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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喝酒的人

作者:傻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10


  
  1
  
  冬天是和木头的脚步一起来的,一夜之间,一眼望去周围的小山全都白了。木头走了很长的路,他只看到路两旁的树一会高上去,一会儿矮下来,直到高的和矮的树都变白时,他就感觉到寒冷。木头的头发长了出来,身上的僧袍已经破烂不堪,看上去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沙弥,而像一个老练的乞丐。
  木头用身上仅有的钱,在杏林中的一家小酒店打了一壶高粱酒,到雪地里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喝着酒,一口就一声咕咚。他的眼睛好像看得很远,又好像哪都没有看。
  一个少年人在木头的面前停了下来。少年看上去很黑,除了围在身上的雕裘比较值钱之外,其他也破烂的很。少年的眼睛也很黑,骨碌碌转了几圈,对着木头看,又绕着木头背着手走了一圈。他终于开口了:
  “雪地里喝酒的人?”
  木头兀自喝了一口酒,没有理他。
  “不像……不像……唉……看走眼了……原来是个小乞丐!”黑少年依然背着手,摇了摇头说,“居然会将你当成天下第三剑客,老夫真瞎了眼。哎,你从哪里来?”黑少年大摇大摆就在木头身边坐了下来,一手抓过木头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
  木头冷冰冰地说:“酒里有毒。”
  少年一张口将口里的酒全喷出来,脸都青了,但马上又回过神来,哈哈笑了两声,重新喝了一口:“你吓我!”又喝一口说:“别跟我开这重玩笑啊,我可是老江湖。”他把酒壶递还给木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原来是狗肉!他撕了一大片,递给木头,又自己撕了一大片,又把狗肉重新包好,放进怀中。嘿嘿地对木头说:“也没有白喝你的酒,这是全盛酒楼的狗肉,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来的,香得不得了!”
  他咬了一口狗肉。
  木头也咬了一口狗肉。果然很香。木头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了他。
  黑少年笑着接过,问:“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木头。你可以把我当成流落民间的王子。”
  “王子?哈哈,你这人说话挺幽默的。你叫我茶叶蛋就行了。木头叫着不顺口,我叫你老木吧。木头,呵呵,木头,难怪有点呆呆的。”
  木头笑了笑没有回答,眼睛依然那样,好像看得很远,又好像哪都没有看。
  “喂,乞丐……哦不,老木,你哪一派的?”
  “什么哪一派?”
  “问你哪一个门派的呀,江湖上的门派!你不懂?五圣三剑客,七岛十三洞,你都不懂?”
  木头摇了摇头。
  “要不这样,给你个机会,你加入我的龟鸟剑派吧,怎么样?”
  “龟鸟剑派?”
  “嗯!龟鸟剑派!我刚创立的!”说着,茶叶蛋呛地一声,拔出一把短剑,晃了一晃。木头看到剑身上用小篆刻着“龟鸟剑派始祖”数个字。
  “加入有什么用?”
  “呃……”
  “加入了是不是就有东西吃了,我身上的钱刚用完了。”木头把眼盯着茶叶蛋的胸口,他知道那里有一包很香的狗肉。
  “嗯对,对对,加入了就有东西吃。”
  木头点了点头:“得,那我加入了。”
  茶叶蛋一拍木头的肩膀:“好,够义气!你是我第一个门下弟子,以后就要听我的。哦,你从哪里来?”
  “古戌堡。”
  “古戌堡?还挺远的。听说那边动乱,国王被杀,王子逃亡,惨啊,也难为你,得当难民了。自古到今,一个人生的是不是地方也是一项资本,我跟你就不一样喽,生在这里,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停了停又问:“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报仇。拿回我应该拿的东西。”
  “那你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
  “不知道?那更好,跟着我吧。”
  “跟你去哪?”
  “去找一个在雪地里喝酒的人。”
  “做什么?”
  “送信。问那么多做什么,现在就走!”
  
  2
  
  狗肉早就吃完了,他们站起来,拍拍手就走了。刚走了一段,茶叶蛋就远远地落在后面了。茶叶蛋喊;“等等,等等,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别这么快!老木,老木,停下来!”见这样喊不奏效,他提高了一个八度:“老木——狗肉!”嗖地一声,木头已经在眼前了。
  “你,你这分明是在整个嘛……”茶叶蛋气喘呼呼,瘫坐在一棵大树边,把头靠在树上,“不过你小子的轻身功夫确实还不错,不愧是我龟鸟剑派的人。难怪你说从古戌堡来,原来跑这么快。我不行了,让我歇会!”
  “天气冷,你这样走,迟早被冻死,要不你把身上这雕裘给我,我就和你慢悠悠地走?”
  “那不行,这雕裘可是……我送一趟信,才换来这个雕裘,被你小子一句话就拿走了,那我茶叶蛋还怎么混。何况,这雕裘不小心都要换我一条命……唉!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收信的人很厉害对吗?”
  “何止厉害,是极端厉害,不然用得着老夫这龟鸟剑派掌门人来送信吗?真是的,没点见识!”
  “那我们还要走多远?”
  “估摸着也应该到了,不远了,只多就三四十里地。走上一天两天就到了。”
  “我带着你走吧。你闭上眼就行了。”
  说着,木头将茶叶蛋一把举起来,扛在肩膀上。说了一声:“闭眼啊,我们出发了。”茶叶蛋但觉眼前一阵模糊,身子就轻飘飘了起来。雪花落下来,打在他的屁股上,有点痛。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一会高上去,一会儿矮下来,使他感觉有点眩晕了。他赶紧闭上眼。
  “老木啊,你哪学来的这一身功夫。”
  “我师傅教的。”
  “你师傅是谁?”
  “亦宜老人。一个和尚。”
  “有机会……好快,能不能慢点,我要吐了……有机会带我去拜会一下他,看他能不能也教我两招。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
  “你闭上眼就不会晕了。我师傅不收弟子的。”
  “那你怎么是他弟子呢?”
  “因为我耳朵后面有一个红色的圆点。”
  “哦,圆点是吧。要的话,我也能有。这点伎俩还不容易。”
  木头冷笑了两声,并不作答。一会儿,他又问:“怎么样才算是到了?”
  “看到墨树林,大墨树下有一个人在喝酒,就可以停了。”
  “人倒没有看到,不过墨树林倒是有一片,已经过去了。”
  “掉头!掉头!你这呆瓜,这方圆百里就只有一片墨树林。一定是跑太快看不清楚人。你这是跑了多远啦?”
  “大约三十里吧。”
  “我的妈呀!这么快!我要走一天哩。好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小子日后光耀我龟鸟剑派,大有可为……”为字还没说完,他就唔唔地呕吐起来。把刚才吃的狗肉都吐了出来。
  
  3
  
  墨树林不大,但每一棵墨树都很高大,雪花从树与树之间落下来,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格子,十分工整。在墨树林的边缘,一棵高大的墨树之下,一个人在盘膝坐着,一袭黑衣。他没有在喝酒,一个酒葫芦倒在他的脚下。他的眼睛半眯着,也是好像看得很远,又好像哪都没有看。
  茶叶蛋还是那个样子,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这个黑色的少年在白雪里就更黑了,他朝树下那个黑衣人走去时,踩得脚下的雪吱吱地响。茶叶蛋还是老样子,绕着黑衣汉子走了一圈。当他看到黑衣人背后背着一把剑时,大喜若狂,对木头喊:“没错儿没错儿,就是他了!找对人了,我那二两黄金有希望了!”
  茶叶蛋背着手,探过身去,盯着黑衣人看。黑衣人一动不动,四肢僵直,好像石头一样。茶叶蛋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连他珠子动都没动,好像凝固了一般。茶叶蛋转过头来看着木头,一脸诧异和茫然。茶叶蛋把嘴巴伸到黑衣人耳朵边,叫了一声:“冷大侠!冷前辈!请问你是不是冷大侠?冷大侠你睡了吗?”还是没反应。
  茶叶蛋伸出一只手指,放到黑衣人鼻子下面,良久,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木头,摇了摇头,意思是说,没有鼻息。他又伸出一只手,轻轻贴上了黑衣人的额头,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再摇了摇头,意思是说,没有体温。茶叶蛋还想再摸,他的手再次触到黑衣人的额头时,黑衣人直挺挺的身体,突然软绵绵地向后卧倒,露出了屁股下面的棋盘——他原来坐在树桩上,上面刻了一方纵横十九道的棋盘。茶叶蛋惊叫了一声:“妈呀,大清早的撞鬼了,怎么来这里就碰到死人……冷黑衣死了,那我那二两黄金……妈呀,你怎么可以死啊!不迟不慢这个时候死啊!”
  木头走了过去,开始时他厚实的僧鞋只在白雪上若有若无地按了一下,并没有留下脚印;数步之后,他的脚底隐隐生出一股力道,将脚下的雪和树叶全部吹开。就这样,他一脚踩下去,脚下的白雪或黄叶都尽数让开,露出铜锣大小的一片黄土地。而木头就是踩在黄土上,走近黑衣人的,在离黑衣人五尺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木头身形一顿,双手一张,在天空中划过,双手像两个吸盘一样,将树上数片墨绿色的树叶吸了下来。茶叶蛋见状,慌忙闪开一边,数了数,木头手中一共是八片树叶。木头手又一扬,八片树叶一字排开,漂浮在空中,八片树叶就如一支无形的利剑,直挺挺朝冷黑衣刺去。剑在空中移动得很慢,并发出一股嘤嘤的声音。眼见这把无形的剑就要刺到黑衣人的身体,一尺,半尺……突然黑衣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一跃而起。木头急忙双手一收,八片树叶瓦解于无形,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木头面露喜色,双手合十,低头弯腰行礼。
  黑衣人面无表情,对木头说:“亦宜老和尚可好?”
  “回师叔的话,师傅他老人家一直很好。”
  “呵呵,不声不响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了,还好,武功套路练得还踏实,没有丢他的面子。刚才这无形的剑气,已经有三成火候了。你叫什么名字?”
  “木头?”
  “为何来此?”
  “国破家亡,只身来投。”
  “如何找到我的?”
  “想找天下第三剑客的人太多,随便跟着一个,就来了。”说着木头看了茶叶蛋一眼。
  茶叶蛋在一边听着,见终于谈到他了。嬉皮笑脸地小跑过来:“原来你们以前认识,还是师叔师侄,那就太好了,出门遇贵人啊!”
  木头纠正说:“刚刚认识。”
  “你又是谁?”冷黑衣问。
  茶叶蛋:“我是龟鸟剑派的。”
  “龟鸟剑派?”
  “嗯,是我茶叶蛋自己创立的龟鸟剑派!”
  黑衣人微微一笑:“找我有什么事?”
  “信。”说着茶叶蛋在衣衫之中翻来翻去,终于掏出了一封信,双手举高,递给了冷黑衣,“阿朵姑娘的信,阿朵姑娘就要死了。”
  冷黑衣一听“阿朵姑娘就要死了”,神情之中,露出关切着意,撕开信封时,有点慌张。
  冷黑衣抽出了信纸,展开,突然惊叫一声:“小人!有毒!”
  说时迟那时快,茶叶蛋身子一缩,一把短剑,已经插入黑衣人小腹。紧接着,他连滚几个滚,向后滚退,连滚带爬躲出一丈之外。
  木头身形顿起,双臂张开,像一只老鹰一样飞了出去,一把抓住茶叶蛋的后领,像抓一只老鼠一样就把他抓回来,狠狠扔在冷黑衣面前。茶叶蛋知道这是逃不脱了,索性躺在地上,也不爬起来。
  冷黑衣坐在刚才那个刻着棋盘的树桩上,脸色苍白,左手握住那支断剑,右手捂住小腹,左手一用力,就把那把短剑拔了出来,鲜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流,在他的黑衣上慢慢蔓延扩大,但只是使黑衣变得更黑,没有露出一丝红色。木头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撒在伤口之上。又接过冷黑衣手中的短剑,走近茶叶蛋。茶叶蛋大惊失色,扭着身子向后退:“老木不要!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混日子难,我才接了这笔生意!老木不要!我们还一起吃过狗肉!我可以把狗肉全给你!不要!”
  木头纵身一跳,扑向茶叶蛋,短剑一扬,在他身上割下了一条布条,也不说话,走回去给冷黑衣包扎伤口。茶叶蛋又惊又喜,连声说:“还要不要布条,整件衣服给你都可以!”没人理他。
  “谁叫你来的?”冷黑衣说。
  “要活命的话就说吧。”木头说。
  茶叶蛋仰面卧着,眼望着大树顶上的绿色树叶,还有外面簌簌下着的雪。突然变得平静地说:“我死也不能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神,在我茶叶蛋心里,最美丽的神,就是剑客。”
  “剑客?哈哈,哈哈,你可知道你来刺杀的是谁?”
  “我知道,天下第三剑客,冷黑衣。”
  “也就是说,你连你心中的神都杀了。”
  良久,茶叶蛋才说:“说道理我说不过你,但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能说,因为我拿了别人的钱。这钱可以让我不饿死,不冻死。这是交易,我不能坏了规矩。纵然当不成剑客,当个杀手,这话也不能说。”
  冷黑衣喃喃地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神……你走吧。”
  此时墨树之顶一个人飘然而下,站稳之后,他边拍着身上的雪边说:“其实就是你想说,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你素知冷黑衣不杀无辜,所以就来充什么剑客杀手,江湖上像你这样的小混混多着呢,只不过像我这样的大混混就少一些。”
  
  4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莫三多。使的是一把颅刀,头颅的颅,刀剑的刀。”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刀,在头顶上挥舞,“使了点小伎俩,把你弄伤,以便趁火打劫,把你杀了,从此扬名立万。我的目的就这样,够清楚了吧?如果还不清楚,那我告诉你,我和风神十三煞打了赌,所以一定要取了你的人头,去换取我那五百两黄金。我是志在必得!”
  莫三多握紧拳头,很激动很愤慨的样子。莫三多又矮又胖,挥舞他的颅刀时,总让人想起北葱那个大大的头,非常可爱。
  冷黑衣点了点头:“好,果然狡猾阴毒,竟然会利用阿朵的谣言来让我中毒,无色无味,我猜应该是软筋散一类吧?”
  “不,是落霞散,不是致命的毒药,只是使你暂时无法运功而已,这不算坏了江湖上的规矩,加上这小子小腹上一剑——就这些理由,你就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师叔,我来……”
  “退下!以你的功力,还不是他的对手,别枉送了性命。你师叔此生,也算是无怨无悔了,只是死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之下,未免有点可惜。罢了,我死之后,对面的山中炼剑之人,你要照顾好她。”
  “虽知不敌,但可一试!”说着,木头还是以那种经典的姿势飞起,手脚都张开着,像一只老鹰,向莫三多直扑过去。
  莫三多叫了一声:“好俊的轻功!”不敢怠慢,身子一矮,刀锋上扬,紧紧跟住木头的脚。木头人在半空,急于寻找一个借力点,不料莫三多十分狡猾,将刀舞成一片银色的光影,不让木头落地。
  木头在半空中一筹莫展,眼看旧力已今,新力未生,就要险入那片光影之中。冷黑衣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时也命也,空有一身功夫,却没有临阵经验,还要逞能,活该命绝于此矣!”
  却听得莫三多在那里边舞着刀,边洋洋得意地说:“颅是头颅的颅,刀是刀剑的刀,用你的头颅来喂我的刀,刚好,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茶叶蛋在地上喊了一声:“别伤我龟鸟剑派的人!老木!剑!”他捡起地上那把短剑,朝木头脚下扔去。莫三多骂了一声:“吃里爬外的东西!”刀刃一变,遂将短剑击落,一挥一带,短剑朝茶叶蛋飞去。茶叶蛋喊了一声妈呀滚了两滚,但短剑还是稳稳当当地插入了他的肩膀,他一吃痛:“妈呀妈呀,流血了,我死了。”冷黑衣低声骂道:“傻东西,死了你还会喊,滚……轻伤而已,一边歇着去。”他本来想说“滚一边去”,但一想,他是为了救木头受的伤,语气就缓了下来。
  借着莫三多击剑的空隙,木头已经稳稳地落地。双掌一吸,八片绿色的树叶已经在手,朝莫三多疾刺而去。莫三多叫了一声:“亦宜老和尚的无形剑!”急忙一个转身,不敢用刀去挡,脱下了斗篷,向着那八片树叶卷过去。
  这一找倒使木头傻了眼,他没想到有人会脱一件衣服来包他的树叶,瞬间方寸大乱,树叶也失去力道,纷纷飘飞。
  两个回合,木头都输得一塌糊涂,而且不是输在功夫上,却是输在对方狡猾的招数上,眼神之中不无失落。
  这时听着冷黑衣哑着嗓子道:“木头退下吧!无须愤愤然——无论是输在真本领上,还是输在对敌经验上,都是输。退下吧!”他视线落在莫三多脸上,说:“过来吧,让冷某接你一招。”说着他将背后的长剑解了下来,放在膝盖上。他动作很慢,脸上却全无表情。
  莫三多倒是犹豫起来,心存忌惮:此时此刻,这个有着天下第三剑客之称的黑衣人,肯定是想拼个鱼死网破,而他为什么要说一招呢,怎么就不说接他几招呢。难道真一招就要了我的命?如果是一招,那机会就只有一次,弄不好把老命也赔进去。
  冷黑衣又说:“你怕什么,我既中了你的毒,又身受重伤,难不成还能一招就杀了你?不过你要杀我,也总得走过来吧?来啊,来试试啊!”
  
  5
  
  莫三多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像前进也不是,后退又不甘,进退维谷,犹豫不决。但突然,他身影一闪,扑向不远处的木头,人未出,一把飞镖先飞出,直击木头胸口。木头猝不及防,闪身避过飞镖,莫三多的那把颅刀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
  “冷黑衣,你是要自己死呢,还是要这潜质不错的小子一命呜呼?”
  “此是故人之后,莫三多,你就饶他性命吧。杀了一个小孩,传出去你还有什么名声?”
  “我还有什么名声,哈哈,只要把你们这里三个人都杀得干干净净,我就说我杀了天下第三剑客,又有谁会知道是怎么个杀法呢?是不是?”说完,莫三多又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尖里尖气的声音从一棵大树底下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怎么个杀法。”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墨树底下坐着一个年轻人,身材瘦长瘦长,背着一把同样瘦长瘦长的长剑。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在哪儿的,只知他也是一袭黑衣,穿着打扮却和冷黑衣有几分相似。
  那黑衣人站了起来,朝着这边不紧不慢地走来。待到接近莫三多时,突然身形骤变,木头还没有看清楚,就听着有金属落地之声。定睛一看,只见莫三多的那把漂亮的颅刀断成三解,掉落在地上,一把长剑正顶住他的咽喉。
  “英雄饶命,我不知你是冷黑衣的朋友,多有得罪多有冒犯!”莫三多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我不是他的朋友,我的他的对手。”
  “是是,对手对手……”
  “滚吧,你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莫三多哆哆嗦嗦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把地上那三段颅刀捡了起来,揣在怀中,跑了。
  黑衣年轻人手一扬,扔给冷黑衣一瓶东西,说:“解药。”
  冷黑衣接过,看也没看就吃了一颗。
  “你就不怕是毒药么?”
  冷黑衣说:“定个时间吧,我接受了。”
  “你倒是知道我来做什么的。”
  “像你这么快的剑,除了来找我比剑之外,还能有其他目的?”
  “有,假如我输了,我的命给你,假如你输了,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答应,永远别见阿朵。”
  “阿朵?”
  “是的,你离开之后,我顶替了你的位置,是阿朵身边的杀手。只不过她心中只知道世界上最快的剑是你冷黑衣的,我只想让他知道,最快的剑是属于我的。我需要她。”
  “你叫什么名字?”
  “童阿瘦。”
  “其实你无须比试,我离开阿朵已经两年了,不会再见……”
  童阿瘦打断他的话:“你的伤好了,我自会来找你。”说着,他一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6
  
  墨树林中,风雪如故。
  木头:“我想学剑。有形的剑。”
  “我的剑不传给有杀气的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是为什么?”
  “那谁没有杀气?”
  冷黑衣指着旁边的茶叶蛋:“他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得杀手和剑客的本质区别。也因为你背负了太多所谓的责任。”
  “但是我懂得屠夫和杀手的本质区别:屠夫杀可以杀的,而杀手杀乐意杀的。”
  “不,还有剑性,你不懂剑性。”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教我剑?”
  “等吧。看吧。”
  ……
  冷黑衣的伤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每日,他还是那样,坐在那一棵墨树之下,抱着他的酒葫芦,喝得烂醉如泥。他坐着也能睡觉,就像死了一样。木头很勤奋地练功,在雪地里飞上飞下,把无形剑舞得虎虎生威。他本来以为他师叔冷黑衣会给他一丁点的指点。但是没有。
  终于有一天,木头拉着茶叶蛋说:“走!我们去劝劝那个酒鬼,跟他说那个出剑快得看不到剑的人就要来了,怎么说也得出来练练剑!不然怎么跟人家比啊!”
  “哦——我说老木,要是老夫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趁他练剑的时候学两招,对吧?”茶叶蛋斜着眼笑着。
  “还真他妈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大墨树下,冷黑衣还是呆呆地坐着,望着对面的山峦。
  “师叔,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木头说。
  “师叔,你在看山啊?”茶叶蛋跟着说。
  木头瞪了他一眼:“师叔是你叫的吗?”
  “你师叔就是我师叔,我们俩谁跟谁啊!”
  木头又瞪了他一眼。木头转头又对冷黑衣说:“师叔,山那边那个人到底是谁?怎么你整天都在这看山?”
  “想来学剑是吧?我就教你一招,问题就别问那么多啦。看好了,上面那片树叶,我将它劈成两半。看好了,我可不做第二次,能学到什么,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着,他慢悠悠地抽出剑,又慢悠悠地举起手,慢悠悠地挥剑,把树叶从当中劈成两半,飘落下来。木头这才看请那把剑,很长,黑色,和他那身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
  茶叶蛋看完他挥剑劈叶,问:“完了吗?”
  木头答:“完了啊。”
  茶叶蛋转身走人。木头一把拉住他:“怎么了?怎么就走了?”
  “这分明是糊弄人嘛?什么快剑,分明是慢剑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神,不想教可以不教,不用这样瞧不起人,会剑了不起啊!”
  木头:“茶叶蛋!”
  就在此时,那个尖里尖气的声音又从那棵大墨树底下传了过来:“天下第三剑客,果然名不虚传!”他走过来,在冷黑衣面前数尺之外的地方盘膝坐下,冷冷地笑了两声:“你的剑越来越慢了。”
  “是的,因为我开始懂得节制,这样的速度就够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你的剑越来越慢了,但是你切开树叶的那一瞬间,剑却越来越快了。我来这里,就是来告诉你,这是错的!所有留有余地的剑法都是错的!一个留有余地的剑手,都得死。你心里有了牵挂了,就得死。”说着,童阿瘦剑一挥,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剑,只看到一片树叶瞬间变为两片,像两只蝴蝶一晃一晃地飞落了下来。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冷黑衣站在树桩之上,童阿瘦的高度,只来到他的胸口。冷黑衣亮出了他的剑,黑色的剑,亮得非常的慢。童阿瘦也举起了他的剑,不过举剑时,动作快速无比,那是一把亮晶晶白色的剑。但就剑刃上看,冷黑衣的剑显得很厚重很沉重,而童阿瘦的剑却是很轻很薄。
  童阿瘦开始跃起——他必须靠跃起的高度来和冷黑衣却得高度上的平等——他的身法步法剑法几乎同时展开,整个人化为一团剑影,忽浓忽淡,向着冷黑衣逼过去。冷黑衣却是相反,他的剑像粘了胶水,动作极为难看,像是一顿一顿的,远远看去,他的剑就像一条条简单的直线,无论横的竖的,都十分清晰。但奇怪的是,虽然每一招都看似极其凶险,但冷黑衣避虚就实,却能把童阿瘦攻过来的每一招都抵挡在外面,发出扎扎实实的金石碰撞之声。
  就这此时,远处发出一片嘈杂之声,只听着一个人在喊:“别跟着我,你这畜生,别跟着我,再跟来我可对你不客气了,你走了就不要回来,我已经另觅新欢了,你也自己逍遥去,我们从此一刀两断,谁也没欠着谁……”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很快,渐渐看得清楚原来是一个和尚。和尚跑得很快,身形起落,手中却紧紧托着一个白色的瓷盆,盆中放着一条金色的小蛇。在和尚背后,一条几十米长的大蛇紧紧跟着,大蛇也是金黄色的,叫不出名字,只见它所到之处,地上的白雪却都融化成水,变成泥泞的一地;蛇身扭动时,就把污泥全都溅起抛落到墨树叶上。大蛇恨命着追,老和尚恨命地跑,边跑边还对手中的小蛇不无怜爱地说:“这畜生追了我们七天七夜,我就不信它不累!放心,乖乖,它追不上我们的,你现在先安心睡觉,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替我好好的教训它,教训这叛徒!”
  和尚脚下并没有停下,身法极快,口中依然叫嚷个不停:“小乖乖咱们走那边,这儿有两个小孩在玩剑,别伤着他们,咱们走那边!”转眼间,人和蛇都不见了,仿佛幻觉一般,只见眼前白雪依旧无声地飘落。
  
  7
  
  墨树之下依然是剑影闪动,一黑一白两把长剑,不时发出叮当之声。
  除了剑刃碰撞之声,就是耳边不大不小的风声,和外面不大不小的雪,还有远出数声犬吠以及大雪压断树枝偶尔发出的咯吱一声响。
  就在这寂静里,木头发出啊地一声惊叫,茶叶蛋也啊地一声大叫。剑刃碰撞之声停住,但风声还在继续,雪也在继续,一株株墨树,就如一把把巨大的雨伞,在风雪中矗立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每一株都如此寂寞。
  冷黑衣和童阿瘦也都停住了。童阿瘦直挺挺地站着,冷黑衣也是站在树桩上。冷黑衣右手的长剑顶住了童阿瘦的咽喉,左手手臂正滴着血——他的左手已经沿着小臂被砍落,掉在了地上。掉在地上的那只左手,虽然血肉模糊,但显得很白。
  “你输了。”冷黑衣说。
  童阿瘦突然哈哈仰天长笑:“是的,我输了。”他收住笑声:“我的命也能值天下第三剑客的一只手,也值也值!”
  木头扑过去,想给冷黑衣包扎伤口。冷黑衣大喊一声:“不用理它,大丈夫流一点血算什么!”木头只得退了回去,眼睁睁看着手上的血一直在流,忍不住,竟哭出声来。
  童阿瘦退后两步,让自己的喉咙离开冷黑衣的剑尖,再把自己的剑架到脖子上:“我的命现在是你的了,冷大侠,你要你说一声,我一剑就抹下去,不劳你费心。”他冷大侠三个字说得冷冰冰的,眼中不无气愤之色:“但你要知道,我不是输在剑招上,而是输在谋略上,你原是沙场上的大将,懂得带兵大仗,懂得用兵之道,懂得轻重,舍一条手臂就换我一条命!我童阿瘦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介匹夫,只懂用剑!”
  “输在剑招上是输,输在谋略上也是输,但是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用一条手臂,求你为我做一件事。”他把求字念的郑重其事,收起长剑,在树桩上坐了下来。木头见状,慌忙上前替他包扎伤口。冷黑衣失血过多,已经脸色苍白。
  “什么事?”
  “木头,过来!”冷黑衣摸着他的长剑,摸了又摸,“这把剑叫黑铁剑,从今以后他就归你了。去吧,过去,跪下,向你师父行礼!”
  木头没动。
  冷黑衣:“还不快去!”木头还是不动。
  “我用一条手臂换来的,你知道一个练武之人,一条手臂代表着什么吗?”
  木头低着头,走到童阿瘦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童阿瘦,把这个孩子教导成人,他资质好,你要让他懂得剑性,让他的剑术对得起这把黑铁剑,只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好,我答应!”
  “不,不简单。这个孩子是我故人之后,你可知道他父亲是谁?”
  “谁?”
  “陈溪客。”
  “古戌堡的王?”
  “昔日的王”,冷黑衣改正道,“昔日我和他父亲东征西战,是沙场上用血结成的兄弟!可是他却国破家亡,惨死马上。”
  冷黑衣突然老泪纵横,木头闻到了泪水爬过他的脸颊那股被岁月烧焦的气味。
  冷黑衣指着木头说:“他肩负着一个国家啊!一个国家,百万生民,一个国家的复兴大业啊!不简单,当然不简单。”
  “那你为何不亲自教他呢?以你的修为……”
  “刚才我们比剑,比的是剑招,还是功力?”
  “剑招。”
  “一个剑客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人剑合一。”
  “呵呵,童阿瘦,你和我交手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功力尽失么?”
  童阿瘦脸色大变。他走过去,伸手扣住冷黑衣右手脉门,疑惑地说:“你是说,你武功全失,却已经人剑合一,所以才抵挡我所有剑招。”
  冷黑衣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见我过走下这个树桩了,假如真正认真地打斗,跳跃腾挪,我必败无疑;也假若我功力还在,即使只有两成,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假若功力还在,你可以是天下第一剑客了。”
  就在此时,就听着那一片嘈杂之声,又是由远及近,那老和尚依然叫嚷着:“小乖乖,你哪儿跑,你这是去哪,别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原以为你会和我长相厮守,却不想还没一个月,你也想学那大混蛋,离我远去么?我们现在是谁也离不开谁啊?”木头举眼望去,只见那条大蛇仍然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只是不同的是,和尚手中的白瓷盆已经空了,那条金黄色的小蛇,在雪地里游走。大蛇笨重,是扭动着身体前进的,而那条小蛇,长不到半尺,只用尾巴着地,身体完全凌空,像飞了起来一般,速度极快。老和尚追着小蛇,大蛇追着老和尚,雪地里,这番情景倒也滑稽可笑。
  老和尚突然擤了擤鼻子,手掌一拍大腿喊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这小家伙,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闻到血腥味了!”小蛇、老和尚和大蛇,顷刻只间已经到了墨树之下,来势很凶。木头和茶叶蛋急忙退开。
  只见小蛇,朝着冷黑衣的方向而去,绕着树桩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木头在一边对着茶叶蛋说:“它样子很像你!”说着二人都笑了。
  童阿瘦知道来着不善,怕小蛇伤了冷黑衣,喊了一声:“冷兄,让我来!”长剑点出,击向小蛇。
  老和尚一看,像要了命一样,大叫大闹:“不要伤了我的小乖乖!你这小孩怎么蛮不讲理,动刀动剑呢!”说着,他手中的白瓷盆飞出,白瓷盆飞旋着,在空中发出嗡嗡之声,直向长剑罩去。童阿瘦一惊,长剑一收,但那个白瓷盆仿佛早就料定这一招,在空中转了个弯,贴着剑身斜斜飞向童阿瘦面门。冷黑衣在一旁边见状,知道情势危急,一把抓过木头手中的黑铁剑,朝白瓷盆扔去。白瓷盆在空中又绕了一个圈,将两把剑一卷,叮叮当当,瓷盆和两把长剑同时落地。
  冷黑衣和童阿瘦都傻掉了,眼看着老和尚发呆。用一个瓷盆轻描淡写地一扔,就将二人手中的兵器尽数夺去,简直匪夷所思。
  
  8
  
  老和尚却不管二人想的是什么,一副匆忙的样子,直追那条小蛇:“哎呀,这里怎么会有血,哎呀,还有一只手,哎呀,人手,哎呀,血还热着哩,啊——小乖乖,你可不能碰,不行!”那条小蛇正朝着冷黑衣那只断手急奔而去,并在空中张开了大口。
  老和尚在空中翻了两翻:“不行!你这小家伙,是一点血都不能碰,碰到血你就完了,碰到血我还怎么奈何得了你!”话未说完,他身子已经贴着地面飞了过去,一把将那只断手抓在手里,人刚站稳,就嚷嚷道:“谁的手?谁的手?怎么把自己的手乱扔呢真是的,活生生的手怎么就可以乱扔呢真是的!”他手一招,那个瓷盆仿佛被一股力量吸住了,就到了他的手里。他拿着白瓷盆,往地上的小蛇一扣,把那条小蛇罩在地上瓷盆之中。
  但就在此时,后面那条大蛇也赶到。老和尚刚将小蛇罩好,还老不及起身,就被大蛇拦腰卷倒,大蛇身子一扭,尾巴扫落一丫树树杈。老和尚在地上大滚,但那条大蛇将他死死盘住,越盘越紧,很快,老和尚就只剩下那个光秃秃长着白胡子的头颅露在外面,整个身体都被大蛇缠住。老和尚气得直吹胡子:“畜生畜生!别这么亲热,跟你很熟啊,要不是这只断手,你一辈子也休想追得上我,休想追得上!”老和尚生气,那条大蛇却不理他,只将蛇头立了起来,眼睛看着老和尚,红色的蛇信子像一片大大的火焰,不时撩拨着老和尚的光头。
  木头和茶叶蛋,早就捡起地上的长剑,扶着冷黑衣,退出了老远。只看着这一人一蛇,如何结局。
  童阿瘦一直低着头在想着什么东西,突然他眼睛一亮,大叫一声:“我知道了!蛇圣!他就是蛇圣!”
  冷黑衣也大喜道:“你是说五圣之一的蛇圣?”
  “一举击落我们的剑,这江湖上除了五圣之外,还有谁这样的本领?你看那条大蛇,除了蛇圣,谁驾驭得了它?”
  茶叶蛋在一边翘着嘴巴说:“谁驾驭谁还说不定呢,你看那老和尚,被缠成那样,只要那蛇一生气,或者肚子饿了,随时都可能将他勒死或一口吞下去。”说着他好像很失落,说:“五圣三剑客,谁知道一个剑客被剁了手,这一圣又快被蛇缠蛇,说不定还是自己养的蛇呢!”
  木头在一边说:“你见过自己养了一条狗,却被自己的狗咬死的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有没有,况且,你以为那是狗啊,那可是蛇。”
  童阿瘦说:“不管如何,只能一试,或许还有希望!”
  童阿瘦向着那一人一蛇走去,在半丈开外就站住了:“前辈,前辈!”
  没有反应。
  茶叶蛋在这边低声对木头说:“老木这个是,我说死了嘛,都没反应了。”
  童阿瘦又叫:“前辈,前辈,蛇圣老前辈!”
  只听着鼾声大作,紧接着,却看到老和尚的头晃了晃,仿佛刚睡醒:“你叫我啊?我这跑了七天七夜,也没睡觉,这蛇床,还真是舒服,我一粘上就睡着了。”
  老和尚大叫一声:“畜生,让开了,老和尚有事要做。”那大蛇一听,吐了吐蛇信,身子一扭,就松开了。老和尚从爬了起来,就跑去看他的白瓷盆,边走边问:“小孩,有事吗?”
  茶叶蛋终于忍不住在那边喊道:“喂,老和尚,你叫他小孩子,那叫我什么呢?”
  老和尚瞟了他一眼,说:“你呀,只能是娃娃,哈哈……”
  童阿瘦回头瞪了茶叶蛋一眼,茶叶蛋就不敢做声了。童阿瘦接着说:“老前辈,你手里拿着的那只手……”
  老和尚这才注意到,我自己一直拿着那只手,举了起来。
  童阿瘦继续说::“……是那位姓冷的……小孩的。”童阿瘦越说越别扭。
  “想要我把手接回去是吧?这个容易,不过你说话太不爽了,而且,你不知道我老和尚最怕麻烦的吗?不接!”说着他将那只断手一扔,扔到雪地里。断手刚一落地,那瓷盆之下就砰砰作响。小蛇闻到血腥味,又开始不安份了。
  老和尚想伸手去揭瓷盆,又把手缩回来。想了想,他还是站起身,到雪地把那只断手拣了起来,用那只断手指着远处的冷黑衣说:“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手砍下来,砍下来又不拿去煮汤喝,放在这里勾引我的宝贝!都是你!都是你啊!”他将白瓷盆掀起,将小蛇放入盆中,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将药粉涂在盆沿,几个动作快捷之极,令人咋舌。。
  但那条小蛇仿佛全然不顾盆沿上的药粉,从盆中一跃而起,直奔老和尚另外那只手中的断手,并张开大口。老和尚大惊失色,左手一收,右手一翻,又用瓷盆将小蛇罩在地面之上,站了起来,哀声叹气。很显然,他这次拿这条小蛇没办法,一筹莫展。
  这时木头在远处朗声说:“极北金蛇,性凶残,爱寒血,须以驴毛草治之。”
  “娃娃,你怎么知道这是极北金蛇,你又怎么知道这蛇爱血?”
  木头飘身而前,站在老和尚面前,说:“我师父说的。”
  “挺快的身法,你师父……哦,这身法……哈哈,亦宜老和尚!不错不错!那老和尚还有两下子,我上次跟他小过棋,输了!那老骨头还好吧?……说正题说正题,他怎么说,他说这蛇要怎么弄。”
  “他可没说怎么弄,但我有办法怎么弄,能使你的使服帖。”
  “快说快说!”
  “我可是有条件的。”
  “你这娃娃,说说,什么条件!”
  木头指着冷黑衣,说:“那个人,断了一只手,而且武功全失,你如果能把他医治好,我就说。”
  “我还以为什么条件,这个容易,除了死人,我老和尚没有什么医不好的。快说快说!”
  “断手能接上吗?”
  “能,不过……”,他摸了摸那只断手,“再过一个时辰就不行了。”
  “看,那边有个酒葫芦”,木头淡淡一笑,指着冷黑衣那个酒葫芦,“不要用你那瓷盆,用葫芦装,小蛇就不会跑了。但你要快些将那段手接上,这蛇只爱冷血,不爱热血,接上了血就热了。”
  老和尚愣了一愣:“咦,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真的好简单,哎呀,老糊涂啊!”话没说完,他身影一个起落,已经把酒葫芦握在手里,一仰头,将里面的酒全部喝光,喊了一声:“好酒!”走近瓷盆,小心翼翼地将瓷盆掀起,手法奇快,就将小蛇装到葫芦之中,将塞子一塞,别在腰间,哈哈大笑起来。
  老和尚走过去,摸了摸那条大蛇:“好了,我们回家去,救人了——”刚说完,他一跃而起,直扑冷黑衣。冷黑衣本能地躲了一躲,都没有用,很快被他制住了穴道,动弹不得,一句话也说不了。老和尚将冷黑衣夹在腋下,就像夹着一本书一般。那条大蛇一盘,已经掉过头,就在大蛇掠过身边之际,老和尚纵身一跃,站在蛇头之上。大蛇驮着他,顷刻间消失在风雪之中。
  墨树林里重新静了下来。童阿瘦收起长剑,长长叹了一声,对木头说:“走吧!”茶叶蛋在旁边说:“也带上我好不好,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我也想学剑!”
  童阿瘦不无疲惫地说:“走吧。”
  茶叶蛋疑惑地问:“你说走吧,是说我可以跟你走,还是要我自己滚?”
  就这此时,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人高声说道:“谁都走不了。王子,别来无恙啊,我们几兄弟一路都在找你,可是找得好辛苦!”
  
  2005-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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