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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晨雪飘落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8 |
我总是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听花与黑夜唱尽梦魇唱尽繁华，唱断所有记忆的来路。你是不是一直这样，安静地凝望那些日升月落无家可归的忧伤时光埋没了树的诗意，多情的廉耻继续生长，我目送青春的末日，诀别了茂盛多时的节奏。它们几时暧昧？
———郭敬明
一
十八九岁的时候，我们都在做些什么呢？
那时候的我们，还在大学校园里无忧无虑的玩闹着，四个女生穿着吊带裙不断的往对方身上泼水，深夜里肆无忌惮的唱着陶晶莹的那首《姐姐妹妹站起来》。
那个夏天很热也很清爽，特别是在很深的夜里，天上的星星在不断的闪烁，对面男生宿舍里悠扬的吉它声时断时续，远处的公路很安静，清静的灯光下偶尔有一辆车子飞快的驶过，还听得见附近居民区小狗的叫声，而503宿舍，传来的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和水流声，那是水泼在头顶再倾泻到水泥地板上的声音。
瑛子一边擦脸上的水珠一边说，“下学期你们还会不会来学校，大四了，你——准备好了吗？”话的结尾，还不忘拖上长长的一串尾音，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拧着湿漉漉的衣服说，听说长沙有个公司下个月来招工，好像是个老牌的国有企业，你们要有兴趣的话就都去吧，反正我是不稀罕学校推荐工作的！
小琳和冰儿也在一边附和，是啊是啊，学校推荐的能有什么好工作，现在出去找工作比学校推荐的强多了，随便进个外企都比国有企业要强。
四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无头无尾的讨论着以后的去向和自己的目标，对于即将要去适应的社会充满了憧憬，却又少不了一份惶恐，毕竟这样的情况来得太快了，马上就要毕业，我们都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小琳擦完头发一屁股坐到我的床上，凑在我耳边说，明天刘放要过来，他放假了，特地从广西赶过来看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小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神情真够柔情的。
刘放是小琳的男朋友，姑且这么说吧，他们在大二时就认识了，只不过认识的方式有点特别，是上网认识的，那个所谓的“缘分”想都没想就把他们拉到一块去了，两个还从未曾涉世的男女在两次投机的对话后就开始写信，然后是通电话，寄照片，再到理所当然的，刘放从广西赶到湖南来赴一个未知的约会，而他大学才读了一年。
小琳把刘放的照片拿出来给我们看，蛮帅的，有点像《玉观音》里的那个男主角。
第二天，天气很好，正是五月天，我拉着冰儿和瑛子跟在小琳的后面，终于见到了那个神秘人物，当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的感觉就是他是那种比较上镜的男生，因为照片中的他真的很帅，而见到他时，也许是在太阳下晒久了，有点黑，也显得有点傻，他见到小琳时就只是一个劲的笑：呵呵，呵呵！
晚上小琳浪漫的说，他明天要带我去岳阳楼玩呢！
我们严肃的说，琳你可别太单纯，哪有见第一次面就去那么远的地方的，他要是把你骗了你怎么办？
小琳说她知道，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被我们劝服，在大四的最后一个星期里，他们一起去了岳阳楼。
二
真的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和瑛子，冰儿三个人趴在宿舍的桌子上写论文，天花板上的吊扇忽悠悠的转动着，水泥地板干得泛白，偶尔有我们从水房里走出来时的湿脚印，但马上又干得不留一丝痕迹。
当我还坐在床上的时候，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哭泣声，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叙述着一段段的分离，真的就要分开了，每个人都会走，到最后的最后，谁都不会留下来。
我对瑛子和冰儿说，我们三个也去吃顿饭吧，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餐了。瑛子说，我们以前吃饭不是一直都是四个人的吗？怎么现在要三个人一起去吃？我想想也是，可小琳不在了，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了岳阳，要一周后才会回来，这时冰儿激动的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没有把小琳留下来，我真是该死！
说到这里，冰儿眼睛红了，我轻轻的抓着她的手，四年的同窗生活，一转眼，真的就要分离了。
我们还是去了一家餐馆，即使是做个样子也好，至少证明我们曾经历过的那么那么多的事情，只是饭桌上比平时少了一个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少了一个喝酒特别厉害的人。我们叫了一些啤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直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东哪里是西。
吃完饭的第二天，又是班上的同学聚会，班长在台上不断的说着说着，偌大的包房里，有人唱歌有人诉说，有人跌破酒杯有人不断的流泪，班长拿着麦克风说别哭别哭，我们还会再见的，会再见的。
聚会结束后开始有人离开，不断不断的有人离开，我们一拨又一拨的送着昔日的同窗好友，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再见与珍重。
大多数同学都去了长沙的那家国营企业，当一辆长长的大巴车过来拉人时，我竟有种悲凉的感觉，觉得他们的未来是那样的深不可测，那样的令人担忧。
我们四个都没有接受学校推荐的工作，因为我们都不愿意去国营单位，我们都是想到外面去闯一闯的。瑛子直接买了去广州的车票，说是一个什么表哥在广州上班，可以帮她找到工作，我和冰儿决定先回家，在小琳还没有回校的前一天下午。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冰儿坐在学校后面的操场上，望着满天的星空，想到这就是在学校呆的最后一个晚上了，真的特别的留连。冰儿一直是我最欣赏的女孩，虽然她说不上很漂亮，但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女生，对生活始终保持着那份淡泊与宁静，生活低调而丛容，从不会为金钱而烦恼，也从不会为一个班干部的位置而施尽心机，更不会为当选一个三好学生而刻意讨好或者说阿谀奉承，但是她的成绩一直很好，而且每次班上评选什么模范，什么星之类的，她总能得到班上80%的选票，所以我一直很欣赏她，很敬佩她，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把她作为我生活的方向与向导。
我想，我应该要学习冰儿的生活方式的，“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偶尔忧如菊花，但忧而不伤，淡如桃花，却淡而不浅。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我一直在别人面前这样形容我的这位铁姐妹：她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女孩。
三
回家后我和父母住了几天就去株洲的人才市场找工作，株洲的人才市场很小，我找了将近一个月最终一无所获，我无法接受一份月薪只有四百元的工作，这对我一个专科毕业生来说简直是一种蔑视。
我整天的跑人才市场，到最后我不得不一面试就先谈工资，这样高傲的应届毕业生当然不会被接受，我给冰儿打电话，她说她不想呆在家里，多没出息，准备过两天去深圳，我担心的问你在深圳有朋友吗？
冰儿说没有，所以我们一起去吧。
我想了又想，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冰儿不断的给我做思想工作，我再不断的做父母的思想工作，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登上了开往深圳的长途列车。
在车上一夜无眠，想着要去深圳那样的大城市实现自己的理想我们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不停的计划着我们要找哪方面的工作，最低要有多少的月薪，一个月必须休息几天，有钱了买什么衣服……这样的规划让我们觉得兴奋不已。
车颠簸了一天一夜后终天停下了，我和冰儿下车一看傻眼了，这就是我们梦想中的深圳吗，就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镇，当时已近黄昏，一轮红日残挂在天边，到处都是灰尘，泥士，远处还有施工机器的轰隆声，我和冰儿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了，第二天才知道这个小镇叫坂田，离深圳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像所有来深圳求职的年轻人一样，第二天我们开始奔波于各大人才市场和各个公司。在半个月的奔波之后，我们终于都上班了，我到了龙华，而她去了公明，我们开始了新的生活，在各自的生活轨迹上不停的奔跑。
由于冰儿的工作一直很忙，经常加班，而我一闲下来也总在读读写写的，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少了很多，也许也可能是因为各自的生活里又走进了一些新的面孔吧！
这样的生活平静的过着，我们偶尔通一下电话，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但我们心里都是明白的，我们有太深的默契感，几句话已足矣，这种默契感让我觉得我们的心灵一直是相通的。
我在公司做内刊编辑，有一定的优越感，工作轻松而好玩，公司里来自各个地方的同事，并没有像别人所说的那样充满了险恶，反倒觉得他们非常的友善。周六周日的时候宿舍里通常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翻着以前的日记本，但回忆得最多的还是大学生活，关于瑛子，冰儿和小琳的。
那时晚上的卧谈会总是最热闹的，记得瑛子找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会把她收到的情书拿出来全宿舍一起分享，然后一起笑。瑛子第一次和男朋友出去约会时发生的事情她也会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我们四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瑛子甜蜜的说着两个人在一起的种种感受，当然我们也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让瑛子听后哭笑不得，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小琳一直说两个人只要晚上躺在一起就会生小孩的，她怎么说我怎么不相信，以至于我们差点就吵起来了，我拗不过小琳，只得同意她的观点，而那时候，我们已经十九岁。
那时我们还会搞很多的恶作剧，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个人倚在图书馆广场前的栏杆上看帅哥，后来发现有一个模具班的男孩长得好帅，我们就在深夜里给他打电话，编一些诗情画意的情书，由于当时我的文字功夫在学校里颇有声誉，这样的工作总是落在了我的头上，写的都是诸如“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只看女孩相貌的肤浅男生，所以选择了与你交友，不管你如何面对，我都会一直默默的关注你，不会错过你的任何一场球赛……”之类的，我们还会结伴去看他打球，在人群里大声的喊加油……
关于大学校园的回忆真的太多太美了，多得让我一时无法回忆，美得让我一陷进去就不想回到现实，毕竟比起学校来，上班的生活更多的是枯燥与紧张。我与冰儿断断续续的联系着，也知道了小琳也在深圳，那次从岳阳回学校后，他们就一直呆在一起，刘放回校办了休学手续后随小琳一起来了深圳，刘放找了一份做销售员的工作，小琳也进了一家外资企业。瑛子在广州上了一年班后就回家了，并且找到了一个男朋友。
四
将近过了一年的时间后，我和冰儿才见了一面，我们也联系上了小琳和瑛子，而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们发生的太多改变让我一度愕然。
冰儿说要来龙华玩的时候我兴奋得不得了，把宿舍扫了一遍又一遍，又特地到超市里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我兴奋的跑到站台上去接她，而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我一接竟接到了三个人，她们就是冰儿，小琳和瑛子。我一下子惊住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继而抱着她们久久的不愿松手，我们分离得太久太久了，我有太多太多的委屈要向她们诉说，眼中的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我在宿舍接待了这三个铁姐妹，由于兴奋和激动，我们都不敢说话，只是相互的对望着，真有点暖昧的味道了。冰儿还是很安静的样子，只是把头发染黄了，这让我觉得有点诧异，因为感觉这样的打扮与她往常的性格不太相符。
晚上我们又像学校一样坐在一张床上说起了悄悄话，小琳首先说起了她的“故事”，说得我们一个比一个的嘴巴张得大，她和刘放来深圳后都找了工作，不久后他们就住在一起了，我一直觉得小琳是“前卫”的，不像我们几个骨子里的思想一直很传统，他们在一起也会经常的吵架，从小琳瘦弱的身体就猜得到，她说她经常很烦，刘放并不像开始时对她那么好，甚至可以说还不懂事，而且经常很固执，“我甚至怀疑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似的，可能由于我们是网友吧，或者说是我一直就不甘心，所以一直想找一个广西的男孩，像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似的。”小琳这样说。我想起小琳刚上大一时也爱过一个男孩的，那个男孩也是她的网友，就是广西人。而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小琳竟为刘放堕过一次胎！我想起大四的时候她还在和我争，她说两个人只要睡在一起女孩就会怀孕的，当我说起那时的事时，小琳轻轻的笑了笑，在她那不经意的笑容里，我发现了她读书时脸上经常会浮现的那份纯真。
瑛子一边听一边偷偷的笑，下午吃饭的时候，冰儿就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瑛子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但她不打算要孩子，不是不想要，而是担心养不起，由于舍不得打掉，心情不好所以才来深圳散散心的。不等瑛子说话，我就趴过去摸了摸她的肚子，瑛子不怀好意的瞪了我一眼，我们几个都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这笑声里，我又找到了我们读书时的影子。小瑛的男友工作还不稳定，所以他们并没想过要结婚的，没结婚自然不敢要孩子，毕竟内地不像广东。但她身体不好，不敢轻易堕胎，我们都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样的事情谁也无法帮她决定，如果生下来了却养不活，生活又怎么能快乐得起来呢？
我们四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着，直到天色已黑，听见窗外有风轻轻吹动树枝的声音……
五
当她们三个都把眼光转向我的时候，我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了，虽然我的工作不算太差，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还并不是我所想要的，我不说，她们也知道，特别是冰儿，她最了解我了，瑛子则说你让我见见他吧，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让我去挫挫他的锐气吧！其实，我认识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而在两个月以前我正要爱上他的时候，终于知道他有一个听说并不幸福的婚姻，在深圳还有一个情人。
他是在除夕的时候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他说我喜欢你。那时家里的气温很低，接他的电话时我就趴在房间的窗子上，脸紧紧的贴着玻璃，看外面美丽的烟花，听他静静的对我诉说他的思念。
记得那时滨总是在深夜里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刚参加完一个应酬，胃里面灌进了太多的酒，快要灼烧的感觉，“特别的想见你”。可是有一天，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我哭着给他打电话，他说你怎么了，那时我真想狠狠的质问他，甚至骂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大声的哭泣，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滨笑了，他说傻瓜，想我告诉我就可以了，干嘛要哭呢？我说我不哭了，眼泪却无声的流。后来滨开车过来接我，他说出去散散心吧，我想，就算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外出了吧，坐在他的车上，我紧紧的皱着双眉，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说，怎么了，变得那么憔悴？我无语。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去见他，滨开始整天的给我打电话，到我公司来找我，可我知道，故事已经结束了，是痛就不要再触动它，是伤疤就不要再揭开了。
一年的时间，怎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我久久的望着瑛子，在她的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正是生长，可是，他也许还来不及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就要走了，瑛子坚决的说不要孩子，因为他们没有抚养的能力，说这话的时候，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
我说，我一定会走出这个旋涡的，因为我相信我以后也会过得很幸福……
小琳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刘放身上有越来越多的缺点，甚至让她无法忍受，“我们说不定哪天真的就会分手”……
我们在一起玩了两天，一起去看了大海，因为看海一直是瑛子最大的愿望，在大海边，我久久的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水，想起滨曾在我耳边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我抓起一把沙子，用力的向大海扔去，我说忘了吧，一切都忘了吧，我想我会忘记的，我要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是一个人过，也要绝决的坚强起来。我们又去爬了莲花山，看无忧无虑的小朋友放风筝，看邓小平爷爷伟岸的铜像……
送走了瑛子和小琳后，冰儿说，婷你陪我去见一个朋友吧，我说是什么朋友，很重要的吗？是不是要我帮你考验你的男友啊，她们两个在的时候还闭口不说呢！
冰儿在马路边停了下来，抬起了头，眼中有复杂的神情，久久的，她说，
“我下个星期就要辞职了，我想去找一份新的工作，可我没有存钱，等会儿有个同事会过来，他在我们公司是做会计的，很有钱，但我很讨厌他，他居然要我做他的情人，我要向他借一笔钱，你帮我配合一下。”
我问那你还会还给他吗？冰儿定定的看着我，她反问我：“你说呢？”
我无语，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那个男人过来了，他们很自然的拉起了手，冰儿说话的时候我按她的意思演了一幕幕的戏，最终，他掏出钱包将一沓现金交给了她……
男人走后，我默默的走在冰儿身边一言不发，冰儿说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或者说看不起我，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看得很神圣的，不过你要是有想法你就说吧，你说我一顿我心里还会好受些，我说我能有什么想法呢，你可记得请我吃大餐啊，冰儿接着说那些人本来就很可耻，一切都是活该，你的滨不也这样的吗？他家有妻室还想找你，你也敲他一笔啊！
我笑了笑说你早些回去吧，再晚就没有车啦，冰儿上车后我终于压抑不住大声的哭了起来，马路边不断的有陌生人看我，我的眼泪不断的往下流，我想我真的压抑很久很久了，我要痛快的哭一次，我只是想哭而已，原来，每个人都在发生改变，大家都变了，变了。
2005-09-18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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