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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陌丁香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6 |
赤山于我,是可以灵魂相通的地方。
我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有一半在这里度过。
那时的赤山,山秀,水甜,梨果丰美,加之山下还有淳朴的花村人。
第一次到赤山是春天,1994年的4月23日。接到调令,不容我多想已是报到的时间了,我灰暗的心情随着车辆前行,从山下到山上,数过十八个弯之后,景区到了。我带着从此告别凡尘的哀绝,麻木地将行李搬进宿舍,就再没出门。
几天后的清晨,我推开房门,第一次放眼环顾四周,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此生第一处让我赞叹、叫我难忘的风景:薄雾清晨中的滴翠青山,青云点点飘动,古老的松林默绿的松针和春日新抽的嫩绿枝叶完美的融合,山俞高,绿俞恣意。就在绿色蓬勃霸道的山坳里,映山红,带着羞涩的淡粉色微笑挺直了娇俏的身躯,一点点,一丛丛,在芊芊莽莽的山上万绿丛中一点红。我转头东望,海平面上的太阳也正穿透薄雾望向这里,那山上山下层次错落的青石瓦房上,此时正有饮烟凫凫……一阵激动悄悄涌起在心灵深处,还有比这更诗意、更让人陶醉的景色吗?而让我感到惊喜的是,我发现原来我就住在这山的中央被绿色包围着,在海的边缘被阳光眷恋着,还有比这里更清新的空气、更健康的环境吗?而我,就将在这里工作,与这些青石房里进出的有着朴素热情的人们一起生活……尘世的纷争中已感疲惫的心就在这山中清晨的一眼海色天光中悄然释怀。
那个早晨从此改变了我。
那一年,从春到秋,我第一次看到桃李从满树芬芳到落英缤纷,第一次吃到了自己从树上摘下的桃儿、李、杏、苹果和梨。我尽情的吃,吃了很多。直到现在,我已离开那里多年,牙齿都不能让自己饱餐酸甜,因为那时的鲜桃脆倒了我的牙齿。真不知千年前那个日本和尚到底是听到了经声梵音,还是闻到了花果的香气才循路找到了当时名不见经撰的这里。使这里因他的到来而从此蜚声海外,以至在经历了千年的沧桑后人们还能通过文字来回复它最初的模样,不能不说这里地气灵通。与这里一起被他记录在那本被誉为“东方三大游记”的书里的还有山西的五台山、浙江的普陀山。感谢朝日新闻社那位博览群书的记者高桥彻先生,是他抱着对职业的使命和对历史文化的尊重,撰文发掘了这里,使我们在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之后又找回了一个可供心灵休憩的家园、一个让世人瞩目的世外桃园。
这是南北山头交相辉映的的两座山,起伏的峰峦将它们连在一起,“南西北方连峰作壁,东方望海远开”。环抱着的丰饶的土地提供了人居生活的基础,也使这古老的山林有了凡尘的味道。不仅如此,而且它优质的土质和水质还成就了山下一水相连的三个村庄的“花村”美誉。因为土太肥,水太美,花村人笃爱笃信他们的花的天然性,以至那一年,我随花村人一道品尝了鲜花的味道:木槿的花辨捣碎成泥和在面里可让馒头吃起来有甜丝丝的味道,白色的杜鹃花辨嚼起来比粉色的和月季的花辨更酸溜。如今,台湾的兰花麦兰和金边王子又大面积落户这里,不知多次到这里的人,是否也受其影响遍身香气而如入芷兰之室。
最爱在秋日的黄昏,走进禅院北面的观海亭,看远处千帆点点,身边有遍布山坡的飘香梨果、芳菲野草花。抬起头,一切都如天高漫舒的淡云轻风,低下头,心境如止水;在硕大平坦的坐禅石上,看海,品味旷远的思念。从地理位置上看,赤山与韩国的釜山港遥相呼应。唐朝的富庶和强大繁荣吸引了周边国家的各界人士来此求学、经商、朝拜。那个近一千二百年前的韩国商人一定是在尘世商场的博击中倦了、累了,想给心找一个安静的家。于是在他的海上贸易事业达到兴盛时,他决定找一处绝好的风水建寺礼佛,便来到了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土肥水沃吧,寺院建成后他招请来的三十位僧侣的衣食用度达到了自给自足。然而再富庶繁荣也不能让赤子放弃对故土的思念,就算是出家的僧侣也不例外,禅院北面山坡上就有面向东海站成石头的和尚“望乡石”。智勇双全的这位韩国商人,自己也没想到后来他会弃商从戎,成唐朝军中小将,又辗转回国官至朝臣,在抗击外敌入侵及打击倭寇战斗中立下难灭之功,却终因功高过臣而遭奸臣刺杀。一千多年后,当人们从尘封的历史中找到他的往事时,重情重义的韩国人自发组织起来,用他们最好的方式——在他曾经施尽智慧和财力的中国赤山莲花顶上,为他们心中的英雄、海神树起了高高的纪念碑。纪念碑上,亲笔为他题词的是韩国当朝总统。因他的忠诚和卓越,直至他的第六十七代孙都在当今韩国享受着作为英雄后代的荣耀。千年前那位因在赤山受到极大资助而终至功德圆满的日本高僧,对如今矗立在赤山莲花顶南部的近60米高、300吨重的亚洲最高铜像——赤山明神感念有加,说如果没有他的指引,自己就不会绝处缝生找到赤山的法华院,也不会有以后自己的求法成功。为此他还在日本京都小野山建“赤山禅院”以表达对这里的怀念。如此一来,那位韩国人的在世之功及身后尊崇究竟是托地气之灵还是明神之眷顾就无法详辨,也许二者都有吧。因为好的地方总让人把它们和功成、圆满连在一起。
今日的赤山,则是完美和圆满的综合。最初让我惆怅的十八道弯路如今宽畅平坦,且如彩练穿越崇山峻岭,搭起摘星的桥梁。恢宏大气的主体建筑、玲珑剔透的小品建筑交相辉映。禅道中最庄严的气势、最瑞祥的景象,不用太多语言,只在一进山门的一刻就在你心中打下“理该如此”的铬印。细微之处又无不体现出对尘世中来此休憩、赏景、朝拜的人最根本的尊重和关怀。在崇尚自然、追求环保的今天,赤山人用他们的慧眼匠心在山野间编织出人间圣境。一切源于绿色又溶于绿色,尤其那掩于林间的幢幢别墅,是出自朴素大方里的雍容华贵。如果说西方艺术追求空间感、而东方艺术以立体感为美,那么整个赤山就是天下一幅经得起五洲人士品评的艺术品典范。
多年前在赤山时,曾经喜欢把这里的山菊花涤净晒干,作茶泡饮,那是非用匠心无法体味的意境。念着“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时,总希望会有一天有一种地方是“曲径通幽处,茶室香郁浓”。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已为人妻、为人母时,再到这里,我惊讶于这里惊天的变化。而几乎让我高兴到尖叫的,是多年前自己的梦想竟在这原来的土地上得到近乎完美的演绎:峻峭峰岩下,青石碧台上,涧泉溪流边,密林掩映间,回廊、流水、游鱼——是茶室所在。若得春和景明——即便淫雨扉扉料也无碍,约上三两知己此处小饮铭香,料得陆羽在世也会艳羡不止。要知道,在这森林履盖率达95%的赤山,每呼吸一次,会有三千负离子进入人体,那是健康最好的促进剂。感谢赤山人的雄才慧心,若无胸中芳华,若无超世之智,即便堆金砌银,雕龙画凤,又怎得如此超凡传神境界?
那年秋天,因计划修一条通往山顶的路,我带上相机就随探路队一起向纵深走去。到了山顶,队员们都兴致勃勃地抚摸那能带来好运的弥勒佛头——最高顶上那巨大的山石,愉快地留影。镜头伸开,对面山头那块巨大无字天书石悠然缥缈入镜,那是一块宽有两米、高约六米、被当地人称作“碑石”的平滑山石,它高高地矗立山顶,平滑面直对北向山头,进入赤山口仰头便见。望着它,最直接的念头就是把它和那块矗立了千载的没有志铭的无字碑连在一起。而透过千年的尘封往事,再看赤山今朝天翻地覆的巨变,它面向大海的沉默更是一种惊天的告白。谁的功过都留于后人评说,而谁的名字将在青史久远流传,就让后人向它求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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