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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仔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5 |
１
7月末的时候学校提前开课于是我成了高三毕业生的学生，感觉上有点稀里糊涂的，书包里还塞着一本卫斯理并且以每天一本的速度更新着。不长不短的一个月补课我什么也没学到，所以分班考时理所当然地留在普通班。拿手的语文被我考得一塌糊涂而政治专业却意外地拿了第一名当了科代表。9月1那天放学后老师把班干部留下说了好久不疼不痒的废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盯着隔壁长得还不错很清秀很文静的语文科代表鄙视了好久，心理才稍稍平衡。
老师把我安排在第一排，我以为她把我当潜力股培养。但过不久我便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周围的人实在不敢令人恭维——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傻B+话精+BT+愤青的组合，几乎没一个是正常的。敢情老师是把我当作感化员了，看我长得老老实实就合理地利用资源。我靠，I 服了 YOU！
华是坐在我周围稍微正常的一个。她写一手好字，喜欢把日记写在笔记本上，于是我很喜欢想她借笔记。我想是人类都有一点偷窥癖。不过话说回来她写的还不错，语句通顺想象合理感情丰富有时还图文并茂，只是错别字和拼音多了一点。
２
记得在刚开始的时候没一个人都踌躇满志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只要一年便可以从最基层冲上一批二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保证二A就行了。如果不是英语不过关和高二的荒废二A对于我来说是十拿九稳的。我给自己订了个计划，为表决心还把借书证给退了。我知道班上还有很多人这样，大家都想试一试，按照当时比较流行的说法就是：宁愿是笑着落榜，也不愿哭着后悔。
我们都是过了河的卒子，已经无路可退。
３
10月初的时候学校终于进行了一次大考，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结果却大出所有人的预料——原本不被重视的差生成了一日千里的黑马，原本的优等变成徘徊在大专边缘的可怜人。老师笑嘻嘻地在讲台上指手画脚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一边鼓励黑马一边刺激潜力股。我的成绩在班里排10多名在年级排倒数2、3百名，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数字。虽然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但面对之前落下的差距仍显得异常无力。我下定决心又把计划的量翻了一翻，然后傻傻地盘算着每次考试提高几分前进几名到了高考就可以……
我还把手机的用户名和问候语改成“执着和信念”。现在想起来，也不清楚平时懒懒散散的我认真起来可以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那是段单调得变态的日子。每天晚上到市一中晚自习到10点，回家都再加班到1点，早上6点起床背单词到7点45（不用上早读），吃过早饭狂睬脚踏车到学校，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到塞车就抄小路，然后气喘吁吁地伴随着上课铃声坐到座位上开始上课……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下半学期。下半学期就干脆把晚自习改为在家学习，应付着每天至少10张以上的各类习题和莫名其妙的信息题。高三的题海战术至此完全展示出它的可怕，疲劳轰炸般地把我的休息时间压榨得更少、更少……
４
开学初信誓旦旦地赌咒非努力不可一顶坚持到底战斗到最后一秒的猴子在开学后第二个月就宣布放弃。当时他的成绩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但这一点点进步在整体的进步中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他恢复他所谓的正常生活——翘课上网吧打球（顺便说一下我高二就是这样过的……）。他把所有的习题都送给我，提前告别非人的生活。
像猴子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当你要求一个每学期累计学习时间不超过2小时的人突然改变形象每天端坐在桌前10几个小时努力学习，试想一下有几个可以忍受？这样的道理就如同猩猩喜欢吃香蕉一样浅显。
我翻着猴子给我的习题，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课堂笔记和一些相关的课本资料。这说明他这两个月真的很努力。我觉得很可惜，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猴子是个头脑很好很活的人，就是有时候精力似乎旺盛了点。突然之间我感觉不再是为了自己而努力，还有猴子他们。这个责任异常重大。
５
新年是在众多莫须有的信息题和各类模拟卷中度过的。它们大多数来自亲戚的独家报料和网络。初二的晚上终于忍不住和朋友们去吧台放松一下。相聚的有很多是初中的朋友，已经很久没见面。他们大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有的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呵呵，我的初中是在一个超级烂的学校，所以就……）。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生活的艰辛和社会的腐败，让我感到很陌生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3年的时间不长但可以改变很多事。我想起我们在3年前曾一起称兄道弟一起翘课打架一起上街看见美女吹口哨——这些好象已经有一光年那么遥远了。现在我99%的时间在做题，不曾上街不曾上网不曾染发甚至连头发都懒得剪。我们已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我很早就回家并再一次打开台灯做题。妈妈感到很安慰，他是很反对我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的。心中意兴阑珊很不爽——本来我是很期待和这些好友们重聚的。现在我有些后悔，“如果用这些时间来做题多好啊。”我是这样想的。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不然就会像他们一样整天除了抱怨生活之外无所事事。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所谓友情在高考的一击之下支离破碎。
６
下半学期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很少在教室出现了。班主任又把座位重新清洗一轮，把心中的潜力股留在三尺讲台附近好接受她的循循善诱。“至于那些杂草们就留到后面自生自灭至少让他们逃课也容易点。”我毫不怀疑她是这么想的。很庆幸的是我还留在第一排，身边的傻B+话精+BT+愤青组合已经解散，散布在教室的东南西北角。周围的人很强但每天总是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问一道题会指桑骂槐地讽刺你几十遍还不一定告诉你答案——在他们看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敌人。我很不爽但除了忍耐别无他法，只能忍辱负重地学习着并在心里问候他们的18代祖宗，然后有点怀念以前的傻B组合。
我的成绩仍在不紧不慢地提升着，但依然不够。这是种很令人郁闷的感觉。你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却总看不到效果达不到应有的水平。这有点像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寻找传说中的绿洲，但天地间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那种深深的挫折感，令人感到窒息。
华还坐在我后面，所以我依然频繁地向她借笔记，不过不为了头看她的日记而是为了抄物理笔记。物理课对与我们学政治专业的文科生而言只是补充睡眠不足的最佳时机而已，兼之本人二十分鄙视物理老师（他是个会扭屁股走路见高捧见低睬的变态老头）所以这些更显得理所当然。华已经很久没写仍旧了，笔记本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和蓝色笔迹之外偶尔会跳出一连串的“努力努力努力”。华是自己考上这所重点高中的（我是高价生……），因此家中对她的期望很大。去年她被重点班刷下来也不敢对家里说。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如何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７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5月，全市统一的模拟考试接踵而至，各类的题纲信息题也成批的分下来。每天的课程只剩重复的做题校对再做题再校对。下课的时间除了上厕所我基本上是不再出教室的，只只呆呆地坐在桌前做题，累了的时候会看看窗外——5月旺盛的阳光透过教室前开着粉红色花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树班班驳驳地投到门口的边上，麻雀戏耍地飞着叫着有时还会从空中投下一颗炸弹。有的时候我看着小树会意淫着考上大学后的样子——坐在小树下的栏杆扮深沉地盯着紧锁的教室门，回想高三岁月的点点滴滴……那肯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家里人早在下半学期上机就免除了我的一切日常家务，变着戏法般地做着各种食物给我补充能量。罗嗦的老妈没有再唠叨我的学习，只是默默地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这一点上我比华幸运得多，毕竟我没那么大的压力。
模拟考时我发挥得并不好，特别是号称最接近高考的一模。虽然我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却怕得要命。好在二模三模成绩又上去了，才稍稍平衡了心态。剩下的时间屈指可数，日历上不满了鲜红的叉和蝇头大小的任务指示，旁边一点的空白写着“XX大学”，那是我心中的学府。
８
6月7、8、9，高考在不疼不痒中进行并结束。天气一如既往地闷热以及阳光普照，除了校门口排成长龙的私家车外和平常并没什么区别，感觉上只是进行了一次十分平常的考试，如同这一年里进行过无数次考试一样，再平常不过了。
考完最后一科我轻呼“自由了”，在学校里兜了一圈后拖着莫名其妙爆了胎的脚踏车慢慢地走着。天已经很晚，走到校门口时我回头望了望，看见总是挑剔我作文的语文老师正在不远处启动摩托；那棵开着粉红色花朵的小树影影绰绰地在教学楼一旁伸出几枝绿色的枝干；高三〈13〉班的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四周都是暗暗的只有没锁的后门透着一点亮光……教室里的桌子还是摆成5乘6的高考模式，我试图寻找我坐了一年的那只刻有太级和魔法阵图案的桌子但找了好久还是找不到——记得高考前的大扫除时还特意把它摆在讲台下的……
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而看门的老伯一如既往地催促着“快回家快回家”。我转过头，推着车慢慢走出校园，高中至此结束。
后来：最终我还是没考上“XX大学”甚至连二批也考不到，班里乃至全校的强人门集体缩水都考了不到平时一半的成绩。有人把失败归咎于偏向广州考生的出题人。我不管这些。无论如何，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
领通知那天我没有坐在小树下回忆高三，因为我是失败者。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大概都从失利中恢复过来了。有的人选择重读，有的人选择继续。我选择继续，来到广州读大专。我很想重读但我不敢再重复高三的生活。生活在继续，我慢慢地熟悉广州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这里的绿化很好，在珠江附近的一条小路边上还可以看到成排的开着粉红色花朵的小树，风吹过会洋洋洒洒地掉落一地花瓣满眼绯红。偶尔经过这里我会想起高三，特别是那几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我会感到很难过。当然，这只是偶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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