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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间楼主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6 |
如今人们偏爱生态之旅。自从四年前去了云南，在被誉为香格里拉的这片神秘的世外桃源，亲昵了久违的蓝天碧水，放纵了心绪和视野，竟莫名其妙地滋生出一种远离尘世、飘飘欲仙之感。在中小学地理课本上，云贵往往被视为一个概念。因而赴黔尚未成行前，我已先入为主地把“红色之旅”寄情于对人间仙境自然生态的美仑美奂上了。
短短的四天旅程，贵州却给我留下了和硕都湖、玉龙雪山截然不同的印象。因为时下正在进行的“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使黔贵之旅直奔主题，显得十分时尚。由于参观遵义会议会址和息烽集中营是旅游线路中的关键节点，因而此行名正言顺地成为“红色之旅”，更贴切地说成了一次自然人文混成之旅。在观赏了心仪已久有“神州第一瀑”之称的黄果树瀑布，穿行于黄果树盆景园的融融翠绿之中使旅人无不感到赏心悦目外，人文景观的特殊魅力从另一端勾起了我长长的思索。
今 昔 之 比
在贵州一共滞留了三个晚上，第一天在安顺，第三天住遵义。那天清晨，我们徜徉在安顺市的大街上，看着宽敞的街道、高耸的楼房，简直和我们东部沿海城市别无二致。安顺有着诸如“瀑布之乡”、“夜郎故土”的美称，但我查阅《中国市县手册》知道，40年前的安顺县总共还只有20万人口。当年夜郎国君坐井观天，以为他所统治的、其实只有一个普通县面积的小小国度是天下的大国了。在偌大的中国版图上，这个龟缩在西南一隅穷山恶水间的弹丸之地，尽管还没有“沦落”到“忽略不计”的地步，但因其小、因其穷，恐怕连自我感觉良好的夜郎国君也不会奢望有今日之辉煌的。今天的安顺市，被称为“西部之秀”，是贵州省的四个地级市之一，人口252万，仅市区常住人口就达33万；是我国西部地区名声鹊起的、有“黔之腹，滇之喉”之称、正在构建能源、制药、化工、食品、汽车五大支柱产业的新兴工业城市。至于遵义市，本来就是黔北重镇。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更成就了遵义的国际知名度。现在已修茸一新的遵义会议会址和红军总政治部旧址，当年是黔军第二师师长柏辉章的私邸和天主教堂，占领它并用作红军指挥机关所在地，可见这在那个时代当是遵义市内数一数二的豪门和大宅。在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建筑群里，当年的豪门大宅早已不再稀缺；两者比较，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现在声名远播的这些宅子，名出政治，名出历史。后来，我在网上搜索这个国务院首批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的信息，着实使人振奋不已。遵义虽然还算不上是个工业城市，却也已拥有了能源、冶金、化工、食品、机电、建材、国防、轻纺等工业和“全国造林绿化十佳城市”、“全国卫生先进城市”、“全国双拥模范城”等彰显文明的桂冠，中心城市人口达86万（1949年遵义市总人口不足10万），雄踞贵州市的第二把交椅，是大西南通江达海的重要通道，瞻仰者不绝于道，游览者纷至沓来，也算是得尽人间风光了！
历 史 之 思
1934年1月，长征途中的中共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结束了王明“左”倾冒险主义在党中央的统治，确立了毛泽东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在极端危急的时刻，挽救了红军，挽救了党，是中共历史上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我和同事们十分仔细地倾听着讲解员动听的讲解。这是我到过的各种展馆中最优秀的讲解员，在一口纯正普通话的导引下，我们对这些本来耳熟能详的政治内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屏心静气生怕遗漏了什么。本来并没有多少新鲜感的教材，经“活化”后竟使我们这些远方的听众产生了生动的现场感和真实感。在经过“出新”的会址的比照下，当初中共要员们的工作和生活起居显得极为仓促、简朴和艰难。千万不要把遵义、息烽庸俗地看成是一种政治说教。在遵义那不大的会议室、简陋的会议桌边，不仅走出了新中国第一代领袖毛泽东，还走出了第二代领导人邓小平，由他们结成的红色团队，仅仅过了15年就扫荡大江南北，颠覆了蒋家王朝，营造了一个业已运转60年并将不断运转下去的红色政权。与遵义相比，息烽集中营则是另一种涵义的革命传统教育基地。息烽集中营只能算作是遵义这首主题歌中的一个唱段，只能算是遵义这条红色主线中的一个陪衬、一个注解。
在遵义会议会址的标志性建筑前，我看到操着各种不同口音、不同年龄的游客争先恐后地留影。他们中间，应该不乏虔诚地前来“朝圣”的。红色政权的发祥地确实存在一种“受众热效应”。我则给留影者照相，我的目的是攫取摄影作品的素材，我给我的创作取了个应该说是很达意的题目，一个叫《心中的丰碑》，一张叫《红色情结》，希望什么时候有一双慧眼的编辑能录用它。
在那天的日记里，我这样写道：
“上午出发去息烽。息烽集中营在政治教科书中是一个经常的话题。在当初关押、屠杀共产党人、爱国志士的全封闭监狱中，见到的是囚室、刑具和已经献身的烈士的遗容。想当年这些确实具有抱负和理想的革命者竟为了一个遥远的、虚无的目标奉献了年青的、本来是十分灿烂的生命。其果实现时却被某些尔虞我诈、贪得无厌的掌权者肆无忌惮地享用和挥霍，在九泉之下，他们是不会瞑目的。”
“午后抵达名闻遐迩的遵义市。遵义因遵义会议而身价百倍，毫无疑义地成为了中国共产党乃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只政治品牌，一只政治名牌。参观会址后，我的感受是：（1）尽管当时共产党人处于十分狼狈的境地，但也仍然等级森严；（2）毛泽东从这里进入领导核心，从此走上神坛，掌握绝对权力，仅10多年便君临天下，无人敢于问鼎，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民 族 之 结
黔贵之旅的一大遗憾，是我们错失了零距离接触“屯堡文化”的机缘。途中导游小马津津乐道地传递着一些鲜为人知的信息。在安顺天龙等地，聚居着一支与众不同的汉族群体，他们的语言服饰、民居建筑及娱乐方式，与周边村寨截然迥异。这一独特的汉族文化现象被称为“屯堡文化”。屯堡文化是从屯堡这个村寨延伸出来的广义的文化概念。我对这一文化现象很感兴趣，后来认真查阅了关于“屯堡文化”的网络信息，以补充相对说来从小马那里只得到的片言只语，并进一步印证其“戏说”。约600年前，明王朝建立初期，朱元璋两次兵出贵州，史称“调北征南”。征南战事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由于少数民族的反叛此起彼伏，为了保持中央政权对西南边陲的永久占领和管辖，朱元璋采纳臣下意见，实行屯田制度。30万精锐的汉军及其家属在此立寨安居。同时，明政府又从江南征调大批农民、工匠、商贾，与屯军一起，构成了独特的汉族社会群体，这些汉族军民及其后裔忠于汉族王朝，顽强地坚守自己的民族个性和民族文化。随着民族大家庭的不断融合和社会发展的日益“现代化”，这一古老的群体却因过于固执而显得与现代社会、现代汉族格格不入，而成了古汉族的“活化石”。据导游说，这些屯堡人的祖先是南京人，因而屯堡颇有江南遗风。车过屯堡时，我远远看见地头有一扎着白色头帕的妇女，据说这便是他们一种久远传承的风俗习惯。因为当时汉军频繁“出征”，丈夫走后不知何时何月方归，或者说一别而成永诀，这是何等悲壮的场面！家中的妻子便在丈夫离家后以这种方式祭奠亲人。那些远离故乡的汉族同胞，为了大明王朝，为了一统江山，付出的太多了，其实是很凄苦的。这种传统，其实没有也罢。
屯堡文化是汉族传统文化中的一个另类。屯堡人和屯堡文化既是一种民族的骄傲，又是一种民族的悲哀。“六百年凝聚一个谜，六百年织就一个魂。”我敬仰这些坚定的汉族军民及其裔嗣。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体现了一种民族的自尊和自信，应该是我国汉民族史上的千古绝唱。我想，如果没有这些明屯军的奉献和牺牲，就不可能有今天汉民族和西南少数民族的大融合；相反，如果这些贵州“外来人”不孤芳自赏，能主动融合到民族大家庭中去，或许屯堡人和“屯堡文化”也就不存在了，受到历史、人文学家诊视的这些古的律动，这些古民族的文化遗存也就难觅其踪了。
文 学 之 恋
我和贵州实际上20多年前就相识了。
从黄果树返回贵州，要经过花溪。花溪是一处景区。从花溪这个地名，我想到了贵州一本颇有影响的文学刊物《山花》。上世纪80年代，我刚刚涉足文学领域，鬼差神使率先瞄上文学评论这个门类，参加了《作品与争鸣》文学评论刊授班。那时正值文艺的春天，文学期刊遍地开花。我的文学评论处女作就是在读了《山花》后写的。那时我孤陋寡闻，一定以为贵州是个山花烂漫的美丽的天国，那里的文学之花一定比我们水乡的开得更鲜艳。我读了那篇描写文学爱好者初学写作的甜酸苦辣的小说，在我心中引起了共鸣。我把处女作寄给《山花》，根本就没有发表的奢望。不料3个月后，竟突兀地收到了一本《山花》，在“续编往来”中，选登了我那篇文章的开头一段，如果论篇幅，实实在在是一块“豆腐干”。全文如下：
读了贵刊今年第六期发表的史宏拯同志的小说《四十九张退稿笺》，颇多感受。为什么小说会在我这个外省读者的心中激起经久不平的波涛？这不仅仅在于小说触及了一个作家难得触及的创作题材，涉足了人们很少涉足的生活面；还在于它出自一个“以锲而不舍的精神勤奋地进行写作”的农村业余习作者之手，讴歌的也正是这样一个不畏劳苦，勇于攀登峰巅的业余文化战士的形象，两者自然融合一体，因此读来倍感生动、亲切、清新，实在是一篇极妙的自传式作品。
对于我这位当时初涉文艺创作的人来说，这块“豆腐干”实在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成功，也成了促使我继续努力的一个良好开端，一贴催化剂。爱屋及乌，由此使我对《山花》乃至对贵州有了一份文学的感情，有了一种感恩的心态。尔后，我陆续在一些报刊上发表了几篇文学评论，其中包括在《作品与争鸣》上长达4000字的文学评论，这篇文章，寄出后两个月便以只改动一字的小修改全文发表。“豆腐干”发表后不久，在农历春节，我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5元钱稿费，我又一次把这视为一种吉兆。
可惜的是，对文学评论或者说对写作的兴之所至，我只持续了两年多时间，因工作关系，以后便淡出了。重返文学，那已是16年以后的事了。
人 文 之 旅
如果你对人说，我要去贵州，那听者的第一信号系统立即会作出这样的反应：那里有遵义、黄果树瀑布。贵州的地理之奇、人文之奇会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黄果树瀑布，其水从天而下，气势宏伟，为贵州第一奇观；安顺是“西部之秀”，一个新兴的工业城市；遵义打出的是政治品牌，是中共成长的一个源头。但贵州还有更多有别于我们东部、有别于我们杭嘉湖的人文地理特色。比如驰名海内外的国酒茅台，在黔之日，承蒙东道主和旅游公司的慷慨热情，每天晚餐我们都有福享用。云南有十八怪之说，贵州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名堂，但有一些顺口溜仍然留在我的记忆里。比如“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在贵州的旅途中，几乎天天见山，对那山我实在不敢恭维，因为其中林木郁葱的不多，秃山不少。过去有人称贵州是穷山恶水的地方，我看也有道理。那里天天下雨，导游给我们“纠偏”说，那下雨大多在晚上，白天以阴天居多。不需求证，我们能直接感受。至于“地无三尺平”这却是明摆着的事实。在山坡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梯田，其面积有的只能以分、厘来计量。因此导游说去年在这里举办“世界油菜大会”，我以为纯属胡编乱造。和我们这里人高马大、颗粒丰满的油菜株相比，那里的油菜只能称“侏儒”。那“油菜大会”不是明摆着找错地方了吗？还有一句民谚说：“石板当瓦盖，老人爬山比车快”。我在云南迪庆州藏民区见到过用木片当瓦的，贵州的由石灰质沙页岩构成的咯斯特地貌，天然生成了片状石板，这些大小不一的石板当瓦，其外观酷似木瓦，虽然参差不一，倒也很别致。那里的山民长于爬坡下山，我们在路上行走时，冷不丁从旁边树林里的坡上下来一群妇女，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在下小坡时快捷如猴。我看她们都脚蹬适宜山地行走的轻便鞋，身体素质也都强壮。有人打趣说，应该把“爬山比车快”改成“下山比猴快”，我说这样恐怕有辱人格了。至于贵州人，从总体上说来是身材矮小，相貌平平，全然没有我们水乡男女那么“养眼”，和江浙沪一带的住民相比，无论身材、气质、肤色都相差甚远，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应该是和水土和经济文化发达程度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写完这篇游记时，我终究还是有点把握不住：贵州，在我的心目中，应该是一个地理概念，还是一个人文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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