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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良木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一个月在七家刊物上同时发表作品，陈默感到有点突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因而在他收到七种印着不同封面的样书，让他感到异常的激动和兴奋。最让他兴奋的还是那七张写着不同数字的汇款通知单，这让他感觉到生活一下变得灿烂起来。
而这种激动和兴奋是他这两年来所未有的。自从秀亚离开了这间小屋以后，他的生活变得黯然无光，这段日子里，他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间阴暗的小屋里，过着近似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除了写作之外还是写作，他不想做任何事情。尽管每个月只能在一两家刊物上发表些小东西，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每个月拿二三百元稿酬的贫困和潦倒。他只想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活着，只用那些发表的文字告诉人们他还活着。有些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很超脱，忘身于物外而步入一种新的境界，可后来他感觉自己的想法错了，大错特错了，因为一旦停下手中的笔，他就会感到极大的空虚。
陈默承认自己在赚钱这方面是低能的，如果不靠手中的这支笔，他想不出还能以怎样的方式生存，因此他对自己的穷困和潦倒毫无怨言。可是秀亚在这方面却不能原谅他，秀亚是那种追求现代浪漫和物质享受的女人。陈默也知道手中的这支笔不能给予秀亚想要那种的生活。所以在秀亚从这间小屋离去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的平静。尽管他在心里深深爱着她，却又不得不看着她离去，看着她投入到别人的怀抱。陈默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深的痛，也是最大耻辱和悲哀。因此在秀亚离去之后，他就拼命地写，他希望有一天他的笔下能生出无尽的财富，以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陈默把汇款通知单上的项目填好，带上自己的身份证，然后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邮局取款。这时已接近中午，阳光直射他的身上、脸上。他感到这阳光特别地剌眼，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才慢慢地适应下来。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沐浴阳光了，每天关在那间光线暗淡的小屋里写作，陈默突然感到自己的生活中太缺少这样的阳光了。
陈默把七张汇款单从窗口递给了里面的汇兑员。汇兑员看过了这些汇款单之后，抬起头，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看了看他，脸上满是敬佩和崇拜的表情。陈默特别喜欢看到这种表情，每次看到这种表情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一下子好起来，就会把过去那些晦涩的日子忘得干干净净，也只有在这时刻，他自己活着还有意义。
陈默从汇兑员的手中接过了他的一千六百七十二元的稿费，然后换了一个窗口，用七十二元买了信封和邮票，这些是他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然后他把余下的钱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当陈默再次走进阳光中的时候，已是正午，陈默感到腹中已是空空如也，原来他兴奋得忘记了吃早饭。摸着自己的口袋，陈默决定今天中午要告别方便面和面包，到一个象样的地方犒劳一下自己，他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在邮局的楼下，车子没锁，陈默还是很放心地走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会对他那破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感兴趣。
陈默沿着这条街向前走，他想起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许多熟稔的店铺已经被一些陌生的牌匾所代替，洗浴中心、美容会馆象雨后有春笋般林立在街的两旁。他和秀亚经常去进餐的那家酒馆已经变成一家自选店。陈默没想到仅仅两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竟这样让人无法预料。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两年前还同秀亚牵着手走过这条大街，而却已经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唉！世事无常啊，陈默发出这样的感叹。
“依依阁酒楼”当陈默看到这块招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不知道是这个充满柔情的名字吸收了他，还是室外典雅的装潢让他无法拒绝这种诱惑，他有些身不由已地走了进去。
与室外强烈的阳光截然相反，整个大厅显得昏暗，各种款式的吊灯和墙壁灯发出桔红色的光，大厅四角的音箱中正播放着轻松而舒缓的音乐。这朦胧的气氛，让人仿佛置身于幻梦中的殿堂。陈默感到有点不知所措，自己为什么要到这种高档的地方来。
这时服务员迎上来同他打着招呼，陈默想起口袋里的钞票，很快摆脱了窘状，坦然地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楼上的雅间。
既来之，则安之。陈默也觉得自己该“潇洒”一回了，因而在服务员递给他菜单时，他没有犹豫，尽管那些菜肴的价格有些惊人，但还是一口气点了七八个。
“先生，您约了朋友？”
“不，我一个人。”
在服务员离去的时候，陈默感到有一种快意，一种挥金如土的快意，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快意，一种从前未曾有过的快意。他觉得金钱的作用竟是这样有大。
很快，服务员给陈默递来了茶水，他坐在餐桌旁，端起了茶杯。这时他开始环顾这个房间，淡蓝色的窗帘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使室内的光线显得特的柔和。在他的对面的墙壁上挂着“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的条幅，身后则挂着美国已故艳星玛丽莲·梦露的半裸的巨照。
陈默走到窗前，轻轻地拉开窗帘，他刚走过的那条街一下子映入他的眼帘，特别是那家曾经是酒馆的自选店显得特别地明眼。这让他再一次想起秀亚，想他们曾经的一些美好的往事，此时此刻，她却不再自已的身边……
当陈默转身回来的时候，服务员已将他叫的东西上齐了，望着这桌丰盛的菜肴，不禁感慨万千，前两三天还要为面包和方便面发愁的自己，此刻却花上几百元吃这顿大餐。
陈默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享受那些文字为他换来的奢侈。他品着酒，品着这醇香，他感觉那些晦涩的日子即将成为过去，一些美好正款款地向他走来……
陈默吃完饭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多了。此刻的他，在酒精的作用下脸色充满着红润，这些美味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胃口，也给他带来一个中午的好心情。他满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把服务员叫了进来。
“买单，多少钱？”
“先生，四百八十元。这是单子。”
陈默一手接过单子，一手伸到自己的口袋试图从里面拿出钱来，这时他一下惊呆了，自己放进口袋的那些钞票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口袋里是空空的。陈默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服务员见他半天拿不出钱来，转身就出去了。不一会几个健壮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上下打量着陈默，嘴里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这时候陈默早已木然。他什么也不想说，他知道自己的任何的辩白都将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就这样任凭着他们的漫骂与奚落。
就在那几个男子将要动手的时候，先前的那个服务员走了进来，对他们说经理来了。陈默听到这个赶紧闭上了眼睛，他想用这种沉默的方式等待更大的风雨。
“怎么，是你？！”
陈默觉得这声音特别地熟悉，他赶忙睁开眼，当他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比先前发现口袋里没了钞票还要惊讶，因为眼前就是离他而去的前妻秀亚。
“秀亚，你是这的经理？”
“是啊，我是。”
陈默望着秀亚略显肥胖的身躯，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来，沿着狭窄而陡峭的楼梯，蹒跚着走了下去……
2005-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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