|
|
|
|
作者：小雨凌琼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4 |
创作的人都知道，一篇文章的灵感来自一瞬间，当时如果不把它挥霍完，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很难再回来。
秦琴的电脑里有很多开了头却无法接下去的小说，自小，她是个有很多奇怪念头的丫头，它们或来自梦境，或来自一瞬间的思绪狂疯，她知道那一刻她的思维不再存在于这个现实的空间，一定有一个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声音在传述着他们的世界，我们地球人类无法眼见和体会的世界。可是，她在思绪潜发的时候，电话又来了，那连着另一个世界的线就被这个电话无情的切断。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一篇科幻小说又这样夭折了，秦琴边自语着边向客厅的电话机走去，为了与外界联系，让那些出版商们24小时都能找到她，她也只得把电话开着，但是她永远是那种温和谦逊的人，就算是这样的冒失鬼，她还是拿起话筒，极其温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一个热情的男声，开头一句便问：我又毁了你的小说吗？
布程，有事吗？秦琴笑道，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般阳光灿烂。因为她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布程低下头来歉疚的样子。她最喜欢布程的，就是这个表情，带点淡淡的难过和不屈，像是要把一只小鸟捧在手心，捧太松了怕飞，捧太紧了怕它窒息一样，这就是布程对秦琴的呵护的写照，但是她还没有爱上他。
哦，问问垭垭怎么样了，布程说。
垭垭是布程捡回来的小狗，秦琴第一次见它时是在黄昏，它蜷缩在布程卧室的角落，夕阳透过玻璃折射在它身上，一直不大喜欢动物的秦琴竟怜惜地抱起了它，后来，那个小家伙就缠着她再也不走开了。布程说，看来它和你有缘，把它带回家吧。
挂上布程的电话，秦琴细心地给垭垭喂完了食物，转身进了房间，垭垭也跟着她跑进来，秦琴看书，垭垭就看她。太阳西沉了，秦琴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她喜欢闻那种不浓不谈的桔花香，喜欢隔着玻璃杯看桔花在水里面一朵一朵的绽放。
认识益敏的那天，是秦琴去医院找布程的妹妹水清，她是透过白色病服的人群们晃荡的空隙，看到他靠在大厅的长椅上专注的看着一本书，医院的沉静好像和他已连成一个世界。阳光透过窗户，悄悄的爬上了他高高瘦瘦的身体，秦琴嘴边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好一个阳光的男孩儿。
我可以坐在旁边吗？秦琴走过去问。
益敏把书合起来，看了看秦琴说，当然可以
秦琴这时看清楚了，他手中的书正是电视台最近正在热播的海岩的一本著作《我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爱人》，封面和里面的纸张都很精致，光从外观看就有种想看的冲动。
益敏看她盯着书，便问：想看看吗？
其实秦琴不喜欢看内地片，她觉得从演员的演技到拍摄手法都还欠生动，但是她从益敏手中接过这本书翻了几页后， 突然发现那个叫现实的东西也有它的某种激情和感动。
喜欢吗？送给你！益敏看出了她眼中的亮光。
这时水清看到了她，不顾身上还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便跑过来夸张的叫着她的名字，然后奇怪的盯着他们两个问：你们认识吗？
益敏说，呵，刚见面，还未请教芳名呢。
水清帮他们做了介绍，原来水清是认识益敏的，而且是大学中同窗四年的同学。秦琴最终还是没要那本书，不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觉得益敏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亲切，亲切到没有了一点的距离，而是因为她看到益敏刚刚的专注，她不忍心抢走他的一点点钟爱。
秦琴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小说中的异形怪兽正在吞蚀着那群她一直支助的可怜的孩子们，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天空上面黑压压的一片黑云，好像快下雨了吧。
秦琴快走进孤儿院的时候，雨注就开始顺着屋顶上的女儿墙一下一下的滑落，终是将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淋了个半湿。学生们正是下课的时候，屋内有一片很大的欢笑声。透过雨帘，秦琴终于确定了那是她和益敏的第二次的相逢，益敏带着那一般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秦琴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只想起了唐伯虎形容秋香时说的一句话：原来，世界上最美的笑容，是充满爱心的笑容。那正是秦琴想对益敏的写照。
孩子们看到了她，忽然一下儿全呼啦的跑过来亲切的围绕她，她抱起一个最小的孩子，对着益敏笑笑，然后走进他们的教室，孩子们格外的高兴，知道秦琴一定会给他们带来好听的科幻故事，好吃的糖果，益敏只是在旁边看着，直到上午的课全完了，孩子们都被领去食堂就餐。
饿了吗？益敏问她
哦，早习惯了这种感觉。秦琴说，写稿的时候，我有时可以一整天或一整夜的坐在电脑前的。
他们去了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餐厅，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布置得很是雅致，碎花布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彩色的灯光暗淡而柔和，秦琴头发上残存的水滴儿在灯光下散发着它们的水晶般透明的光芒，可爱之极。
他们谈论着这次相逢，益敏说，原来你就在是一直在支助他们的那个女孩啊，真是想不到。秦琴抬起头笑着说，我也是想不到你会利用休息时间去义务给他们上课啊。
因为那是我童年时候的家。益敏淡淡的说着。
秦琴愣着，一下滴落满地的水珠，那么酸心的眼泪。
益敏忽然呆呆的看着她说，秦琴，其实你是很漂亮的。
是吗，秦琴说。很是意外。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说她可爱，包括布程，但是可爱只能适合她现在这个年龄的女孩，再大了或者老了说她可爱就是不伦不类了，所以，她还是宁愿别人夸她是漂亮的。
雨渐渐停了，出得门来，秦琴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了，雨后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浸到骨里的冰凉，秦琴忍不住发抖，益敏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说：总不能冻着了。嘴角呵呵的带着孩子般的邪笑，秦琴一时迷失在这双温暖的眸子中。
益敏第一次进秦琴的房间那刻，像一个无知的流浪儿突然把落落的愁绪牵扯了回来，装在她这个温馨的小屋里，他抱起垭垭柔软的身体，像拾起了自己的童年，他说秦琴，如果再有点炊烟，这里就完美了。
秦琴笑着把门打开说，那还等什么呢？
他们在落寞的黄昏从菜场满载而归，在秦琴小小的厨房研究着营养的食谱，秦琴打开收音机，音乐，便在这个载着浓浓情谊的房间里流逝出来：
……
不要你陪我喝药水
也不要成为你负累
我希望身体健康
因为我答应过要让你生活得十全十美
海誓山盟倒不如保重
别叫你牵累
我希望身体健康
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担心流泪
万一你比我还要憔悴
怎能享受爱的滋味
……
益敏刚好端着弄好的番茄炒蛋出来，突然靠着收音机傻愣愣的发呆，秦琴唤了他很多声，只到这首歌被广告替代，益敏才收起呆滞的表情，笑着接过秦琴最后熬的牛骨汤。
那是秦琴最美的一次晚餐，尝着的，不只是食物，还有着，两人间的温暖， 垭垭在他们脚边蹭蹭着，就像他们一个不吃饭光想着皮的孩子。
秦琴的笑容就这样持续着，忘记了饥饿的日子，只到她看到水清挽着益敏的手臂笑笑闹闹穿越地下铁，她一直跟着，上车，下车，公园，超市，影院……跟到再也见不到他们。
暮色晚了，她忽然提着高跟鞋往楼上跑，跑到门口拼命的敲门，布程，布程，开门……她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忽然就能安然的流泪。
门的另一边，益敏躲在墙角，抽着从来不碰的烟，水清说：哥哥终于是幸福了。然后，无声的泪水崩塌。
益敏出得门来，笑着对秦琴说：记得珍惜，再见！
秦琴决定把那些开了头的小说全部找出来，结束得很苍促，或是温暖，或是凄凉，有的幸福，有的伤心欲绝，哪怕再坏，却总好过，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终结的残忍。
布程的工作很忙，只有夜半时分，会帮秦琴炖有营养的牛骨汤，胃里面因长期缺乏食物，饥饿总会在她敲健盘的时候的攻击，偶尔她会想起那次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原来，她一直只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不了解爱人的孩子。
水清打电话过来说，琴姐，想看看垭垭，我正在你楼下。
暮色下，垭垭的毛发忽然泛着好看的桔黄，她向水清说着这份惊奇，我好像还从来没发现过呢。
水清忽然说：琴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益敏是在哪里吗？
医院。
医院？病人？
是的，他有肝癌，那次是去做治疗的，水清淡淡的说。
秦琴想起那个长椅，那本书，那片阳光，狠命的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她们在夕阳里一直默默的坐着，直到再也见不着一点光，水清站起来：琴姐，我该回去了。其实，我和益敏，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益敏，原来我还欠你一个再见，益敏，你现在还好吗？会有人为你熬牛骨汤吗？益敏，你会在哪里，海边，森林，农舍，还是有很多孩子很多纯真笑容的托儿所？益敏，再见了，再见，我最爱的人……
而我，却爱上了饥饿的感觉，因为太想念你的番茄拌着鸡蛋的味道。
秦琴的眼泪，随着键盘的声音，在夜里拼命的坠落。
|
|
|
|
|
本类阅读TOP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