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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笨海豚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0 |
（一）
也许我是在蔚蓝色的天空长大的，但后来莫名地掉进同样蔚蓝的大海中，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只漂亮的淡蓝色海豚。
我每天惟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看着仕——英俊能干的仕，看他专注忙碌工作时的身影；当他闲下来也会很自然地走到我的面前，我就陪他聊天，给他讲有趣的笑话，我有讲不完的笑话。每次他都会很耐心地听着，然后摸着我可爱的脸庞含情脉脉地说一句：“傻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听我的笑话，但我很喜欢听他说这句傻瓜。
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奇怪的女生，她总是要他做这做那的，最过分的是她竟然要他把我丢下；仕被惹恼了，后来那个奇怪的女生就不见了，我们的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便知道仕喜欢我的这个秘密，在那之后，便悄悄下决心以后都要乖乖地呆在仕的身边，做一个只给他带来快乐的女朋友。
是的，我们正在甜蜜的恋爱中。
尽管我不是一只普通的海豚，但在陆地上的大多数时间，我只能呆在仕为我作的一只透明大水箱里，我把它叫做我的“水世界”。不过仕今天终于要带我回到蔚蓝色的大海去了，多么令人激动的一件事呀！而且现在乘坐的是仕特意为我造的大船！这只船足足有五层楼高，我想当年的铁达尼号如果没有沉没的话，也不一定有仕为我造的大船漂亮吧。
只要我喜欢的东西，仕都会努力做到，我的仕就是这样一个特别负责任的人，我喜欢仕对我认真的态度，也喜欢和仕在一起的安全感。
我们的爱情之船在蔚蓝色的大海中乘风破浪，如雪的月光从天空中倾泄而下，我的仕在召唤我的名字了，我将不再是海豚了——在蔚蓝色的海水环抱下，当月亮升上天空时，只要爱人向着大海呼唤我的名字，我就可以长出双脚，做一个和仕一样的人。
我们在温柔的月光下看着前面深不可测的大海，海浪拍击着大船为我们献上串串雪白的泡沫，周围好像有很多声音在窃窃私语，好像又寂静一片，只有我们彼此热烈的心跳声，一切变得神秘而美好。虽然不知道我们的船会驶向何方，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否好走，但只要能和仕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在仕宽宽的臂膀中，我幸福地沉沉睡去……
（二）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回海豚呆在自己的“水世界”里了，但仕却不在我身边，这里好像也不是我们的大船，而是一只又小又旧的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仕呢？他出了什么事吗？他一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否则不会丢下我的！想到这里我忽然好怕。
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发现在不远的甲板上坐了一位可爱的小伙子，不过他看去有些孤单，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太阳快要升上来了吧。
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数着手指等待太阳的升起，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呀！
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小伙子，我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楚，我大声对他喊道：“喂，你在等日出吗？你知道初升的太阳是什么颜色的吗？我敢打赌我们第一眼看到的太阳一定白色的！”
小伙子拾起落寞的眼光，用雪亮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好像在思考刚初升的太阳应该是什么颜色的，最后终于用很笃定的口气对我说：“我觉得应该是和海水一样蔚蓝的，海洋中的太阳是蓝色的！”
哈，笑话，我可不是一只普通的海豚，我是一只见多识广的海豚，一只从天上来的海豚，太阳公公每天换几次衣服，每件衣服的颜色我怎么会不知道！
“好吧，我们打赌，如果我赢了你得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好吗？”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我赢了呢？”小伙子很自信地问。
“哈，不会有如果的！”我中暗笑，“你赢了我听你的。”
“那你如果输了就和我做伴，陪我聊天好吗？”
“没问题！”
“一言为定！”
于是我们一起看着黎明前的海面。
等待是无聊的，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副蓝色的太阳镜得意地在我面前炫耀起来。
也许是在蓝色中长大的原因吧，我对所有蓝色的东西都有一种固执的喜爱，特别是眼前这只蓝色的太阳眼镜，框架两边还有两只银白色的小海豚，可爱的小尾巴翘向天空。
我满心喜悦地央他借给我，这个小气鬼居然极不情愿似的，害我费了不少口舌！
高兴地戴上眼镜，我现在应该很漂亮吧！
“看，太阳升起来了！”小伙子忽然指着海平线那边兴奋地大喊。
我来不及摘下眼镜向前面看去，一只淡蓝色的圆球从蔚蓝色的海水中升了起来，我被这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美景惊呆了！
蓝色的太阳！
“哈哈，你输了！”小伙子忽然十分得意地拍着手高兴地在甲板上跳着，跳得那可怜的甲板发出 “吱吱”的抗议声！
当我摘下眼镜再看太阳公公时，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脱下白袍，换上红袍了，一切都晚了，我输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我中计了！
“你耍赖！”我大声抗议。
“你刚才看到的太阳是什么颜色的？”他得意地双手抱胸看着我。
……尽管我知道他在耍赖，却不知如何反驳。
不过我是一只具有良好道德的海豚，“好吧，愿赌服输，我陪你好了！”
“哈哈！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我还是可以免费回答刚才你提出的问题，算是送你的礼物吧！”他大度地对我说，得意的脸庞在朝阳的映照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忽然发现他还挺帅的。
“这里是‘海盗号’，我就是英勇神武帅到掉渣独一无二的小海盗。”
“啊，我竟然遇到了海盗，那昨晚不会是他劫持了我们的船吧，我的仕被他们怎么了？”我慌张地想着。
他好像明白我的表情，冲我一笑说：“你放心啦，我虽然英勇神武但从不会随便劫持海上船只的，昨天晚上我正在甲板上数星星，就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向我漂过来，捞上来一看，原来是一只超级能睡的大海豚；我是一个只救人不害人的小海盗，所以也是独一无二的小海盗。”
看他说话的样子应该不是在骗我：“好吧，我相信你啦，那就先陪你几天吧，不过如果我的仕来接我，你就放我走，对吧？”看他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就先留下来陪陪他吧，仕一定会来找我的，我坚信。
“当然。”小海盗爽快地答应了。
（三）
于是我就这样留下来和小海盗一起做朋友，每天陪他聊天，看他把可怜的甲板踩得“吱吱”响，看他拿出意想不到的好玩意，偶尔也会被他捉弄一下，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我们应该都高兴与对方交朋友吧。
当然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都会想我的仕，想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过得好不好。
小海盗和仕绝对不是一类人，和仕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我说他听，然后他会说我像小孩子一样说话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和小海盗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开始他在说，我在听，然后我就会不自觉地接下来一起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小孩子的话；我们有很多想法都好相似，甚至都同样梦想有一天能够随水而流，环游世界。……
我在想什么，在这个月光洒满甲板的夜晚应该是我思念仕的时候呀，我怎么竟会想到了他这个讨厌的家伙，他早晨还故意把贝壳当面包骗我吃，害得我差点把牙都咬掉了！（笑）我拼命地摇着头，想把脑袋里的古怪想法摇出去。
——怎么回事，我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化身为人，站在甲板上了！爱人不在身边我也可以化身为人，还是仕来了？！
我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仕的身影和他的大船，却找到了角落里的小海盗。
今晚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落寞，他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他应该这么站了很久。我的心忽然感到莫名酸楚，这个夜晚一切都怪怪的。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任凭海风从他身边吹过；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任凭他这么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吐出几个字：“一加一可以等于二吗？”
……沉默，沉默……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更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回答，但直觉感到一种有些可怕的东西在心底生长出来……
一艘漂亮的大船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气笛的轰鸣把我从难以回答的问题解脱出来。我的仕来接我了，他终于来接我了！一下子关于仕的记忆涌入心头，把刚刚滋长出来的无名情绪冲到不知什么地方了。
我兴奋地在甲板上跳着，挥动手臂，任凭可怜的甲板发出“吱吱”的抗议。
——原来那晚我们的大船早被那个奇怪女生做过手脚，当船驶到深海就进水了，在船即将沉没前，仕把我放到水世界里，海浪就把我们两个打散了。脱险后他就拼命地重造一艘大船，今晚就可以接我团圆了！
仕还是那么成熟稳重，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人把我的“水世界”搬大船上，然后对小海盗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要送他许多礼物以表示他这些天来照顾我的谢意。
可是小海盗什么也没有要，他只是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幸福地站在仕身边。最后他走到我面前拿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只蓝色的海豚眼镜说：“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也不能一起聊天了，这个送你吧，我会一直记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发现心中无名的情绪好像并没有完全被关于仕的记忆冲走，它还固执地呆在一个角落，现在正慢慢地发芽，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我连忙接过眼镜飞快地戴了起来，冲着小海盗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也会一直记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们的大船离“海盗号”越来越远了，可是我还是可以看到蓝色的小海盗站在甲板上拼命地挥动着手臂，风大叔带来他的呼唤：“希望你永远快乐……”
“也希望你永远快乐，小海盗……”我心中默默地对他说。
（四）
蓝色的海水中，一轮蓝色的太阳跳了出来。
回来仕的身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戴着这只蓝色的眼镜迎接日出。
这里是仕为我建的小岛，被蔚蓝色的海水所环抱，除了我们两个再也没有人打扰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每天他会出海去做他的事情，我就会在小岛上安静地等他回来，然后给他讲我的笑话。一切都恢复了安静、平和。
可我给他讲笑话时，偶尔会觉得有些无聊，好想有一个声音能伴着我一起讲。
常常会感觉到心中无名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疯长着，我拼命地打扫小岛的卫生，希望用忙碌的工作把这种感觉压制下来，通往港口的小路已经被我打扫得可以让太阳公公照镜子了，可是这种情绪生长的速度比海岛边的珊瑚生长的速度还要快，它仍然无孔不入地固执生长着。
现在我又坐在岩石上看着海面想起离开“海盗号”的那个晚上为什么会恢复人形，小海盗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哗”从海水中一个人探出头来——是小海盗！
我飞奔过去——我又恢复人形了——从海水里出来的小海盗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一双黑黑的眼睛不停地转着，呵呵，又看到他可爱的样子了！
“你怎么来这里啦？”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把我的海豚眼镜弄坏，我想看蓝色的太阳了！”
“我保护得可好呢，要我借你看一下吗，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那天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我的话可多呢，我怎么知道是哪句。”
“‘一加一等于二’那句。”
小海盗一下子沉默了，把目光投向蔚蓝色的大海，眼神里又满是落寞。过了好久，他才说：“记不记一只会飞的幽灵？”
“嗯……一只可爱的幽灵？当我在天上的时候，他是我最好的玩伴，后来我变成海豚他也不知去向了。”我还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说我就是幽灵，你把对幽灵和小海盗的感情加在一起，这样和与仕的感情比一下，哪一份更重呢？”小海盗忽然以一种从没有见过的严肃表情看着我，“当我们在天上的时候我就喜欢看你在我面前笑，喜欢和你一起聊天的时光；后来你变成海豚，我就化做水世界里的一只贝壳，默默地陪在你身边；那天看到你被海水拍打得飘摇不定，我就变成小海盗救了你。我希望收集你对我每一分感情，直到有一天能够多到比对仕的还多，然后我就带你离开……”
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而我竟一点也不知道。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时都会感到阵阵酸楚，眼泪一下子不听话地从蓝色的眼镜后面流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要伤害她！”仕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我坐在小海盗身边伤心地大哭，生怕他会伤害我。
小海盗挡在我的面前，昂起头对仕说：“我是英勇神武帅到掉渣独一无二的小海盗，我要带她走，你最好不要阻拦，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搞到一柄长剑拿在手中。
“不可能！”虽然仕身边没有长剑，不过他依然自信满满地横在小海盗面前。
小海盗想也没想抖剑向仕刺来。
平时看到仕都是一副斯文的样子，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好的身手，徒手竟也丝毫不落下峰。
此时我的心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受，他们两个搅在一起的身影已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究竟谁赢谁输对我来说都已不重要，因为他们两个无论哪一个受伤都如同伤在我自己身上一样。
我想也没想一纵身向他们两个中间跃去，只感到沉沉地一掌拍在我的背心，闷闷的，心口一甜，好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紧接着，有一支冰凉的东西刺在那片“长草”的地方。
啊，我竟感觉不到一点痛，只觉得身体慢慢变轻了，轻得可以飘起来，飘向蔚蓝色的天空，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其实我不过是一只笨得要命的海豚，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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