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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流水静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5 |
站在夏日的尾巴上,我写下了这一段阴影下的故事来纪念一个季节的伤痛。
一
直到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安静地写出心中的一段沉重的记忆和深深的一种伤痛。也许不管对或错,昨天只是记忆中的生活,我永远也不能再与它重演中的自己相逢,因而我可以给予缅怀给予回忆给予泪水给予伤痛,而且只在今天不需要任何搀杂异质的宽恕和理解。毕竟我们还太年轻,我们的心并不是那么的坚强以承受生活赋予我们的一切悲与喜,也毕竟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走进现实面对现实-----梦最终还是要醒的。
二
刚刚走进现在上的大学是去年夏天,带着一些落寞离愁和憧憬的复杂心情,我沉默而孤寂地翻开了大学生活的扉页。
一开始就是新生军训,我到校时军训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最艰苦的阶段也过去了,我自然就很轻松。连队方阵组成后,其他未入选的同学就开始了各种文娱活动或者观看方阵的训练。因为我是班上来的最迟的,认识的同学不多,许多时候我只好独自坐在草地上捉几只蚂蚁逗着玩或者观看方阵的表演。
女生方阵领队走的步伐特别整齐,尽管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但她们的精神还是那么饱满,看上去比男生的方阵坚强多了。我不禁笑着说;“女生方阵的领队领着她们走得比男生还好呐。”
旁边一个认识的同学告诉我:“她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你还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
“也难怪,你刚到学校,班上的事你都不知道的。”接着,他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还和你一个姓呢。”
三
军训很快就结束了,汇演时,她获得了优秀学员的荣誉称号,她所领队的方阵也取得了很好的名次。自此我们进入了文化课学习阶段,虽说每天上的课并不多,但是早晚自习还要去。
一天晚自习,她坐在我的旁边,我就问她的名字。她笑着说了,“我们还是一个姓,是不是?”
我点点头,“看来你已经认识我了。”
“班上你来的最晚,军训最轻松,谁不早就认识你了。”我微微笑了一下,她接着说:“哎,以后我们可都是姐弟,是吗?”
我没说话。“不愿意吗?”
“不是,只是还不知道谁大谁小呢,你就那么确定你就是姐姐。而且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把名字写在纸上我看看。”
她写的字是工整而且刚劲的楷体。
“你的名字里辈分也在其中吗?”
她有点好奇,回答说:“是呀,怎么呢?”
“那是我父亲的辈分。”
“那我不就是你的小姑姑了。”她笑呵呵的,“平时你叫我蕊儿也行。”然后我们就渐渐地聊开了。尽管我是一个言语不多喜欢沉默的人,但在她那爽朗的谈笑中,我逐渐褪去了我的陌生感。
四
学习生活已经完全步入了正轨,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寻找一些地方玩乐一阵。于是我约上了班上几个已经熟悉了的同学,有蕊儿,还有开学以来帮助我最多的班长阿末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市放纵我们的青春和欢乐。
人生有许多值得记忆值得怀念的生活,在其中我们有欢笑有歌声,我们会把它当作人生的珍藏而凝结成一幅幅色彩缤纷的图画放入记忆的门里。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欢乐的时刻想起珍藏,当许多东西都失去了,我们也许只剩下惆怅和后悔吧。
那段时光里的我就是如此,当现在想回味那些快乐时,只有许多模糊的色彩和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这样我们带着憧憬和欢乐平静地走过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中日子已经滑过了两个多月-----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了。
我是一个迟钝的人,当洋子告诉我一个消息时,我对这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一丝觉察,甚至以为他在开玩笑。“你知道阿末和蕊儿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怎么呢?”我有些吃惊。
“你还不知道?阿末喜欢蕊儿,可不知道她是不是拒绝了,阿末也不说。可以的话,你倒可以帮帮他们。”
没几天疑问就被证实了,班上的文娱活动中,阿末唱了那一段时间里最流行的〈两只蝴蝶〉,他坦白地说这首歌是送给蕊儿的。
蕊儿当时就离开了教室。
“为什么拒绝了他呢?”过后我问。
“他不成熟。”
于是他们的关系就很微妙,阿末处处帮护着她,而她避着他,然而阿末是一个执著的人。
再过一星期就是我的生日,我就邀请了他们。毕竟是自己成年的日子,即使十八个春夏秋冬是那么无声无息地流逝了。蕊儿对我说希望阿末不要在那天做出什么不必要的举动,随后我坦然地对阿末说了,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很快那天就到了。阿末先来了,带来了一个玻璃杯种的水培植物和一张纸条。“蕊儿专门到市中心买的。这会她有点事,可能等一会才来,这里有一张纸条,看看吧。”
纸条上写着“祝生日快乐”,还说了植物的名字是“皇后”和培育的方法,落款是“小姑姑”。植物的叶子是一种浓浓的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聚餐的时候阿末没有说太多的话,静静地坐在蕊儿的对面,独自倒满一大杯一大杯的啤酒安静地喝着。
五
时光一日赶着一日地流走,弥补进了平淡或充满欢乐的生活片段,一路走过有得有失,回首曾经度过的季节有灿烂的笑脸有无边的烦恼,还有沧桑的落寞,但无论如何,不变的还是我们年轻的情怀,而生活也正是这种情怀所书写的一页页记忆的篇章。
生日过后没多久的一个晚自习,同学们都在安静地学习,教室门被推开了,我一眼就看到了走在蕊儿身旁的一个陌生的男生。我一征,扭头看坐在不远处的阿末,他也愣愣地看着蕊儿,复杂的表情一直写在脸上。蕊儿没有看他,带着男生找到两个空位坐在一起。同学的眼神落下阿末的表情就依然埋下头学习,教室在那一瞬间格外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
阿末的眼神慢慢转向窗外,暮色渐浓,校园里的灯和街道上的灯璀璨地连成一片,天空暗得没有一点星光。
自此蕊儿就和那个男生经常在一起,但我也许因为阿末的原因对蕊儿的男朋友没有任何好的感觉。我问蕊儿:“为什么找那个人做男朋友?”
她沉吟了一下,“他比较成熟,比阿末更真实,而阿末也许会因此放弃对我的感情。自始至终我只愿他能明白我的想法,我和他最多只能成为朋友。”
我只有沉默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问。
许久以后阿末告诉我,他们是在体育场上认识的,蕊儿喜欢打羽毛球,他也是。也许是知道了这些,每次体育课上阿末就去学羽毛球。我知道他还没有放弃。
学期快接近尾声了,同学们都忙着复习备考,停课后见面的时间更少了。
有一次去图书馆的路上意外地看见蕊儿的男朋友拉着一个女生的手,但那个女生不是蕊儿,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告诉蕊儿,然而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很快学期就结束了,期末复习的紧张也变成了回家的迫切心情,其他的事情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经过一个寒假的生活,再到学校,原来青春跃动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大学不能那么一直虚度下去,我还必须学习知识,因而我们朋友在一起玩乐的时间少了许多,感觉着感情也淡了很多。而我所知道的蕊儿和阿末的关系还是原来的微妙。
直到又过了许久的一个自习上,我不经意间看到阿末和蕊儿坐在一起。难道蕊儿已经接受了他,那她的男朋友呢?我正疑惑不解,忽然瞥见了阿末的神情是悲伤的,眼眶里好像含着泪。
我问旁边与阿末一个寝室的朋友洋子,“阿末怎么呢?”
“蕊儿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两星期以前的事。”他扭头看了一眼阿末,“他知道后就天天写信给蕊儿,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还有,阿末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差。”
第二天阿末没有来教室上课,洋子说他请假回家了。
我问蕊儿:“你们怎么分手了?”
她平静地说:“也许是我的错,现在我不想提起它,你也不要问了,以后再告诉你吧。”
“那阿末呢?”
“我并没有接受他,只是劝他不要再做一些不必要的事。”
六
再见到阿末是四天以后,他似乎平静了许多,没有了那种悲伤的神情。
“帮我一个忙,好吗?”他对我说。
“什么事?”
“前几天在家写了两篇文章,你帮我修改一下。”他递给我一个软盘。
于是我在电脑上打开了文章,果然是关于蕊儿的。这才明白那天阿末和蕊儿坐在一起的原因。阿末知道蕊儿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就开始写信安慰她,并再一次表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有一天晚上阿末还向电台打电话点歌送出了对蕊儿的祝福。有一句话我记的很深,阿末说“假如有一天我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你是否还会记起我,想起我对你永远的爱?”
听人说,蕊儿听到这句话之后哭了,也许是担心什么,又或许是感动。然而我知道有些事情有些心情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命运并不是我们想走的路径,也许我们都在努力想走到理想的终点站,但是走到最后却发现我们回到了原点。
修改完文章,我问阿末,“这文章怎么样处理?”
“我想送给她作为纪念,尽管我知道现在还无法从这段感情的沼泽中走出来,但我不想让她有太多因为我的烦恼。”我看着他的眼神,很模糊,迷茫茫地像雾一样。
然而没有多久,有同学议论说洋子和蕊儿走的很近,他们的感情有可能发展。
“怎么会有人议论你和阳子?”我忍不住问。
“是吗?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只是和他谈的来而已。”她笑着说。
“哦,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心里特别烦,也不是因为家里的事,但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经常有一种疲惫和忧伤的感觉。“
她点点头。
“还记得上次给你说的事吗?”我问的是前不久洋子的生日时向她提起的想找一个女朋友的事。
“要是真的非常地想,就自己试一试。”
“我只需要一个理解我的阳光型的女孩。”
“我能理解你。”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只知道她是中文系的。”
“有机会你让我认一认,也许我可以帮你。”
到底明天的生活是未知的,不经意间许多难以想象的和不可预料的事都会来临。许多的许多,我们不敢也不能相信,只能怀疑自己是否走进了梦中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七
许多事情我们惟愿它永远也不曾发生,然而时光不能倒流,我们的记忆也不能抹去那一点暗黑的伤。写到这里,我的思想已经一片混乱,一种深深的痛萦绕着我的记忆,回忆也窒息了。我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回忆。
九
又是一次紧张的复习,还有一个月这个学期就结束了。
我正在寝室复习,外班的室友阿亚进来就说:“你们知道吗,文学院出事了。”
忽然他看见我正在听他说话,就换了话题。
我好奇地问:“什么事呀?”
“也没什么,也许现在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又补充说:“今天晚上晚点名你会知道的。”
随后我到阿末洋子的寝室找他们,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心里不安地等待着,猜想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洋子和其他的同学才回来。
“我们学院出什么事了?”我问洋子。
“是我们班出事了。”他低沉着声音,脸上的神色很异常,“蕊儿出事了。”
“她怎么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今天早上她用刀砍伤了叶叶,现在她被学院看守起来了,阿末和几个同学同她在一起。叶叶正在医院抢救,刚刚有同学打电话来说她还在昏迷中。”
我呆住了,脑子瞬间就一片空白。几个同学在旁边议论着,他们都不相信蕊儿会做出这样的事,何况蕊儿和叶叶的关系也是很好的。然而这就是事实,尽管那么残酷,他们这些同学中有的刚从医院回来,有的已经看过了蕊儿,不会有假的,我强迫着自己面对。
洋子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们没有人会相信,昨天晚上她还和一些同学一起上网,一切都是那么正常的,谁知今天会这样。”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我说:“洋子,你陪我去看一下蕊儿。”
“现在最好别去,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是不会见我们的,我们这时候去了,难免不会影响她的情绪,刚才同学说她现在已经完全崩溃了。”
“那去医院吧。”
“班上已经去了很多同学了,学院领导也在那里,你去了帮不上什么忙的,还是以后再去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说。”
回到寝室,我全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躺在床上,头昏昏的,什么也想不出,更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捱到晚点名的时间,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每个同学,班主任进教室并没有说太多的话,也许对这件事,每个人都不能说什么,只是太意外了。
晚点名结束后,洋子对我说:“你今天晚上别去看望蕊儿,他们已经安排了几个和她关系一般的同学了,可以的话,明天我陪你去吧。”
我答应了他。
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乱也越痛苦。第二天早上天微微亮的时候,我爬起床拨通了阿末的电话问他和蕊儿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学院会议室,让我不要担心什么,有需要的他会给我打电话,现在不要去看她。
我对他说;“我理解你的方式,但是,也许我比你更有义务和权利去照顾她。”
然后我挂了电话到会议室去,推开门,里面除了蕊儿、阿末和几个同学还有一个老师和几个护校队队员。他们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蕊儿的手颤抖着,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望着我,我的腿仿佛有千斤重似的迈不动,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时间似乎已走过漫漫的几个世纪。
我坐在她的旁边,一切还是那么安静。
她突然站起来,“我和你说几句话,出去一下吧。”声音很轻很微弱,护校队队员随后跟在她的身后出了会议室。
“你不该来的,我已经这样了,何必呢?”她痛苦地说,“我已经完了。”
“别想得太多了。”我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的事我帮不成了。其实你那天说的时候,我心里并不赞成,你应该为你的妈妈着想,她那么苦,你现在要努力学习,争取将来给她带来幸福的生活。”
没想到第二句话就是关于我的事情。
“对于阿末,替我谢谢他。”
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背部剧烈地起伏者。她看了看护校队队员,“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没有多久, 阿末过来让我出去他和我说点事。他问我蕊儿说了些什么,我回答说是关于我自己的事,然后他劝我到教室上早自习。
一个护校队队员过来说:“你最好还是回去,原本她的情绪还算稳定,你一来她的情绪起伏得就非常厉害,而且你和她出来说话,我们又不得不跟出来,你也可以理解我们的职责,不但如此,这也给她了一些压力,你考虑考虑。”
我沉默了。
蕊儿这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出来了,我走过去。“你去上自习吧。”
我点点头,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
走廊转角处,我回过头,蕊儿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慢慢地蹲下去,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出了走廊没走几步,一阵哭声传来,我的心一惊,脚步停在了台阶上。“我是他的小姑姑。”模糊的哭声中夹杂着这一句话,瞬间我的思想像被抽空了,眼前迷茫地一片,想哭却被哽咽着任泪水涌出眼眶。
我软软地靠在墙边,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永别,心被刺着一阵深深的痛。
许久许久,如同又过了漫漫几个世纪,终于蕊儿止住了哭声。
我拖着软软的腿走进了教室,洋子已经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就过来安慰我。“刚刚在医院看护的同学来电话说叶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到了中午洋子又告诉我,“叶叶已经醒了,只是精神打击很大,控制不住情绪。”
“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现在还不能去,只要和蕊儿关系好的同学,她都拒绝见,今天同学提到阿末,她的情绪就变化了,昏迷了好一会。”
阿末始终一种悲戚的神色,情绪也很不稳定,时而平静地出奇,时而又痛苦地令人不感接近。有一次自习课上,他突然冲出教室用拳头狠命地擂打着墙壁,怎么劝也劝不住。
之后陆续得到一些消息,医生检查说叶叶身上有三十多处伤口,她的妈妈也来到了学校,蕊儿被带到公安局立了案,伤人的原因一直没有调查出来-------
八
很快就期末考试了,也就面对着回家与否的选择,原来计划留校找工作的想法也动摇了,我对老师说:我想留校,但这发生的噩梦一般的事情使我想逃离这里,我需要一个温馨的环境来安静自己的心。于是老师劝我选择回家。
我找到洋子,“考试一结束,你带我去医院看看叶叶。”
“好的,而且放假我还想到蕊儿家看看。”
“这个我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也许吧,到时候再说好了。”
考试结束了正准备去医院却遇到了一点麻烦,最终没去成,当天下午我就离开了学校。
九
终于写到这里了,我的心还在痛着,也许我只能选择遗忘,遗忘所有曾经的欢乐和悲伤,去面对新的生活和记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是不能改变的,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我等待着明天有希望有欢笑的生活,也许遥遥无期。
(后记:蕊儿送给我的植物在寒假时放在寝室被冻得渐渐枯萎了,今年春天一直没活过来,玻璃杯在暑假回家时带回去了,插上了喻为花中皇后的月季,很好的。这次开学我到校后去看了叶叶,看到她坚强的笑容,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医生说康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她的妈妈照顾着她,同样地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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