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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笨海豚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6-1-6 |
姜子牙未成名
笨海豚
平静的湖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的湖水。
离湖面一尺远的上方悬着一根直直的雪亮的银针，银针上面是一根同样直的渔线，与渔线垂直、与地平线平行的是一根同样直得无聊的细渔竿。
渔竿被一只毫无美感可言的干枯的老人的手紧紧握着。
空气中充满了毫无创意乏味。
乏味的手臂因为保持这毫无创意的单一姿势而变得越来越酸痛。不，应该说是非常酸痛，都要麻木了。
我就是这只倒霉的手臂的主人，我叫姜子牙，也有人叫我姜尚。不过叫我什么都无所谓啦，因为无论我是姜尚还是姜子牙，此刻能做的只有保持这种活受罪的姿势，不能动弹丝毫。
眼睛也开始酸了——目光只能定在湖面那根泛着讨厌白光的银针上，从日出到日落。
我恨透了现在自己的样子，却又不得不努力保持这个毫无创意可言的姿势。
这是我的老大“原始天尊”在把我从他身边打发出来时要求我做的事情。他说如果我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姿势坐在这里从日出到日落，终有一日会等到一位赏识我的贵人出现，他将尊我为相，邀我与他共同去成就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业。而在贵人未出现之前，我能做的便是——保持这独特得令人生厌的样子。而他能为我做的便是，保证每天都会有二条小毛鱼儿、一条小小毛鱼儿自动跳到我的渔篓里，以保证我的基本生存所需。
既然天尊不愿再留我在他老人家身边混饭吃，而我自己的又找不到其他可以糊口的方式，也只能同意，当然如果不同意的话，应该是和现在大多数的无业游民一样，终日无所事事吧。
于是我便开始了这样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天尊不过想让我在这里客串那么三两天，最多也不过三五个月，那个赏识我的贵人就会出现，可是到现在我已经坐坏了二个草垫，整整二年又六个月零二十三天了。我每天的工作还只是傻傻地举着可怜的臂膀，捏着那根被人当作笑话的直钩渔竿，“钓鱼”。
正是饷午时候，灼热的阳光毫不收敛地与我进行着最亲密的接触，我的胃也在用自己的抽搐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我快要被烤化了，也要被饿晕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午饭时候吧，可是我却不能，尽管我应该可以得到一条小毛鱼裹腹的——天尊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但天尊并没有答应同时还要供应我家人的日常所需——我只好把这条鱼留给了家中可爱的妻子。
对，我是有家室的人，我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所以宁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自己的妻子饿着，尽管这种结果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其实我的妻子并不温柔，她用自己的实力取得了我家的绝对领导权和对二条半小毛鱼儿的支配权。
其实在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一切并不是如现在这般让人无法忍受的。
距现在二年又六个月零二十三天前的那个早晨，我带着在风中轻舞的雪白胡须和一身整齐的青布长袍迎着晨光举起雪白的直钩来坐在这块石头上钓鱼的时候，纯朴的村民把我看作一个与众不同、充满神秘色彩的传奇人物。
那时候，每当我迎着朝阳坐在这里的时候，都会发现附近的树丛中人影闪动，那是好奇的村民。他们会远远地看着，然后会相互猜测着我的来历及我的本事，还会好奇地等候那二条半的毛鱼自动跳进我的渔篓，他们的眼中充满敬慕。
有一天当我又要坐在石头上“钓鱼”的时候，发现石头上多了一个编得十分漂亮的草垫。左右打量，在绿荫之前，发现一位穿着红衣，头发花白的姑娘。头发花白还能是姑娘吗？她确实是一位姑娘。因为她还梳着象征姑娘身份的又长又粗的大辫子。
她是附近方圆百里有名的“八十岁的黄花大姑娘”。虽然可能在你们这个时代，“黄花大姑娘”不太容易找，但在我这个时代，她确实是一位如果包换守身如玉的好姑娘。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好姑娘在很小的时候便是位一心上进的青年，她发誓一定要嫁给一位有身份的大人物，至少也得是比较有钱的钻石王老五级的人物吧。可是钻石因为少才珍贵，如钻石般的王老王更是少之又少，能够看上她的钻石王老王并没有被她遇到，于是她便一直守身如玉地蹉跎自己的年华，直到她蹉跎了八十个春秋后遇到我那天为止。
要知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与众不同的表现足以让那些山野村夫大开眼界，在他们的口中我神奇无比，前途无量。八十岁的她不愿再等，她不能让自己失去这最后的机会，她主动来找我。
我向来喜欢成人之美，于是她便如愿成了即将成为“大人物”的夫人。
结婚之初她把存了八十年的温柔与贤慧一下子释放出来，她亲手为我编织了第二只草垫。尽管后来她再也没有充满柔情的编织过第三只草垫，直到第二条已经被我坐烂依然没有。家中的大小伙计一个人全包，而家中的二条半小毛鱼却是我二条，她半条。那时候我感到自己真的很幸福，无论是否能遇到天尊所说的贵人，我想我已经找到我的贵人了。虽然有时肚子偶尔会因为少了那条小小毛鱼而感到空虚，但心情是充实的，我是快乐的。
随着时光的流逝，树丛中传来讥笑我样子很傻的声音越来越多，用尊敬地眼光看我的村夫越来越少，我家的家务分配发生了一点儿变化——需要由我们共同劳动来完成了，小鱼的分配也发生了变化——她一条半，我一条。我偶尔会有些不开心的情绪，但想想，我是男人，有责任让我的妻子吃饱饭，自己饿点儿算什么呢？日子便也这么过下来了，毕竟一切还不算太差。
但转眼当时间又过了一年多的时候，树丛中已经再也没有一个人看我钓鱼了，哪怕是饥笑我的声音也没有了，在村民的眼中，我如林中的无名的鸟儿一样与他们毫无关系地存在着。能每天用直钩钓上那么二条半的小毛鱼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在家里，妻子看我的眼神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二条半的小鱼是妻子吃过鱼肉后，以鱼骨煮汤的形式来完成给理应由我得到的份额。饥肠辘辘的胃用它的抽搐来抗议，我只好向妻子抗议。但我起义时，才发现若干年前曾经站在绿树丛中含情脉脉地羞哒哒的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成长为凭我瘦弱的身材根本无法抵抗的勇士。也许是结婚之初她的温柔释放太快都用完了吧，起义的结果是，除了一大堆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羞辱言语和无法完成的家务劳动外，我只得到一句“没用的东西，少在我面前晃，看了让我倒胃口”……
于是我现在只能与烈日一起探讨世界的善变及我苦难生活的一成不变。
无风的湖面，笔直的鱼钩、笔直的鱼线，笔直的鱼竿，为什么我功成名就的道路就不能如他们一样笔直呢？
天尊教我经天纬地的本事，我也老实地告诉这里的村民，我身怀经天纬地之材，只是他们却只想看到我一天里能够钓出第四条鱼。一个连四条鱼都无法钓上来的人还有凭什么来证明自己有本事呢？一个连自己的家都是由妻子来当的人怎么可能有本事治理一个国家呢？
天尊告诉我，坚持下去会遇到真正赏识我的贵人。可是我的贵人在哪里呢？曾经认为最理解我的妻子现在除了对我毫不留情地讥笑我无用，便是可怕的沉默。一个被妻子看扁的人还能会被什么人赏识呢？
无所不能的天尊是在“逗我玩”吗？
我的命运为何如此波折？
……
天空中的太阳依然用他的灼热来回答我的疑问，我自己却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人，天尊不过给我讲了一个很美好的故事，百无聊懒的乏味生活便是我一生的全部，天底下大部分的人不都是这样度过得吗？我又有凭什么例外呢？
我只有把所有的疑问与感慨编成歌唱给自己听，唱给这水中的鱼儿听，现在也只有鱼儿肯听我倾述了……
不知不觉，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这意味着乏味的一天又要结束了，我又要提着破渔篓回家面对妻子的数落。一切乏味得无聊，乏味得毫无创意，乏味得周而复始，乏味得像生活一样真实。
正当我要收起乏味的歌声时，一群操殷地口音、身穿华服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为首一位仪表非凡的人，尊敬地向我深鞠一躬：“先生，终于找到您了……”
我知道，今天回家我终于可以独自吃到二条小毛鱼了，我的生活将开始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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