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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也执殳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6-2-3 |
我是在漫骂声中注意她的。
五年前,我刚搬到这个小区。在一个冬日的早上,我去邻近有早市的巷子买早餐。刚拐过巷口没多远,就见三位大妈级的妇女聚集在一起,她们略带恼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充满了底气,却又象在那儿窃窃私语,故意的只讲给一个人听似的:“千万别买她的油条啊,南蛮子没个好东西。”“是呀,没法吃。”“哼,就知道盯着那俩钱了!”
惊异的我立刻把视线转移到了大妈们目之所指处。那是巷子里的一个普通油条摊:案板、常见的油条锅炉、堆满金黄色油条的筐一字摆放在前面,后面则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有江南风味的女子,莫非大妈们所说的“南蛮子”就是指她?南蛮子这个词真是带有无限的贬义。这也许是与那几年市面上流行的假冒货物大多是从南方传过来有关,并让北方人在后来一次次的遭遇中加深了这种对南方人的印象。可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大妈们的词语里包含着“洪洞县里无好人”的错误,我倒认为诚实、正直的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存在的。
我看见这个女子穿一件褪了色的粗纤维红外衣,蒙一块鲜艳的绿头巾,两只手别扭的在身子两旁张伸着;她身后是蹲着抽烟的一个男人,年龄和那位女子相仿,看样子是负责炸油条的。她的摊前只有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油条,却没有一个顾客,真是摊前冷落买者无啊。我特别注意到,她的嘴唇上下紧闭,她的眼神,带着幽怨,似乎还有些仇恨的目光,盯着前方,不知是盯那些指责她的大妈们,还是盯着对面油条摊前排着队的买油条者,抑或是那生意明显比她兴隆的同行。
后来的几个早上我只偶尔看到有几位民工样的男子买过她的油条。经常的镜头就定格在热气的油条冷清的摊,中间呆立的面容生硬的油条娘子。而对面那家总是买者卖者都象油锅一样热气腾腾。
她的油条到底怎么了?怀揣着好奇心,终于在一次不经意间打听到了:这南方女子所卖的油条不光不脆不酥,离人们心中的油条味道差之千里,还有短斤少两之嫌。无怪乎她的油条摊长时间成了陪衬。
再后来我发现这家油条摊不见了,我想此之谓市场竞争者也。路过时常会闪现那个南方的油条娘子幽怨略带恨的眼神。
大约是一年后了吧,我竟然又是在一种兴奋和亲切声音中再次找到了她,还是在原来的地儿卖油条。“大娘,要多少?”“这是您的,大姨,拿好啊。”“别急大嫂,下一个就给你秤。”有点哏有点腻的南方普通话似带着笑音的连串问候用语,在冬日的清冷的早上,特别招人耳,对他人的称呼也符合我们当地的习惯。我不由得停住脚步,正是那个曾幽恨地盯着别人的热闹买卖的油条娘子。可是这次是大不同了,她的摊前是长长的队伍,她一边麻利地秤装油条,一边帮着加油添火,还不住口地抬头与正在她摊前迟疑的买早餐者热情招呼。身上还是那衣扮,眉目间却漾着笑意。另有三个小伙子在分工合作炸油条,尤其那负责案板工作的小伙,比案板高不了多少,可是浑身的肉都在使劲地抖动着抻面、切面、下锅,急得你都恨不得去助一臂之力,因为即使这样的速度,油条篓里也是没有存货的。
于是我也“凑热闹”般开始在她的摊上买油条。还有那几位“非议”过她的大妈也排在队伍里,可谈论的内容却全变得慈祥而赞许:“这南方小媳妇的油条好吃!”更有一位大爷甚至对她伸出大拇指:“好吃啊!”油条娘子春风满面,带出甜甜的一串话:“谢谢大爷了,好吃您常来啊!”
再后来这条巷子里又多了好几家油条摊,也多了几种新花样的油条,可是至今还是她的摊前队伍最长,我儿子也说她的油条最好吃。
我曾想象过那消声匿迹的一年她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我也曾试图从她身上探讨南方人生意的精明。可眼前的现实又勿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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