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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半月记

作者:百间楼主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6

第—章 第一回在异国他乡
  
  我们乘坐的国泰航空公司班机在罗马机场降落,几个小时后便换乘汉莎航空公司的麦道飞机飞赴意大利北部城市、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都灵市。和从香港到意大利长达l 2个小时的遥远航程相比。从罗马到都灵的—个小时就显得十分短促了. 
  飞机从一万米高空逐渐向地面贴近,这个著名工业城市的面目已清晰地显现在我们眼前。随着前轮触地,机身一震,我们漫长的旅途正式宣告结束了。此时,我身在国外,最确切的身份倒是意大利国土上货真价实的外国人。也就是说,我第—次做了一回外国人。真的!你看那一同缓缓走下飞机舷梯的乘客中,唯有我们—行四人是黑头发、黄皮肤、矮个子.  
  和喧闹嚣杂的中国截然不同的是,我踏上意大利国土的第一个印象是,这里人出奇的少,周围出奇的静。随着旅行者纷纷从输送带上取走行李,大厅里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了。而虹桥机场,整天里人如潮,车如流,没完没了,就象一条奔腾的激流永远也不会停顿下来。  
  我们毕竟是异国他乡之人。同行者中唯一会驾驭外语的省机械进出口公司高级工程师林文彪,又偏偏只通英语而不懂意语。语言不通使我们深感举步维艰。因而我们热切地盼望AXIS公司的接待人员立即出现在我们面前.事先,意方已通过电传告知我们。将有人在机场迎候。在我们的想象中,来人一定是个高个子,衣冠楚楚,手中擎着用中文书写的牌子,严肃地站在机场出口处恭候我们。岂知我们正在主观地塑造、描述意方接待人员的形象时,已有一人站立在我们面前,对我们微笑着,并主动、热情地伸出手来,表示欢迎。这一切似乎十分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感,我甚至感到,我们似曾相识。
  
  第二章 老麦这个人  
  我打量着来人,和我想象中的他相距甚远。他约50岁,秃顶,上唇留着浓密、粗硬的胡须,那胡须和头发一样,黄白相间,皮肤很白,身材不高,穿着—条花格夹克衫,言行举止显得十分随便。我们的林工此时先入为主,用英语和他寒喧了几句,大致是HoW Do YOU Do一类的习惯用语。接下去便是来人的自我介绍。于是我们知道他叫卡拉乌·麦切罗(GARAU MARCELLO).在他的引导 下,我们去机场查询了尚未到站的行李,然后坐进了由他驾驶的面包车。  
  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路牌、建筑物在急速地向后驰去,车内林工开始和老麦交谈。本来,我们以为此行的语言交流会成为一大问题,幸运的是双方忽然找到了—条新的、沟通思想的渠道。原来,五十年代林工曾和苏联专家打过几个月的交道,俄语驾驭得十分成熟,虽然近30年来一直“刀枪入库”,但一旦需要仍有轻车熟路之感。而老麦也曾由企业派往前苏联,在莫斯科逗留过8个月,居然也粗通俄语。如今双方不期而遇,竟然—拍即合。于是,通过翻译,我们知道了老麦今年才47岁,家中三个孩子,大女儿初中毕业了,现在当理发师(后来我们还在车里见过面),儿子还在读书。尽管我们其余的三个人均是交谈的第三者,但从老麦的神态中,我们感到他为人很健谈,也很爽直。似乎什么都说,没有什么保留。比如,他谈到自己在莫斯科的工作和生活时,会津津乐道地夸说自己如何去找女人。这在我们看来,完全是自己的隐私,也说不出口,他却乐此不疲。在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中我发现老麦还是个十足的瘾君子。过去在国内,总以为外国人在公共场所是很文明的,不会抽烟。而老麦则是在机场就叼起了烟,在车里更是肆无忌惮地一支接着—支,有时还拿着烟盒向我们敬烟。—切都显得十分随便,他似乎不把我们当成客人。讲得兴起时,或者是我们听了林工的翻译发出笑声时,他会不时转过头来对我们付之—笑,间或耸一下肩。当我们(除林工外)觉得外国烟辛辣刺鼻的表情被他觉察出来时,他便抱歉地对我们笑笑,一边揿灭了烟头。交谈中,我们知道他是AXIS公司(意大利一家有名的机械制造企业)属下—家名POLYTOOL工厂的工人,这是一家生产电机嵌绕线设备的专业工厂,我们所需要的设备正是他们的成熟产品. 该厂坐落在离都灵市约半小时车程、名叫RIVALTA的小镇上。据老麦说,他是属于相当于我们这里班组长一类的小头头,属蓝领之列。后来,我们在厂里熟悉设备、验收设备,天天和老麦打交道,还基本上天天由他陪中、晚餐。我们觉得他技术还是比较全面的,对机械很熟悉,对电气也粗通。象他这样的老工人,和国内同—年龄层次工人相比,素质显然要高得多。他除了会用俄语作—般交流外,还会用英语和德语进行简单的交谈。干活也是挺卖力的。那些要交付我们的自动嵌绕线设备,在试运转时,经常发生断头现象,与合同规定的97%正品率相距甚远。老麦和另—位名叫JOHN(约翰)的老工人都感到思想负担很重;有时甚至是愁云密布。下午6时(当地时间,北京时间为次日凌晨一时)下班后,别人走了,他们仍默默地干下去,以至我们只好和东道主—起下班,好几次都要到8点钟。好几次,我们第二天上班后才知道老麦陪同我们用了晚餐后仍回厂和约翰继续干,一直干到晚上12时。有时,老麦也会耍点小滑头,找些客观理由向我们作“解释”,比如说,我们国产线材热处理不好,脆、易断。我们反驳说,合同书上没有写明不得使用国产线材,这里试用的国产线还是应AXIS公司的要求远涉重洋运来的。老麦此时便不再争辩,唯有耸耸肩、摊摊手而已,他也觉得道理在我们这边,他的职责就是按合同文本所规定的技术要求交付设备。老麦在工作时,显得比较严肃,而陪餐时则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十分的轻松和自然,前后判若两人。他聊的内容十分广泛,完全是相当于中国的“侃”。他会谈女人,谈社会主义,谈罢工,倒也不失有—些见地和思想。—次,我们在温州人开的“豪华酒楼”就餐,席间,老麦谈到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对共产党的—些看法。他说,作为工人,他对社会主义很向往。他说马克思所描述的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很好,但这样的社会主义还不能实现,至少眼前是这样。社会主义要大家有工作做,不是我一个人喝啤酒,要大家都有啤酒喝,不能我做生活,别人不做却工资比我拿得多。社会主义要有自由,没有自由的社会主义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意大利共产党不行,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共产主义怎么搞。老麦说他是信仰共产主义、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要大家有工作做,大家有饭吃。不能实现的社会主义是空想社会主义。在原苏联垮台后,我们电视台宣传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消亡了,我不赞成这样的说法。我认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对此,老麦说:我是凭—颗红心说这话的。他还谈到中国的改革开放,认为中国现在比过去搞得好了,发展了,和世界各国联系多了。他有时也会借题发挥,把话题转到女人身上。除了上面所述他谈在莫斯科免费找女人(我们认为他是吹牛),还会奚落女人。—次.他驾着车在路上行驶,因前面那辆由女士驾驶的“菲亚特"车速慢,遇上了红灯。于是他便居高临下(因为我们坐的是面包车),看着前面车里的女士,耸耸肩对我们说:“女人会干什么?只会睡觉、生孩子!”似乎是嗔怪菲亚特挡了他的道。他还是个入乡随俗的人,第—次陪我们到豪华酒楼用餐,临走时,老板送他一瓶洒,他笑纳了,而且显得很高兴。相处数日,我们从其言谈中了解到他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因为我们去威尼斯的上天晚餐时,老麦告诉我们,街上看到罢工的标语,不知火车会不会停开。我们问他有没有罢过工。他挺严肃地对我们说,我现在生活得还可以,如果生活不好了,就要罢工。相比之下,那位叫约翰的老工人的生活水平便在他之下了。约翰曾指着厂里”管理层”(相当于我们这里的厂级领导班子成员)的白领们对我们说,他和妻子两人只有相当于1700美元—个月的收入,要交掉税、还有汽油费、电水保险等,生活并不好,远远不如他们。他说中国好。我看那几个管理层头头的模样,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衣冠楚楚,确与约翰有天壤之别;再比较老麦的说法,可见在意大利的企业里,员工的待遇因职务的变化而变化,差距是很大的。不过,话还得说回来,有些可比的商品价格,在国人看来还是便宜的,至少在他们的工资中占的比重要比我们小,如他们做一个星期(指约翰)的收入可买一台—般性的电视机,一台28寸彩电也只抵约翰半个月的薪水。  
  老麦上班也抽烟,工作上遇上费解的问题更抽得紧。吸烟时无所顾忌.就象那里的青年工人上班自由自在吹口哨—般,烟蒂也随手丢在地上。我原以为西方国家的企业一定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工人上班一定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其实并不如此。和所有的意大利人—样,他们上班没有喝茶的习惯.商店里在车间寄放着自动售货机,一台是售易拉罐饮料的,一台是售现磨纯咖啡的,—次店里来收钱,我看见里面储存着咖啡豆。老麦上午下午都要分别投—次币、喝一小杯咖啡。有时他会慷慨地请我们喝,我们当然都是谢绝的。雀巢咖啡尚且喝不惯,这种苦涩的纯咖啡如何消受得了?!在初验收进入尾声时,一次林工问他,以后到中国来调试设备的不知是谁?他用十分自信肯定的口吻说:“非我莫属!”话是不假,到我写下这篇小文时,麦切罗已光临敝厂3次了,有—次还在我的办公室打电话。由于他的外貌没有典型的意大利人的特征,而酷似俄罗斯人,我们每次当他的面议到这一点时,老麦不无自豪地表示首肯,还说别人说他象日耳曼人呢!经他这—说,我倒觉得他确实颇似中国国家足球队原先聘请的德藉教练施拉普纳!
  
  第三章 小镇上的婚礼 
  在赴意大利之前,我曾设想过种种在意的见闻,唯独没有想到过会见到意大利北部乡村的婚礼.没有想到的,却是最先目睹的。  
  那天,我们—行离开都灵机场,不久便来到一个名叫RIVATA的小镇上。我们下榻在据称是三星级的里奥旅馆(RIOHOTEL)。宅外.铁栅栏将旅馆和餐厅隔开,当栅栏门开启时,两处又浑然一体;宅内,一扇雕花木门将旅馆和餐厅分割开来,但打开木门便是一家。此时正是午餐时分,我们放下行李后,便随麦切罗去餐厅。当我们穿过连通餐厅的门时,仿佛从一个静谧的世界步入另一个热闹非凡的天地。在餐厅门前,聚集着数十位衣冠楚楚的男女。门前一排棕榈树下,—字儿排列着洁白的塑料餐桌餐椅,这宝贝儿白得几乎是纤尘不染,给人以一种赏心悦目之感。麦切罗告诉我们,此地将举行婚礼。我顿时感到十分新鲜好奇,渴望一睹富有异国情调的婚礼。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显然是赴宴的宾客,看他们喜形于色、谈笑风生,蓦然给婚礼增添了欢乐、喜悦的氛围。进入餐厅后,我们择西侧—席坐下。环视这二、三百平方米的地方,大部已为婚礼所“承包”。仅有我们这一角,尚余几只餐桌,供外人就餐。东侧半壁江山巳用狭长条桌围成U型,看来北面为上首。下首摆放着几张园桌。长桌上齐刷刷排满酒杯、盆子、叉匙之类的餐具及尚未开启的酒。在U型的中间.放看一只落地架子,那上面串着—迭蛋糕,从大到小,足有1尺多厚,象一尊象牙之塔。在餐厅西侧的北面,排放着小乐队,有小号、中音号、萨克管等。当我们入席后不久.婚礼便拉开了序幕。摄像机、照相机随着陆续进入餐厅的人群,在适当的角度摆开架势,小乐队的演奏者也各就其位,1 0多位男女青年嘻嘻哈哈地在进门处成面对的两排,伸出双手,搭成—个人字形的过道。这使我猛然感受到—种使人产生各种联想的古老的气氛。在我国古代,就曾有这样—种由兵士们持枪械交叉成人字形的欢迎宾客、使者的仪式。面目可亲、但十分肥胖的老板娘开始张罗男女侍者上菜。显然,狭长的餐桌上决计放不下众多的美酒佳肴,仅仅这一点,就无法与我国豪华、奢侈的各种宴请相比美了。一会儿,一对佳人手挽手出现在餐厅门口,各种乐器同时奏出的音符汇合起来,在小小的餐厅里碰撞回荡,犹如一声爆炸,震耳欲聋。乐曲是欢快的,整个场面变得异常热烈。连我这位旁观者也禁不住激动起来。使我感到终生缺憾的是:我离开旅馆时竞忘了带上相机,以致让这些千载难逢、极为珍贵的画面失之交臂。我只能以目代机,通过细细的观察、品味.欣赏来加深记忆、一饱眼福。我打量着这时正款款而入的新人,但见新郎西装革履、大红领带,新娘一身白色婚礼服,头戴一朵白花,十分典雅、洒脱。他俩稍稍低下头,手挽手经过人字形的“过道”,而后进入U形中的蛋糕旁。接下去的节目,似乎和我国差不多,是新人同吃蛋糕、当众拥抱接吻之类,或许还有介绍恋爱经过,可惜由于语言不通,我无从了解。这些均被机子摄入镜头。我慢慢地琢磨,认定上座有新人的双亲等,估计此时他们已去过教堂、接受过洗礼了。因为第二天我们去镇上,看到一对新婚夫妇被人们拥簇着步入教堂。摄像机和照相机在拍摄完这些镜头后便悄然离去,不如家乡的婚礼,那摄像机是长时间地跟踪追击,一直要持续到洞房喜剧谢幕方才罢休。婚宴开始后,场面便显得相对平静,没有猜拳行令,没有大声喧哗。当我们离开餐厅时,阵阵鼓乐之声仍不绝于耳,和餐厅外谧静的世界形成强烈的反差。忽然,我的目光落在停车坪上整齐排列着的轿车上,这些车的车头上无—例外都插着或结着白花,或打着白结。在意大利人看来,白色象征纯洁和美好。我想,就婚礼而言,这也是与我国民间婚礼最大的差异之处,也是充满异国风情、或许是南欧风情婚礼的明显特征。
  
  第四章 威尼斯的水 
  记得小时候听老师介绍苏州,称之为东方威尼斯。由此知道了意大利有个威尼斯,而且知道了威尼斯是个水城,象苏州—样,河道纵横,绿波环绕。大概是平时和一些喜爱艺术的朋友过从甚密之故,到了意大利,我首先想到的是佛罗伦萨和罗马。直到后来和那家厂子里的工人—交谈,方知在意大利人的心目中,威尼斯乃是旅游的大好去处。尽管这样,POLYTOOL工厂数十名工人,光临过水城的也只是凤毛麟角。这倒大出我的意料。在国人想来,西方人都是大款,都是旅游迷,其实也并非如此。老工人约翰就对我们说过“生活并不宽裕”的话。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些20多岁的小年青绝对不会“收入颇丰”的。这大概也是尽管威尼斯仅五个小时的车程而人们并不敢问津的原因之一吧。 
  威尼斯既称为水城,必然到处是水。我们是从曼索尔登上去威市的“巴士”的。登车时,天空云层极厚,一派雨前景象。待车到达威尼斯罗马广场时,带着寒意的霏霏细雨已经轻柔地向我们飘洒过来了。当我们走下“巴士”时,脚下是一片水洼,分不清那是雨水,那是被风拍打上岸的海水。我们化四千里拉登上游船,循主要水道游览了市容。那天风很大,浪涛拍击着低低的河岸,水色清澈得象家乡三十年前的河水,使我们很难置信这竟是亚得里亚海的咸水。游船在没有一星半点漂浮物的河面上缓缓行驶。海鸥在水面上飞翔。因为风雨交加,众多的划艇都被缆绳紧系在河边的木桩上。乘毕游船,我们又漫步于广场和小巷。威尼斯,道路比较狭窄,多石拱桥.全市不通车辆,清—色的以步代车。后来,雨越下越大,我们又都没带伞,只好在一些建筑物下边躲雨。气温越来越低。还是八月金秋,我们的同行者中没有穿羊毛衫的朋友,冻得连颜面、嘴唇都变成酱紫色,成了南亚的斯里兰卡人了。本来,到威尼斯游览遇上—场雨是十分扫兴的,但我却觉得很有趣,雨水应该说是水城给我们的—份见面礼吧。当时,我就拍下了不少雨中威尼斯的镜头,回家后还参加了—次地方影展,在《意大利印象》这个专题中专门辟出—章:《雨中威尼斯》。  
  水是威尼斯的特色。威尼斯河水盈溢,整个城市为水所拥抱。我们乘坐游船在犬牙交错的河道中行驶时,所见水位离岸均不盈尺.如果不是小心行驶,河水就会漫上岸来。有些地段,一些古老的建筑已明显下沉,底层已处在水平面之下。我于是杞人忧天起来:再过数百年,这些点缀着无数雕塑的建筑物会湮没于水中吗?我想,水给威尼斯带来了名声和美誉,但也给威尼斯带来了某种潜在的危机,这就是人们平时所说的水满为患。这天中午,我们在一家名叫“中国饭店”的中餐馆用餐.更加印证了我对威尼斯的危机感。这位年约30岁的温州女性店主告诉我们,现在正是涨水位的季节,再隔一些天,店里就要进水了。我们问她进水后怎么办?她说关店,待水退了后再开,约要一个月时间。
  
  第五章 米兰的鸽子  
  在意大利,鸽子是我所见到的最多的小动物。曼索尔有,威尼斯有,米兰有,其中要数米兰最多。在那里人和鸽子完全是和平共处.广场鸽显然是作为一种观赏鸟类而在城市中繁衍生息的,因而久而久之在某些地方简直到了铺天盖地的地步,成为一大景观,成为那些充满艺术氛围的城市中一种生动的点缀,一种动态的美,一幅活的图画。比如在米兰市的托马广场上,鸽子数以万计。我甚至怀疑在这里鸽子究竟是家养的还是放生的。这些可爱的鸟类,对人类绝对没有丝毫的恶意和陌生感,它们见了旅行者犹如孩子见了父母,一个劲儿地往你身边觅食,如果有人拿出面包—类食物来喂它们,它们便会肆无忌惮地往你肩上、手上停。陪同我们的AXIS公司毕加琪先生对我说了—句话,使我油然而生—种羞辱感。他用华语对我说,这么多鸽子要是在中国,会不会一夜之间就杳无踪影了!我说,这不见得吧,现在我们中国人也很重视保护鸟类、保护生态环境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委实有些发虚。在曼索尔的街头,我们见一只鸽子死在路上,这可能是被急驰而过的车辆撞死的。鸽子躺在路上无人问津。我突发奇想,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我们国家里,其结果会是一样的吗?
  
  第六章 胸脯肉大腿肉  
  每次由老麦陪同在旅馆的餐厅用餐,对意国风味的菜肴毫无感性认识的我们,都是任东道主点的。他点我们吃,犯不着去作深入的了解,过于挑剔也会有损于我们的形象。  
  凭心而论,西餐并不合我们的口味,有时甚至是倒胃口的。象在机上我们有幸享用的西餐,尽管花色繁多,什么咖哩火鸡肉沙律、熏鸭片东方沙律、黑菌肉酱沙律,一个盘子里林林总总十多种,但真正口感好的几乎没有。一块质量上乘的牛排,一进嘴里便如骨鲠在喉,直打恶心。菜是生的。那次毕加琪盛情邀请我们去品尝意大利名闻遐迩的“比萨”(PIZZA)饼,也并没有吊起我们这些个“土八路”的胃口。用罢我们只能相视一笑,算是已享用过“名特优”而已。
  几天后的一次晚餐,老麦因事没有在场。待我们在餐桌边坐定,顿时遇上了—个大难题。我们既点不出自己喜爱品尝的菜,也无法向那些异国招待表述我们的要求。那林工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不时想出些招数来。比如,他见邻桌上端坐着一位英国绅士模样的人,正在用餐,便主动操英语和他对话,待—接上口,他便喜形于色地对我们说:“没问题了,找到共同语言了!”岂知戏再唱下去便露馅了,当他要求那位货真价实的英国人介绍和帮助我们点菜时,那位高个子老人便显得十分尴尬地耸耸肩,随即从裤袋里掏出—本字典,说:“我是来旅游的,不懂意语,点菜是查字典的。”直把我们弄得啼笑皆非。忽儿,林工又喜上眉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对了,有本钱了!”原来,这是昨天吃“比萨”饼时林工从毕加琪那里学来的,是一些意语的日常用语,林工均注了读音,犹如我念高中时初学俄语的那付模样。我们也觉得求人不如求已,还是依靠自己为好。于是我们商定点两个菜、每人—份点心、—杯啤酒。点心我们杜撰为“小馄饨”,至今也叫不出它的“官名”,只知道是一种约有一厘米长、用面皮子包裹的小东西,汤多且鲜美有如小馄饨。至于点的菜,本意是一个似乎是土豆、牛肉—类的。尽管林工自告奋勇按图索骥用那几个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单词,向那位颇似北非人的年轻女招待安娜吃力地表述,但结果仍然是词不达意,哑语效果不佳。因为送达的菜只对了一半:点的是牛排,送上来的却是鸡脯;本来点的是—个菜,送来时成了两份。我们对着菜直摇手。安娜没法,只好搬兵请来老板娘。这老板娘四十上下年记,人很热情、和气,只是那副尊容委实不敢恭维:那硕大的胸脯—步一颤,给人以臃肿的感觉,绝对不轻于90公斤的粗阔的体形使人无法回忆起当年或许苗条的身影,嘴唇涂抹得血红,眉毛文得很细,可说话的嗓音却象公鸭—般。当然,言语障碍使本来很精明的老板娘也无法逾越,她无法了解我们的真实意图,她只能尽其所能介绍已经上了桌的西菜的美味可口和质量上乘。当她凭直觉感到我们并未领悟她的"广告宣传"时,急得拍起胸脯、拍起大腿。那意思后来我们渐渐明瞭了:这肉是鸡的胸脯肉、大腿肉,十分鲜嫩的。不过,真正有如老板娘胸口抖动的赘肉和粗如柱子的大腿,只能使人瞠目结舌、使人倒胃。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为老板娘的热情所感动,最后表示乐意接受她的宣传,我们也承认这些菜的原料是上品的,可惜的只是西餐不合我们的胃口.对于这滑稽可笑的—幕,至今我想起来还忍俊不禁。不过意大利人倒是不大会弄虚怍假的。诚如老板娘鼓吹的胸脯肉大腿肉一样,他们的酒也不会掺假掺杂。—次用餐时我们告诉老麦,我们这里现在酒有假的。他说意大利不存在假的、冒牌的,任何假的、冒牌的货色在市场上都不会有立足之地。
  
  第七章 在电气火车上 
  从都灵去威尼斯,我们乘的是电气火车。出发的前一天,麦切罗在晚餐时告诉我们,街头好象看到罢工的标语,会不会是铁路工人要罢工。我没有见过国外的罢工,因而多少有一点好奇心。但是,我们更不希望罢工,因为我们在意半月,厂方安排的外出游览活动仅此一次;如果火车因罢工不发,错过了时间(我们的主要工作是验收设备),我们就走不成了。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天中午厂里的女秘书索妮亚给我送来了明天的火车票和供我们旅途化费的一百万里拉。表明了罢工之说是不确切的,至少明天是不会罢工的。
  
  那天—旱,老麦便开着车来接我们了。他一直把我们送上站台,目送我们上车。我们也确实没有在车站见到罢工。然而天遂人愿。最终我们还是在归途中—饱眼福。那是在威尼斯火车站上。我们正坐在候车大厅里—边嚼着三明治—边闲聊,忽然从大厅那边传来响亮的、有节奏的口号声。我恍惚觉得又置身于文化大革命的年代。因为是在候车大厅,口号有共鸣声,显得十分激动人心。我赶紧从密码箱中取出那台智能型傻瓜机,别在裤腰上,把行李交给同行,跟着看热闹的人流出去了。这时他们已进入车站广场,我在台阶上看得很清楚,大约只有几十名青年男女.最前面有两人擎着横幅,队伍中不时有人有节奏地领呼口号。遗憾的是,我不认识横幅上的大字,也听不懂那口号究竟是些什么词儿。嗨,此时要是老麦在场就好了。紧跟在队伍之后的有五六名防暴警察,他们均戴着头盔、握着盾牌。到了河边队伍就显得比较自由了,示威者三三两两地交谈,警察在小范围内警戒。我一直手拿着相机,努力捕捉示威者和警察发生摩擦、甚至公开搏斗的生动场面,可惜这种机遇始终没有光临,示威者和警察之间一直相安无事。不久,河里开来一只游船,靠岸后他们都上船去了。
  
  我们上了火车,根据车票对号入座。车上每一间有六个软座,面对各三个。门外是走廊。待我们坐定后不久,便进来一位长脸的高个子,要不是他下颏的胡子留得短,其气度身段倒真有点象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他自称是西西里人,小学教师,今天是休假后返回学校。接着进来的一位颇有点象美国人:高鼻子、深深下陷的眼睛和微微突出的下巴,要是脸颊能再丰满一点,几乎和美国前总统尼克松一个模样。他是意国驻西北边境的山地兵,也是休假后返回部队。我暗地里想,这回我都碰上亚名人了,全都给我与名人对上号了。
  
  在来意大利之前,我自以为对其知之有三:—是意大利的艺术,因为它是欧州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二是足球,我那宝贝儿子自从就读于湖州中学后,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从一个不喜体育的孩子—变而成为足球迷。自从他那次在《足球俱乐部》杂志上免费刊登了一条征友广告语后,不仅狂热地迷上了足球,而且有了—批足球知音,来自全国各地的马尔蒂尼崇拜者的心声足足放满了一个写字桌的抽屉。星期天回到家里,第—件事便是查阅电视报上的足球赛消息,他可以迟吃饭甚至不吃饭,却非要看上足球赛不可。看他看球赛时那副投入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又可恼:那眼睛、头、身子几乎有如泥塑木雕—般,那只单人床的壁上,贴满了什么A c米兰、尤文图斯、阿贾克斯队的全家福和马拉多纳、巴乔、巴蒂斯多塔之类球星的照片。三是黑手党。刚才一听那位教师说是西西里岛人,我马上用胳膊肘搡了一下同伴朱工,轻轻地说:“会不会是黑手党?"五小时的旅途充分证明了这位教师不但绝对不会参与黑手党之类的犯罪,而且还是对犯罪深恶痛绝的。因为他在途中拿出报纸来阅读,读着读着忽然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你们中国对罪行严重的毒贩处于极刑,我很赞成。"喏,”他指了指报纸中间一条配有照片的花边新闻说: “我们意大利废除了死刑.等于失去了对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最有威慑力的武器."是的,当前一些西方国家大肆宣扬什么人权、民主.废除了死刑,以至使那些不杀不是以平民愤的黑社会分子甚器尘上,意大利屡禁不绝、愈演愈烈的黑手党不就是一例吗?!
  
  整个旅途都是十分平静的。横跨西东的漫长车程,我们在饶有兴致的观赏和交谈中飞快度过。说来也怪,这意大利仿佛早已完成了基本建设.一切都已规划得井然有序。那里的房子都是形成村落的,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见到孤零零站立在田野中的单幢房屋。没有修桥,没有铺路,决不如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乘车旅行,总是有造不完的桥,修不完的路、建不完的房。整个田野整洁得象被有意清理过一样,地面上很少见到电杆,此时正值秋收季节,已收割和未收割的庄稼条块分明,没有丝毫杂乱的感觉。火车所过之处,间或有一片小树林或几枝树冠很大、造型很美的树.宛如一幅法国田园风景画。
  
  第八章 在意大利的中国人,
  
  在国内时,经常听说某人留学赴美国,某人打工去日本,某人出洋到澳州,但很少听说有去意大利的。然而一旦踏上这块南欧岛国的土地,立即体味到那里浓郁的乡音乡情俯首可拾。
  
  热情好客的东道主,在饮食起居方面对我们算得上是关怀备至、照顾有加的。除了早餐按规矩在旅馆“自助”外,中晚餐几乎都由麦切罗(有时毕加琪也加盟)作陪,而且大多是到中餐馆就餐。10月12日,也就是我们到达都灵的第二天中午,下班铃声响过后,老麦的面包车就径直往都灵方向开去,只有约一刻钟光景,车便到了一个小镇上。我已记不得这个镇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要比R I V A L T A大些。车在街区绕了几个弯,便在一处酒楼门前停了下来。我一直在车里用猎奇的眼光观赏着街区景观,车尚未停稳,餐馆屋顶上“豪华酒楼”4个大字早已深深地印进了我的眼帘。那“华"和“楼"还是简体字。今天在意大利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汉字,这汉字又是耸立在鳞次栉比的外国字丛中,怎能不使我情有独钟呢?!因为两楼底层是饮品部,我们便上楼去,扶梯转了个弯,立即是一副落地大红门对倏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上联我记不得了,下联是“竹报平安接佳人"。待我们跨进门,那景象就更动人了,我顿时觉得一股热浪般的乡情扑面而来:巴台一侧摆放着一尊足有两尺多高的镀金弥勒佛,巴台后面靠墙的储货架顶端一字儿供奉着福禄寿、观音、财神等佛像,点着电烛.一位身材高挑、领班模样的男青年满面笑容迎上前来,和我们一 一握手:“欢迎老乡光临!”那口普通话十分纯正。我正在细细品味这一切,忽然发现一大帮女性同胞已把我们团团围住,她们是从巴台、厨房、餐厅里冒出来的。因为是中午,酒楼里很少有顾客(意大利人进餐馆大多在晚上)。我们择临街一个圆桌坐下,领班递上菜单,一边和我们热情地交谈起来。菜单有中文对照。老麦请我们点菜。“检阅"着这些熟悉的家乡菜,我顷刻间食欲大增。仅仅两天的西餐,已经使我的肠胃受尽了折磨。当我们自我介绍来自浙江湖州时,那老乡眉飞色舞地说:“我是温州人,我们这里都是温州人。"我禁不住打趣地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么说我们是亲上加亲了!”自从飞机降落在罗马机场那一刻起,我第一次感到我和他人的言语交流是这样的便捷和畅快。老麦可只能干瞪眼了。我想他也是玲珑乖巧之人,定然已从我们热烈的交谈中觉察到了我们决非陌路人,不然,他为何在我们的交谈中间不时插进来一个真诚的微笑。一听说我们是湖州人,那帮子打工仔们又饶有兴趣地前来围观。当时,十七号台风刚过,他们也从意国报纸上看到了有关中国大陆1 7号台风造成灾害的消息,因而十分关心台风对老家的影响。我告诉他们,台风对温州一带造成的破坏很大,我们厂在瑞安的一家联营厂,刚建的厂房一夜间让台风夷为平地,但政府十分重视救灾工作,加上有保险公司作为后盾,没有什么大问题。为了留作记念,我还给他们照了个相。
  
  意大利之行,名义上是半个月,实际上真正驻足亚平宁半岛仅仅不足l O天时间。可我们托东道主的福,光顾的中餐馆却有7家,其中汉宫酒楼、杭州酒家在都灵,东方饭店、中国饭店在威尼斯,台湾饭店、龙门饭店在米兰。在那里我们听的是乡音,领的是乡情,吃的是温州口味的家乡菜,唯有喝的全是各色外国酒。豪华、汉宫等因为在小镇上,我们用餐时没有遇到过“老乡”,而在威尼斯和米兰,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那次在中国饭店,我们一进门便融进了一片“阿拉"声中。从地域上说,南浔和上海可称是近在咫尺了。加上林工本是上海人,因而一拍即合!一下子我们就打得火热了.在我们接触过的餐馆老板中,我最佩服的要算汉宫酒楼的那位妙龄女性了。那次我们用餐,餐馆里没有别的顾客,女老板干脆陪我们一起喝起酒来。她一边品着威士忌,一边告诉我们:她今年2 4岁,3年前随家乡人出来打工,在这家酒楼干了三年,如今老板改行了她把它买下了,自己当老板。其间,我们扯到过意大利里拉和人民币之间的换算,我发现她对数字的概念很差,我敢断定她没有上过中学。可后来我们又一次光临酒楼时,那情那景委实令人刮目相看了。此刻酒楼门庭若市,老板正镇定自若地安排络绎不绝的意国顾客。我发现她几乎和每一桌的外国佬都十分熟悉,和刚步入店堂的女顾客频频拥抱、接吻,宛如一位交际花。听她操着一口似乎十分流利的意大利语,至少表明她已不存在在意大利生存的语言障碍了。这些餐馆的老板,尽管也有台湾人、杭州人,但多数是温州人。后来我们在威尼斯的中国饭店,老板就告诉我们和豪华酒楼是亲戚,最近还要参加他们一个什么人的婚礼!回国以后,我曾读到《参考消息》上的一则报道:《温州儿女创业欧州》。文中说,“在十数个重点侨乡中,温州侨乡以其与西欧的密切关系而具特色:截止1994年底,温州海外华人总计24.8万人……其中有超过2/3即16.5万人生活在欧州”。还说,“温州人得天独厚地利用他们的前辈们在欧州奠定的基础,加之西欧对于外来移民较为宽容的有利条件,堂而皇之地以家庭团聚,以继承财产,以餐馆劳工乃至旅游探亲为由,一个个、一户户地移民西欧”。
  
  在意大利中餐馆用餐,有两件事使我经久难忘。一次是在中国饭店,其间我曾向老板兑换留作纪念的里拉硬币,老板却问我:“等会儿结帐时,发票上要不要多开点?”我顿时感到大惑不解:难道国内公费请吃.小数开大票的不正之风已经吹到了这里?我礼貌地谢绝了老板的“美意”。我想,我决计不会做那种有失国格、丢人现眼的事情。作为验收组的负责人,我更应该这么做。另一次是从威尼斯返回都灵,老麦又和我们去豪华酒楼共进晚餐。大概是旅途劳顿之故,那一餐我们食欲不旺只化了6.4万里拉(一般每餐都在10—15万里拉之间,相当于500—750元人民币)。因为有了一笔去威尼斯的费用,饭钱由我们自己掏腰包(在豪华酒楼从来都是由老麦签字的)。这便引起了领班的注意。他准是以为我们囊中羞涩,在结算后并没有向我们收钱,而是径直去找老板。一会儿他高兴地对我们说:“老板说这次是她请客了!”说着还在桌上放了一张6.4万里拉的发票。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把这可贵的乡情珍藏在自己的记忆里了。这张发票,我至今还保存着,每当看到它,仿佛自己又来到了豪华酒楼……。
  
  第九章 我眼中的意大利和意大利人
  
  从飞机着落都灵机场那一刻起,我便开潜心地关注、细微地审视这里的一切,从中了解意大利和意大利人。城市、乡村诱人的新鲜从各个角落里涌动出来。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习惯,时时引发我神思驰骋。比如,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毕加琪先生当属俊男系列,即俗称的外国“小白脸”。那次我和他一起品尝意国特产“比萨”饼时,胳臂肘相互碰撞着,我才看得分明:原来“小白脸”并不“奶油”,简直还有些野性,汗毛这么长、毛孔这么粗;眼光再上移至他的脸上,一对异样的、另类的眼珠,真和我们所读过的一本书中所描述的“象狼一样”,绝对不如我们黑眼珠那般神采和温馨!当然,这仅仅是个不恰当的比喻,其实毕加琪的言谈举止令人百读不厌。我不得不承认这位有硕士学位的销售人员,满脸写着儒雅,周身透着潇洒。由于他频繁往来于大陆、台湾、香港等地,很会说几句普通话,且发音相当正确。一次在米兰的"杭州酒家"用餐,他甚至和我转入了“中国书法”这个话题,他说他在台湾爱上了写毛笔字,拜了师,还说中国的书法渊源流长、韵味无穷,还说出狼毫、兼毫、楷书、隶书……我想,AXIS公司让这样博学的硕士搞推销,他一定会在华人客户中找到很多有共同语言的知音。
  
  在里奥旅馆用早餐的那份宁静,让人毕生难忘。早餐是自助餐。餐厅约七、八十平方米,摆放着十来只小方桌,仅中间一处是两只方桌合在一起,我们四人就择此落座。餐厅一侧是食物架,成阶梯形。我们先用食物夹、餐盆寻取自己嗜爱的食品,如面包、肉片、酸奶、水果之类,那种一闻就恶心倒胃的羊奶酪绝不沾边;然后入席“恭候”服务小姐为我们沏上热咖啡和牛奶。餐厅布置得十分典雅,四壁悬挂、镶嵌着难以理喻的抽象派油画和装饰画,窗沿上摆满鲜艳的盆花。就餐的人并不多,间或有进入走出的,但最多时也不过1 O来个人。几乎没有人在就餐时闲聊,更不用说大声喧哗了,发出的唯一声响是叉匙偶而碰撞杯盘的叮咚声。我坐的位子正对着西北方向,远处可见阿尔卑斯山顶的皑皑白雪。不时有一些外国旅游者光临小镇。他们大多衣冠楚楚,就餐时正襟危坐,一派绅士风度。那时临近中秋,我们穿着短袖衫,而他们大多是长袖白衬衣加领带,袖口都扣得紧紧的,使人觉得透不过气来。意大利人是很讲究礼貌的,无论在什么场合,不论熟悉与否,见了面总是很客气地点一下头,报之于一个浅浅的微笑。从未遇上交臂而过,昂首挺胸对我们不屑一顾的。一次漫步在曼索尔街头,一对夫妇挽着一个约莫6、7岁的小男孩,和我们擦肩而过,大概小孩很少见过黑头发、矮个子,在我们回头顾盼时发现他竟也回头瞧着我们,那模样十分天真可爱,引得他的父母也回过头来和我们相视一笑。城市的街上很少见到信步的行人,街道两边总是各种车辆首尾相接,倒是曼索尔及我们所住的小镇RⅣA LTA,傍晚有不少人出来散步,还见过几辆自行车。商店里顾客稀少,我们四个人一起光顾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是“门庭若市"了。售货员的目光柔和而亲切,不论你是否购物,她总是百问不厌;不如在家乡的商店"串门”,店主要嘛爱理不理、冷若冰霜要嘛热烙过头非让你交易不可。在一家店铺,我们看上了货架上的各色卷烟,择其价格中档的选购了一些。售货员是位中年女士,她一直用微笑接待我们,买好后便打了一个小单子给我.那时候,我们这里还没有超市,还不兴这种购物清单,因而觉得很稀罕。待我们离开时,那女士对我们笑笑、招招手,咀里说:“格拉采"(即‘再见’的意思)!"因为那发音近乎"芥辣菜”,以后我们从米兰上机时,便鹦鹉学舌地对着地面说一声"芥辣菜”,算是对意大利语的活学活用.                在PO L Y TO O L工厂“工作”的一周里,我混得最熟的要算是麦切罗和约翰了。能和他们一起其实也是一种缘分。现在要分手了,总得有所表示,留个纪念吧。在国内时,经人指点,我们带了一些手绘手帕和檀香扇。矮个子约翰(比我还"袖珍")我送了他一把扇和一条手帕,他回赠了几张1 000里拉的意大利纸币。告别工厂前,我们又和管理层的头头们会了一次面,由我签署了验收文件,并代表中方向意方赠送了礼品,他们回赠了我们每人两瓶白葡萄酒。沉甸甸的累赘占了我密码箱l/3的空间。我不能辜负主人的一片情意,退一步说,从数千里外带回家的东西,再贱也是希罕物了.
  意大利是一个文明国家,意大利的文明程度也是值得称道的。但那并非就是一片花团锦簇了。相当于北京时间晚上十时以后,电视节目便掺进了"黄段子",画面上亮相一位身着西服体态婀娜的金发女郎,忽地一件一件往下脱衣服,直脱得一丝不挂,然后在画面的左上角打出一个电话号码。这就是应召女郎的广告。在走马看花的半个月里,这是我们所目睹的绝无仅有的"阴暗面",对于一个整体文明的国家而言,毕竟还是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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