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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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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目光把你从这边送到了那边
你在毫无察觉般的伪装之下
铿锵作步
那时满地月明偶有风起
似不可破译的隐语
我就这样贼一样地跟着你
但愿每个晨昏
一生一世
——关于校园走道
安晔最近一个星期都在省城参加教育部门的会议。这一天,他正在某宾馆会场参加一个会题的讨论,忽然手机响了。他一接听,原来是贾肃打来的电话,内容正是告诉他温婉出事的消息,并请他早点回校定夺。
回来后,他立即召集全校所有师生在食堂大厅召开紧急会议。在会上,他就温婉坠楼一事作了“重要讲话”,首先是告诫广大同学要接受已发生的这一血的教训,从此以后,凡事都要注意安全,切勿做反规逾制的事,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校方概不负责。其二,他还严正地跟众人澄清一个事实说:“这一段时间据说(他是听贾肃说的,他不在家)有人在到处谣传,把温婉同学坠楼一事的责任归咎于男生宿舍楼的建筑质量问题上。说什么男生宿舍楼的窗台有质量缺陷,所以温婉才摔下楼,这简直是胡扯八道,十足的诬陷......”
话出有因。原来当日温婉站在凳子上晒被子的时候,始终有一只手紧紧地抓在窗台的边沿上。可是显然由于窗台不够结实,她这一抓,竟然将窗台边沿的一块板砖弄掉下去了,因此她的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这才一头栽将下去。这是其一,后据有目击者称,温婉在坠楼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一开始是挂在了铁栏杆上的。可是还是由于建筑质量的严重问题,铁栏杆经温婉的身体这么一压一弹,便整个儿从本该钉死的墙上脱落下去,温婉因此也就重重地摔了下去,再无回天的希望。这些所谓的“谣传”其实都是事实,它的始作俑者正是加爵。安晔作为事故的责任方,他当然不愿承认这一事实,所以要对此说法及其说者进行示警和打压。
听此一言,礼台下面的加爵再也忍不住了,气愤地站出来说:“这些都是无可抵赖的事实,你怎么说是谣传呢?作为校方领导,你这么轻率地推卸责任,难道不怕我们齿寒吗?”当加爵说到此处,由兴梅尹光领头的一干学生会干部、成员纷纷站起来请愿,一致要求安晔要实事求事、严查此事,给温婉以及全校上下千余名师生一个明白的交待。否则他们将认为校方严重漠视他们的人身安全,因此都作出辞职甚至退学的决定。这其中以尹光和叶秋的声音最为响亮而坚决。而如路林等几人虽怕受尹光的指责也参与其中,但始终未进一言。这是就学生方面而言,身为教师而与这些学生同声相应的也大有人在,比如习关谢儒雷老师等人。
面对着众多师生的一致讨伐,安晔不为所动,甚至还方寸冷漠地说:“你们千万不要信口雌黄、胡乱下结论。温婉的死完全是她个人造成的,与宿舍楼的质量毫无关系。我们的男生宿舍楼包括教职工宿舍楼的质量,可都是经过区质监部门的重重检验才被通过的。尤其是男生宿舍楼,还被评为建筑结构的市级优良工程,这样的工程又怎么会有你们所说的质量问题呢?简直是扯淡嘛。”贾肃本来很担心安晔面对如此重重的质问难以应付无言以对,没曾想他如此善辩,人说“无理也能狡三分”,他岂止是狡三分,反而还从容不迫地倒打一耙,真他妈天生是领导的材料!于是高兴地跟着“是呀是呀”地附合。
这时,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风很大,安晔在开会之前,特地嘱咐袁师傅从外面带好门,严关紧闭,以防灰尘的进入。就在安晔强词夺理的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阵阵的敲门声。敲门声虽然十分急切而有力,但由于当时大家都处在辩论的氛围中,所以没有人愿意抽身去开门。俄顷,门忽然自动打开了,而门外竟空无一人。按照常识的判断,应该是风力的作用无疑。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阵“笃笃”的敲门声显然不是自然的风声所能比拟,许多人为此感到十分诡异。尤其是加爵更是下意识地把它视作温婉灵魂归来的征迹。她或许是在冥冥中听见了安晔的讲话,十分愤恨,故而意欲来此质问?或者因为多少个日日夜夜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校园的生活,阴魂乍散,她为惯性所引,下意识地赶回来,再番体验她尚未了结的校园生活?或者是生有所憾死有所念,她独为加爵而来......
安晔本是个无神论者,从来压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忽然惊悚不已,直到会后,他还隐隐感觉余悸难安。为了平息这种突如其来莫明其妙的情绪,他最后答应了众人的请求,愿意就此展开调查并保证会找来建筑商弥天妥善修补男生宿舍楼的窗台等处凡是有质量瑕疵的地方。
“老弥呀,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得派人去我们学校一趟!要动点真格的,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绝不能再含糊啦!这一次如果你还想蒙混过关,我可不答应了。不但我的那些老师学生们饶不过我,连我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了。毕竟这里面可是搭进去一条人命呀!”安晔刚刚一脚踏进“弥家别墅”的宅院,便心急火燎地对前来迎接的弥天说。
“你放心!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过几天我会派人过去的,保证不会让你校长大人难做。不过嘛,你也是知道的啦,那两幢楼房确实存在很多的问题,如果要逐一维修,没有三十万是不行的。可我一时哪有那么多的垫资呀,这个资金的问题,你必须先帮我解决了,我才能派人过去,否则去了也无济于事。你说呢?”弥天这所以这么说,并非是恶意地敲诈。他还想和安晔进行下一幢教职工宿舍楼的合作,此时的他自然不会如此的不明智。安晔最清楚他确实是话有来自。
原来诚如韦良揭发的那样,安晔和贾肃在新教职工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的基建过程中,为了大肆攫取金钱,他们不惜名分和弥天等人里通外合、沆瀣一气,屡屡在工程材料、人工工资以及其它建设手续费用上做文章,以达到其夸大成本虚列费用从而鲸吞私款的目的。这其中尤以在工程材料上偷工减料以劣充优的行为直接影响和导致了整个工程质量的下滑。
“安校长,其实你也不必担心。你遇到的这点事都是小开司(CASE),我可见得多了。不是我弥某人信口开河。这几年咱们未湖接二连三盖了那么多的房子,其中有几幢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有的问题多一些、有的问题少一些,有的问题已经出现有的问题尚没发 现而已。至于你的那些老师学生们,要么就是书呆子要么就是毛孩子,他们算个屁,能把你怎么样?只要你说句话,我替你搞掂!你说的出人命的事,我已经听我儿子弥诗说过。那完全是个意外嘛。即使房子的质量再好,窗台的栏杆再怎么结实牢固,也不能保证有人站在窗台上不会掉下去呀!”从弥天说话时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他很讨厌安晔因害怕而坐拥愁城的样子。因为在他和安晔交往多年的印象中,安晔一直都是个有钱有势的享受派,工于心机贪图享乐是他的本质。他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愁眉紧锁地说他害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其情其景总不免令人生疑,联想到其中含有更多的奸诈。
说到资金问题,安晔的头已经“大”了。而此时弥天又言过其实地辱骂他的老师和学生,错误地以为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于又要用他的那一套方法来“搞掂”,这令安晔不由的怒火中烧:“你知道什么?要在平时是我的老师我的学生,拿我的工资听我管束,当然没什么。可关键是现在出了人命,万一要是有人一个不高兴,把这件事的细节都捅了出去,你我都玩完!这就是严酷的现状,你懂吗?所以咱们现在只能收敛再收敛,安抚再安抚,千万不能再穷兵黩武搞暴力弄得民怨沸腾!韦良那件事你已经害得我够惨,这一回你行行好,千万别再给我节外生枝了!好吗?”
原来前次韦良到处揭发安晔和弥天等人暗中勾结贪污工程款一事,在校园内掀起了很不小的一阵波澜,这令安晔很是头痛难堪。后来他有意无意将此事告知了弥天,弥天启发他说不用怕不要给钱给他,这种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云云。说这番话时安晔倒觉得有理,没曾想事过没几天,安晔正在校长室办公,忽然韦良甩着一条显然已经严重受伤的胳膊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说:“好你个安晔,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远亲。我揭你的老底无非是要几个钱使,没想到你竟然私下派人暗算我。幸亏我当体育老师这么久,经常坚持体育锻炼,要不然我早就被你们打死、横死街头了。你的心好狠哪!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报此仇,老子誓不为人!”其实安晔对韦良这个远亲一向颇有好感,即使韦良一再得罪他,他也不过生生闷气而已,就连开除他的想法都不曾有,又岂会暗算他?只要稍作判断,安晔立马断定此事的幕后指使者必是弥天无疑。他太清楚弥天这个人了,不论是处理什么性质的事情,动辄就要刀刃相见。
为此,安晔后来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心思做韦良的思想工作,还搭进去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这才把韦良摆平。使得他从此以后再也不到处揭短,反而是到处甩着一条残废的胳膊,人前人后夸安晔的好,再不提贪污受贿、房子等等这档子的破事。
不提则已,一提这“搞掂”二字,安晔的怒火和口水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这个人做事,就是太鲁莽过激,动不动就打就杀,这是做生意的长久之道吗?像你那样不但不能和气生财,反而会到处招怨,最后还得花钱摆平。”
安晔的指责显然令弥天很是不悦,他说“我知道你又在提上次的事。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别跟这种人讲条件的吗?你偏偏不信,还在他身上花钱花心思。恕我直言,你也太妇人之仁了!其实这种人的心理我很清楚,嘴上比谁都狠,其实外强中干,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你偏偏要上他的当,回头还赖我!”
“照你这么说,你的建筑生意也不要做了,干脆成立个黑社会,带着你的儿子到处烧杀掠夺算了。”安晔的愤怒达到高潮,连弥天的儿子也给骂了进去。听此一言,弥天似被点中大穴似的,全身青筋暴跳,脸色极其难看。
安晔的话其实不是乱说,事有来自。原来正在财会二班读书的弥天之子弥诗由于从小倍受弥天的骄宠,不但学习一沓糊涂、花钱一掷千金,脾气更是嚣张霸道,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德行。如果说在刚刚走进学校之初,他的这些缺陷尚不明显,那么现在的他,已然纵性妄为到一定的地步。他常常在同学们中间吐露心声说:“如果上课只上十分钟、课间休息四十五分钟,那该多好呀!”,由此可见他对课堂对学习多么厌恶,反言之对逃课是多么向往。他们班主任曾专门为他作过的一个逃课统计便很能说明问题——一个学期他的累计逃课总数相当于一个月的总课程!他屡屡逃课的目的是出去玩,而他经常去的一个地方便是“香港娱乐城”。他会玩的项目很多,像溜冰跳舞打电动等等之类东西,他是无不精通。在这方面连他老子也自叹弗如。想当初,正因为此,他和财会一班的杜谊还传出一段“江湖佳话”呢!
九三年的时候,在未湖地方,许多娱乐服务性场所所配备的电动多是用于赌博的“老虎机”。这种机子性能简单、操作便捷,曾吸引无数青少年耽迷其中不可自拔,杜谊就是其中之一。玩这些东西有一个不朽的规律是:十赌九输(老板当然不会输)。小玩小输大玩大输,贪心不足的人能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这是铁的事实,任谁也不能改变,就连如同杜谊这些迷溺其中的人了深知此理。不过其中情况又是各有不同。比如杜谊这样的技术经验比较高超,往往能把机子“打爆”中得“彩金”,因此相对来说,他输的要少的多。弥天不知如何得知了这个消息,从此以后三天两头去财会一班向杜谊取经。杜谊本来不会轻易将这种看家本领传授于人的,但由于弥诗素与萧晓气味相投,看在萧晓的面子上,他便勉为其难收下了这个“徒弟”。
同样是玩,弥诗的玩法显然比杜谊要狠要猛的多。如果说杜谊玩老虎机如同绣花是慢工出细活,那么弥诗则似在打一场巷战,短兵相接勇者胜。他下注的勇猛锐不可当,出手就是满分,一下就是几十元钱的注。杜谊也曾为此劝止他,说我这个师傅可没这么教过你,像你这么干,再多的钱不愁输不掉。弥诗说:“你教给我的那些下注方法技巧我接受,可是下注量我可以自己掌握......”最后他自然输的很惨。就杜谊陪他一起去玩的几次来作统计,他已经输了一千多.只要稍加推断可知,他一年下来,光输给老虎机的钱就有几万元之多,何况他还溜冰跳舞以及其它的支出?
出手大方花钱无度倒在其次,他更大的缺点是霸道。想当初贾威在校之时,也只不过是常在食堂里围圈占道、阻人行路而已(那时,弥诗便是贾威手下一员)。而这时的他,不但拉帮结伙在食堂、教学楼以及各走道占道设卡戏弄别人,而且有时还掠人钱财,为此而生的打架斗殴事件是接二连三连绵不断。很快弥诗的大名便誉满全校,甚至蜚声未湖各大校园。
即使是这样一种情况,安晔和贾肃却因为弥天的面子,一再给弥诗以庇护和恩赦。每每有学生或老师向他们反映这些事的时候,他们都以各种借口推辞搪塞。直到最近的一天,安晔忽然发现学校里来了个怪里怪气的学生,此生头发是黄色的,眼戴一副墨镜,而且腰间还别着一把刀或匕首之类的东西。他看后总觉得有些不妥当,于是找来该生谈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该生不是别人正是弥诗。安晔经此一事这才对弥诗的行为有了警觉,于是当下跟他进行了一番“严正交涉”。
令安晔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训话使弥诗很是不悦,直以为他有心揭他的短,不给他也是不给他爸爸弥天的面子,于是暗暗想了一个办法来“陷害”他。他先买了一些泡泡糖,然后弄来一些图钉,将之包在糖内,粘在安晔他们家的楼梯口处。这样,安晔他们一家人进出门的时候,稍不注意便扎破鞋子。尤其是安晔家有辆自行车,经常因此扎破轮胎。如果说一开始,安晔一家是不曾留意而中招,那么后来的事实则证明,所有的提防都是徒劳的,往往是防不胜防——泡泡糖包图钉这种小巧玲珑的整蛊工具可以因地制宜灵活运用,能够玩出很多的整人花样。
安晔为此恨的咬牙切齿。正当他愁着抓不着“凶手”的时候,学校阅览室的保管员来向他反映说:最近这段时间,阅览室的坐位上书架上经常被人粘上“图钉泡泡糖”,很多学生因此扎破屁股和手,对我们的工作怨声载道。若在平常,安晔绝不会对这些芝麻小事感兴趣,可是这一次他却特别嘱咐那位保管员一定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务必暗暗监视,看看到底是谁个王八糕子做的手脚。如果抓住“凶手”一定告诉他一声。
这之后不久,“凶嫌”终于露出水面,原来此人正是萧晓。萧晓本来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相反他却十分爱逃课。其它的课程不敢说,但凡体育课他只要在韦良家租几本书看,照顾照顾韦家的生意,逃课自不成问题,韦良对此十分纵容。有意思的是,久而久之,没想到萧晓居然迷上了韦良家的书,甚至也迷上了看书——当然他所迷上的是一些比较杂的书,课本仍然不是他的所爱。正好这时阅览室新到一批书,据韩学说好象是什么帝王野史系列,光书名听上去就十分吊人胃口,萧晓是特地为此而来的。如果仅仅是看书也不足为道,正巧他不久前刚从弥诗那儿学的整人新招——“图钉泡泡糖”,“灵机一动”便用在这个书香雅所了。“劝君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此言不虚!萧晓刚露了一小手,就被安晔带去校长办公室严加审问去了。别看这萧晓平时奸滑无赖又痞又横,这时却比孙子还乖,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明了其“作案”的前因后果和背景。安晔这才确信整他们家的人非弥诗莫属。为了发泄心头之恨,他再次找到弥诗,给他狠狠上了一课。其间,他是粗言秽语不绝于耳。最后说:“你成天这样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穿个衣服又不伦不类像个黑社会,迟早有一天,你爸爸养你是帮看守所养成了!”事后,弥诗为此耿耿于怀,又把安晔的这番话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他老爸弥天。弥天听说安晔骂他儿子是“黑社会”,心里不由怒火中烧,当即拍桌子瞪眼,自言自语说:“这个狗日的,他以为他是什么高尚的东西呀.......”
此刻,安晔当着弥天的面再次提到“黑社会”这样的字眼,自然把弥天气的够呛,以至语咽喉间。安晔不知内情,直以为自己言词真切,于是得理不饶人乘胜追击,又是一番猛烈的言语攻击。这一下,弥天忍无可忍了:“你别登鼻子上脸!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安校长,不给面子,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天天呆在学堂里就是先生。告诉你,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蚂!我是黑社会,你他妈就是道德败坏的腐败分子!惹恼了我,小心我把你的那些事通通抖露出去,让整个教育界都来参观参观,看看你这个先进文明学校的校长究竟是何等货色!”面对弥天如此突如其来而又恶毒无比的反击,不知是因为措手不及还是心里发虚,安晔霎时语塞。正在这尴尬的时刻,安晔的手机突然响了。一接听,原来是贾肃打来的,又是关于弥诗的事!不过这一次不是弥诗又如何欺侮别人、占人家的便宜,却是他被别人打成重伤的消息。而打他的人,正是那桀骜不训的尹光!
这一天的晚自习之后,弥诗和萧晓正在假山旁边一边抽烟一边侃大山。他们正在聊如何收复台湾、究竟是无限期地怀柔下去还是以攻为守的问题,这时兴梅和尹光正巧经过此地。弥诗说:“我一惯看不惯兴梅这个小尼子一副轻狂的样子。我们戏弄戏弄她、挫挫她的锐气好不好?”萧晓有些犹豫:“不好。你难道没看见尹光在她的身边?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弥诗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我偏不信他的邪!”于是顺手将抽剩的烟头用力一弹,正好弹在兴梅的衣服上。
自从兴梅和加爵雨中绝裂、温婉又意外坠楼之后,加爵的心情一直很消沉,头痛的毛病越发的严重。尹光眼看自己的朋友如此不堪,似乎显现“下世”的光景,心里至为痛惜。为了治病救人,他今天特意去找兴梅商量对策。说是商量,其实他很清楚对于加爵来说,兴梅本人就是一副绝世良药,只要他降尊屈辱驾去安抚安抚加爵,给他一些心灵的慰藉和鼓舞,相信他的精神状态一定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最不济也会有所好转,所以他这才坚辞请兴梅去救急。兴梅本来很不想负担这个使命,因为自从那个雨夜她把话挑明之后,这阵子以来,他再未和加爵有丝毫的沟通。即使有时相遇,也是彼此不发一言形同陌路,甚至连细微的眼神上的留恋也没有了。此时尹光让她去劝抚加爵,实在让她感到一丝的尴尬和不情愿。但是作为尹光也是加爵昔日的朋友,她还是义不容辞地应承下此事。
当兴梅来到五0二室的时候,加爵却不在室内。尹光说:“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躲在储藏室里。最近他简直就泡在储藏室了。”于是兴梅走进储藏室,加爵果然在里面。
面对着心情低落到近乎绝望的加爵,兴梅久久无语。她在想:我得赶紧找一个充满希望令人振奋的话题,否则连我自己也快受不住这种气场的感染,变得抑郁喑哑。那么究竟从何说起呢?她这时忽然想起加爵曾在《未湖之声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题目就叫《理想主义者》。内容是讨论一个人的理想究竟有多少现实意义。文中特别指出对乌托邦理论的创始人托马斯.莫尔的置疑,说他的理想跟胡说八道几乎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让许多人为之奔走呼号了一生却什么也没得到。他的害处是显而易见的云云。兴梅撇开一切现实种种的不快,跟加爵讨论他的这篇文章说:“我曾看过你写的一篇文章叫《理想主义者》,我很欣赏你的文采和思辩能力。通过那篇文章,我看到的是一个头脑十分清晰、勇于接受和正视现实的加爵,可是现在的你呢?”“现在的你经不住一点现实的打击就变得如此颓废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不但对不起关心你的朋友们,甚至还对不起你的那些读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唬弄了他们。你的文章和你的人不相匹配。”
加爵显然受到了刺激,低吼着说:“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怎么知道现实是如此的残酷?我怎么知道你原来一直都不曾在意我?我怎么知道温婉那么好的一个人突然有一天就死了?我怎么知道呢?”说到此处,加爵歇斯底里地哭了。
“如果说是我让你这么难过这么绝望,我真诚地请求你的原谅!不管你现在怎么看我,如果你需要,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我永远会珍惜你我之间的这份情份!至于温婉的死,其实难过的人又何止你一个?我和她朝夕相处那么长时间,情同姐妹,我的难过一点也不比你少。可是逝者已矣,我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更好的活着才对呀。”
兴梅的劝说的确很有水平。她先是避而不谈她的“绝情”和温婉的死给加爵的身心所带来的打击,而是拿过去的理性的他来刺激他,以从前反观现在,令他进一步觉醒。当他惊觉到现在的萎糜,意欲挣脱内心之魔,走出社会和他自设的重重阴影却又力不从心之时,她便奉上真诚的友谊去温暖他感化他,令他顿添活力,从而一举打败阴暗心魔,重新振作起来!然而加爵这一次真的是心魔太重了。一路细数过来,渠利的不屑、叶秋的断交、青梅的绝情、温婉的顿逝,以及校园内发生的那么些违离情理的事,如同一座座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并笼罩下重重的阴霾!扪心自问,这其中以温婉的死给他的打击最为深重。如果说在此之前,他的自卑尚不严重,那么在此之后,他则完全否定了自己。温婉的死让他觉得自己是不详的根源,一切灾变的罪魁祸首,所有以前发生的、现在发生的乖违之事都是因他而生。否则温婉对他那么好,又一贯的为人端淑,以她这样女生中的典范人物,怎么会死的这么惨?千不该万不该,她在这短暂的一生中,错误地爱上了他,也许正是他身上的晦气将她送上了不归之路!
兴梅看着加爵的表情,知道今日的他是真的万念俱灰、彻底沉沦了。于是使出最后一把“刹手锏”说:“你整天这样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能够解决问题吗?你加爵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现在就该积极主动地敦促校方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好给九泉之下的温婉一个必要的交待。这才是当务之急呀!”
加爵的穴道显然再次被点中,他又开口说话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把安晔弥天这两个间接害死温婉的家伙绳之以法的。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以告慰温婉的在天之灵,这是我目前的唯一心愿。我当然不会忘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安晔在全校大会上的态度是何其冷漠无情。他恨不能把此事推卸的一干二净,再把你我这些惹事生非的人统同打倒他才高兴呢!调查此事谈何容易?”
“加爵,你别悲观!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你我出面自然难以解决问题。但如果是省教育局的杜科长出面就不一样了!”习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来访,并作此一说,这令加爵十分吃惊。“你别惊讶!其实是你的好朋友尹光约我来的。他早就把你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老师就在这小小的储藏室里向你保证,对于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的。今晚我就打电话请杜科长出面督促此事,安晔自然再不敢徇私枉法。”
习关老师如此洞幽烛微关怀备至的一番盛情令加爵感激涕零,倍受鼓舞。
不料这时习关又补充说:“想办法归想办法。但我们始终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就是找杜科长他也未必一定会答应帮忙。”习关的话显然是对加爵说的,意思是提醒他做好成败两方面的思想准备,以免万一杜科长不答应他精神上受不住。
果不其然,是晚学生科,当习关联系上杜科长后,对方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匆匆答复说:“犬子在市经济管理学校学习期间曾经深受习老师关照,本来习老师的事我是一定会帮忙的。但是如你所说的事,是关于建筑质量问题的民事纠纷,省局也无权干预。况且杜某只是一个科室干部,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显然杜科长是将此事推了个干干净净,根本不想涉足其中。习关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请杜科长出面毕竟是他目前唯一的一条出路,连这条路也断了,他的心里顿时失去了平衡,隐隐泛起阵阵酸涩。
其时尹光正在一边帮兴梅誊抄一份“卫生检查状况一览表”,一边关注习关的通话情况。当他得知杜科长已经推辞此事,不由大光其火:“这个姓杜的真不是东西!这点事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嘛。只要他打个电话给谢言,说明一下事情的严重性,校方就一定不敢忽视此事!”无奈之下,他建议加爵去找杜谊,让他做做他爸爸的工作,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可是习关阻止说:“我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以杜科长跟我的关系,他不会不帮这个忙的。肯定是有人事先在省里打了关照了......”
事已至此,加爵只好别过习关,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先回寝室去了。而尹光和兴梅则在稍后也离开了学生科。正当他们肩并肩地走在校园的走道上,彼此无语,皆为这一天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纠结难解之时,弥诗的香烟头倏地一声飞了过来。兴梅躲闪不及,正中下怀。
兴梅虽然对此很是厌恶,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且以为这仅是个不凑巧的小概率事件而已,所以还是保持了一定的风度没有吭声。但是尹光将这一切看的仔仔细细清清楚楚。他本来早就十分厌恶弥诗这小子,不但因为他是弥天的儿子,更因为他在学校里飞扬跋扈由来已久。如果说是平时忍就忍了,毕竟在学校里打架犹如花间晾衣、粉墙点墨,不是雅事亦反校规。但是今天晚上他不知为什么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怒火直窜脑际,当即朝弥诗大吼一声:“弥诗,识相的赶快过来替你兴梅姐姐把衣服擦干净,再赔个礼道个歉,我就放你一马。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弥诗虽然早就听说过尹光的厉害,可是他一贯是个有恃无恐嚣张的主,又没有亲身领教过尹光的拳脚,所以当下并未把尹光放在眼里,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你小子够猖的!不就是学习部部长嘛,还是前任!你有什么牛皮竟敢管老子的事?告诉你,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整天人种似的到处说我老爸的坏话,你是欠抽吧?老子今天就辛苦辛苦抽你一回!”说罢他就要过去抓尹光的衣领,哪知尹光训练有素,先下手为强早他一步上前,用胳膊一下子顶住他的颈部,用力一甩,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狗急跳墙,弥诗一急之下,忽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顺势朝尹光的小腿刺去。幸亏尹光闪躲及时,这才没有酿成险情。弥诗的这一刺令尹光越发恼怒,他飞起一脚踢在弥诗的手上,把他手上的匕首踢得飞出老远。然后又狠狠地朝弥诗的胸部跺了几脚。这一来,弥诗的肠胃系统受不住了,“哇”的一声便把他晚餐吃进去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弄得满身都是。
萧晓因为害怕尹光的厉害,所以对尹光和弥诗的单挑独打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只好作壁上观。而兴梅经过前次打贾威的事情,更对尹光的身手有十足的信心,再说弥诗这家伙乃人人喊打的众矢之的,所以她也乐得不去阻拦。
尹光眼看弥诗被教训的服服帖帖再无动弹之力,他也泄了心头之恨,这才拍了拍巴掌宣布停战。孰料就在尹光准备离开的当口,那弥诗不知几时从地下捡回匕首趁其不备又从他的背后偷袭过来。尹光这一次真的是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弥诗的这个小动作,等他有所知觉的时候,那匕首已然逼近他的腰间。说时迟那时快,敏感的兴梅早先一步发现了弥诗的这一歹毒企图,她这时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拦住了那把飞啸而来的匕首。刹时匕首刺穿兴梅的手心,鲜血淋然。尹光看到兴梅代他受此重伤,仿佛比他自己挨了解一刀还要难过,对着萧晓大声地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邓医生呀!”萧晓目此情形,比乌龟还乖,比兔子还快,一溜烟跑去找邓医生去了。
萧晓去后,尹光先扶兴梅在一边坐下,然后一步一步逼向弥诗。仇恨的目光中火光闪动。弥诗虽然一向骁勇好斗,但此刻看着尹光的眼神也吓的半死。僵持了片刻,他忽然扭头意欲开溜,却被尹光一个箭步上前抓的牢牢实实,然后乒乒乓乓一顿好打,直打的他眼冒金星遍体鳞伤,差一点没有昏死过去。
当安晔和弥天双双赶到学校的时候,兴梅和弥诗都已被送入医务室进行伤口包扎,接受初步的治疗。
弥天刚刚已从安晔的转叙中知悉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按理说是他儿子先动的手且又使用凶器,他应该从中吸取“子不教父之过”的教训才是。但他十分偏宠自己的儿子,不但没有因此责怪他的儿子亦或自责,相反却喋喋不休地诉说他儿子吃了多少亏,要求安晔如何如何严惩尹光,直到开除他的学籍让他卷起铺盖走人云云。当时尹光萧晓以及习关老师等人都在场,弥天的这番话无疑激怒了尹光,他也顾不得安晔的面场和习关的阻止,指着弥天的鼻子便骂:“你这个人渣,竟然有脸说严惩别人?都是你盖的豆腐渣楼,害得我的朋友温婉年纪轻轻英年早逝!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弥天一下被尹光说中了软处,犹如一条蛇被人打中“七寸”,浑身好不自在,只好故作声势地掩饰道:“你是哪家的王八糕子?在这儿糊说八道!我今晚来可不是跟你这个小子糊扯淡!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没有大碍便罢,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弥天正在这里耍狠使泼,这时邓医生从里间出来对弥天说:“你儿子的状况看似伤口很多,但都是皮肉之伤,没有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好的。而兴梅的手则比较严重。看起来似乎只是刺了一个洞,但事实上你儿子那一刀太狠,刺穿了她的手掌,破坏了她手上大量的神经纤维,即使伤口痊愈以后,也会留下终身隐患甚至会造成手部残疾。你说你儿子吃了亏,其实是兴梅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医务室虽然隔有两间,分里外间,但都不大且彼此毗连,所以弥天的话邓医生听的一清二楚,他觉得不满,所以才有此一说。
弥天本想把这多管闲事的邓医生臭骂一顿,然后再“叭叭”给他两耳光解解气,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尚在别人的手上,需要别人照料,只好夹起尾巴藏威息怒,再不多言。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弥诗的身体终于又恢复如故。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是躺在医务室里间的病床上度过的。虽然期间弥天专门为他请来一个小保姆侍候他,生活上没有后顾之忧,而在学习方面,他更是借着这次的意外聊以躲避一下那没完没了烦闷透顶的课程。按理说他似乎应该很满足这段时间的生活状态才是。然而出人意表的是,这期间他过的心急火燎。当他父亲弥天这一天带着几个建筑工人来学校修补房屋(其实是来做样子给安晔看更是给全校的师生看,没有真正修过几处)顺便来探访他的时候,他跟他父亲吐露心声说:“我想早点离开这里。”弥天于是问他急着干嘛。他说:“我要出去请我大哥来修理修理尹光这小子!最好是下掉他一只胳膊或是腿!”
弥天一贯心狠手辣,除了至今没杀过人以外,其它的坏事基本干尽,可是儿子的话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什么,你还有大哥?你大哥是谁?我怎么不知道?”“香港娱乐城的二老板瘸子就是我的大哥!我大哥可厉害了,打架砍人对他来说那就是小菜!更酷的是,他身上还背着人命呢!我每次去他那儿玩,他都对我说,如果我将来有事只要告诉他一声,他一定会‘照’我。是打人还是杀人任我选择,他会给我最优惠的价格。”
弥天在未湖混了这么久,自然早就耳闻瘸子的大名。更知道其人最近骇人听闻地炮制出一份“砍人价目表”,上注割人耳朵一只几百、砍人一条腿几千、砍人一条胳膊几千等等,皆历历在目十分详细。据说这表最初是从南京那边传过来的,上面的标价都是全国的统一价。弥天虽然对此有所耳闻,打架砍人他也不是没有做过,但他到底不完全是黑道上的人,充其量他只能算是一个游走在中上层社会中的硕鼠或蠹虫,成天靠着各种卑劣的伎俩去掏挖国家的墙角而已,真要是跟杀人越货的亡命徒比起来,他的歹毒尚且不够,他的胆识尚且缺乏。所以儿子的话以及他的交友不慎还是让他震惊不小:“儿子,你是不是越长越糊涂了?这种亡命徒连老子我也不敢碰,你居然敢跟他称兄道弟?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弥天虽然阻止儿子跟瘸子这种人来往,但他并未因此减少对尹光的仇恨,相反他还特地交待弥诗说:“儿子,你放心!尹光这小子我是迟早一定会教训他的。但是这件事由我来办,你千万不要插手!”
有了老爸为其报一箭之仇的承诺,弥诗乐得再不提找瘸子,因为这毕竟是件花钱的交易,能省则省嘛。
这一日,弥天借口儿子身体康复而兴梅的手也无大碍之机,请来一干人等吃饭庆贺。其中被请的人有安晔贾肃谢儒习关尹光兴梅路林等。
说是“庆贺”,其实这小小的一餐饭的背景意义却十分复杂。本来弥天自知房屋的修缮工作需要花不小的一笔钱方可,如果没有这笔钱,他只能是做做样子,这样始终会不尽人意遭人指责。他有意设下这次的饭局首先便是希望借此堵塞市经济管理学校一部分校领导的嘴。然后通过操纵这些人来达到压制其他普通师生的目的。其实招待饭局只是其次,在这之前他早就对安晔贾肃等人“另有招待”,这也是他和安贾等人之间一贯的规矩和规律,彼此心照不宣。想当初弥天刚刚踏足市经济管理学校,初见那么多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以及道貌岸然、正装肃戴的校领导们在一号操场上升国旗,他还曾为自己的卑劣自惭,为自己这次闯进校园深感不安和唐突。然而当他后来接触了安晔并慢慢和他打上交道之后,这才发现安晔这个人为人处事灵活透顶。比如他招待校中来客,多半是在学校食堂的“经济小吃厅”,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显得多么清正节俭。实则如果是有用之人,他必暗暗地馈以厚礼或重金,这样做于人于已都是既有里子又有面子,深为有关贵客的欢迎。他招待别人是这样,接受别人比如弥天的招待自然也希望如此。弥天发现了这个玄机之后,从此会意,凡是招待能从简的一律从简,凡是行贿一律重金厚礼,不敢浅薄半分,而在这二者之间,总是“先重后简”,时间一长似成定律。
安晔的胃口在这几年来已被弥天养得越来越大,伸手要钱的姿态也是越来越百无禁忌,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安晔差一点没有接受弥天的“盛意”。为什么呢?弥天猜测是由于他不久前才和安晔拌过嘴,尚在记仇的阶段。或者是市经济管理学校这时的气氛有点风雨欲来多事之秋的味道,安晔他不敢再遗人把柄,恐遭众人的非难甚至上访。于是弥天不得不费尽口舌做他的工作,先是说了一个“吃饭也是革命”的理论,然后又说请某某某某大家吃饭无非是告诉大家我一定不负众望保证把那两幢宿舍楼的维修工作落到实处云云,安晔这才欣然领情。作为弥天,不把安晔“招待”的服服帖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是他长期以来讨取安晔欢心的特质之一,也是他在这个方面的经验总结,唯其如此才能显出他的“真诚”才能办好事情嘛。什么狗屁理论什么狗屁保证都是委蛇之计而已,不给钱又修房屋又“招待”?不是幌子才怪!而安晔也清楚如果让弥天做好眼下的修补工作,不给钱的确不行!其实学校里还是有一笔闲余资金的,但是那是用来建造下幢教职工宿舍楼的专用工程款,如果在平时暂时挪用一部分也不是大问题,但是值此多事之秋他也不敢作这个主。不过嘛.....安晔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借着这次弥天请吃饭的机会,正可以把学校里的一干领导统同聚集在一起进行意向上的讨论。有些事情在办公桌上谈不成,也许在酒桌上一拍即合也未可知!中国人对酒的感情,那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嘛!不过既然是请人,这个请客名单也不可马虎,弥天和安晔互相琢磨了半天才算搞掂。
一干校领导都在被请之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请习关和尹光等学生则完全是怀柔之策。要说恨,安晔早就把谢儒习关和尹光等这些“无耻谰言的传播者(安晔曾在校广播中称所有诋毁宿舍楼质量问题的人都是无耻斓言的传播者,是有意掇闹事唯恐天下不乱、别有用心的人)们”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这是个言论自由的时代,他对此又无可奈何。尤其是谢儒和习关,他们早就打过辞职报告准备走人,而他们手头的事情尚未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此时留他们尚且有困难,又岂谈责罚?还有尹光这个小子,别看他是个学生,坏起事来照样不误,安晔早就了解到他最近正和兴梅等人在到处联系媒体,意欲来学校曝光建筑质量的问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媒体一旦真的进驻学校,他这个校长必定玩完。因为两幢宿舍楼的质量的确有问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就在这种复杂的背景下,这一个饭局的构思产生了。至于能否把这些“纠缠不清”的人等都聚集到一起来,安晔是很自信的。毕竟一个堂堂校长,这点面子谁会不给?不给?一级压一级也得给!
名为儿子和兴梅的康复庆贺晚宴,宴客的那天,弥天却特意隐瞒弥诗没有让他到场。他知道儿子是什么货色,他是不能和尹光兴梅这些人同桌的,不但是因为仇视更因为比较,那样会让他很失脸面。
酒过数巡,多数校领导皆酒酣耳热,一个个直竖大拇指夸弥天好客热情会做人。安晔就此提出事先准备的那个挪用资金的计划,众人一致通过说:“完全可行!好主意.....好酒!”
趁着这个纷乱之机,尹光提醒习关说:“习老师,兴梅手上还有事情呢,该让她回去了吧?”说是为兴梅着想,其实是他本人不愿再呆下去了。这不但是因为稍前安贾等人安抚性的讲话伪善至极,弥天这个暴发户式人物的作派更是令人恶心,甚至连路林这个家伙为那些校领导们殷勤地递烟斟酒乐此不疲的态度也让他厌恶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晚宴是以兴梅的健康为名,如果不是碍于习关老师的面场,他不但不会在此多作一时一刻的停留,恐怕连来参加这个饭局也是问题。习关目此情形,于是咬着耳朵劝尹光道:“别急嘛。既来之则安之!难得弥天这个地痞和安晔这种流氓能够一致诚心地邀请我们一回。更何况这一次宿舍楼的维修资金问题可望得到解决,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兴梅当时就坐在习关和尹光二人之间,他隐约听到习关说什么“地痞流氓”,于是问是谁,习关和尹光都不由一笑。
与此同时,弥天因为突然得到一笔资金的许诺而惊喜不已。他正端起酒杯向安晔敬酒表达感谢之情,这时弥诗不知打哪儿突然冒了出来,举步上前猛的夺过弥天手中的酒杯便朝地上砸去,弄的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继而,弥诗指着尹光对弥天说:“你算什么老爸?竟然瞒着我把他这种人请到这儿吃饭?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难道连你也欺骗我?”说到此处,弥诗情不能禁,竟然负气而哭。弥天目此情形自然十分尴尬,但是碍于人众兼怕儿子无知而搅局所以又不便发火,只好忍气吞声地上前去劝止儿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真不愧是弥天的儿子一点也不含糊,当弥天这个老爸委曲求全去劝他的时候,他竟然猛的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呸!”然后转身所扬长而去。弥诗的这种个性令所有在座的人叹为观止,纷纷对弥天说:“弥老板,你赶紧去追令公子!小小年纪性格这么要强,说不定一气之下做出什么糊涂事来,那可就糟了!”弥天想想也是,于是也顾不得脸面丢下众人去追他的儿子。
位于步行街附近的“香港娱乐城”一楼的游戏大厅里,到处人声鼎沸。而这些正忙的不可开交不亦乐乎的人中,多半是未成年的少年。他们由于种种各不相同的原因认识了这个玩乐的天堂,进而留连其中驻足忘返,迷恋其间不可自拔,从此成为这里的座上客,一日不来如隔三秋。此刻正心思重重到处观望的弥诗便是其中的一例。要说他是如何和这里结缘的,那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弥诗的父亲弥天的建筑生意已开始发迹,他在未湖建筑界的声名已然鹊起。名利双至之下的弥天不知是因为从小没什么文化素质还是人的劣根性本来如此,他的生活方式渐渐开始发生变化。他在家里呆的时间渐渐的少了,而出入各种繁华场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的老婆秦某虽然明知其中有诡,但是疑而无据。无奈之下,他花钱派人悄悄跟踪,这才发现弥天在外面包上了“二奶”。秦某为此气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没曾想弥天不以为然,竟轻描淡写地说:“现在这社会,像我这等身份的,谁还没个三妻四妾的?只要我做到‘外面彩旗飘飘,家中大旗不倒’,不就行了吗?”最后,秦某看老公这边实在是劝服不了了,于是转而去找那位“二奶”。见到那位“二奶”,她一把就揪住对方的衣服问她到底是人不是、要脸不要,竟然公然抢他的老公破坏她的家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的风度很好,虽然遭到秦某无礼的人身攻击,她居然丝毫不生气说:“阿姨,麻烦你告诉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谁抢谁的老公这码子事?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嘛。更何况你的老公拿着钞票来找我,难道我还有跟钱过不去、拒之千里的道理吗?”“二奶”的这一番话虽然句句如刀似剑剜人五内,可悲的是却又句句属实。秦某当场气的口吐鲜血一命归阴!
如果说在这之前的弥诗,他每天享受的是父母双重的爱,每天接受的是互有侧重互有补充的双重教育,因此他的人生是幸福甜蜜的,他的操行也不会产生出轨的倾向。那么母亲的死显然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和改变。人的天性毕竟是母子相依,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失去了母爱的砝码,无论如何是不能用增加父爱来达到平衡的。更何况母亲之死前前后后的经过,弥诗都耳闻目睹,因此在他幼小的心灵里隐隐地埋下了对他父亲弥天的恨!纵然有恨,面对这一切,幼小的他又不能改变什么,只有徒叹奈何。在这种境况之中渐渐长大的弥诗,心理上产生了严重的扭曲。一方面,他用屡屡逃课纵情玩乐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心头的痛苦和空虚:另一方面他又以打架斗殴寻衅闹事来发泄他对父亲弥天、弥天的“二奶”乃至整个世道的愤恨之情!长此以往,宣泄变成了习惯,习惯发展为放纵,放纵升级为跋扈。他的人生轨迹也就开始滑坡。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正当弥诗双目失神心思重重地到处悠游之时,“瘸子”带着一帮人走进了他的视野。“看来你的心情不大好。这样吧,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开开眼界,保你马上心情大振!”“瘸子”奸笑着说。弥诗这时虽然没有什么心情,连说句话都嫌多余,但他到底不敢薄“瘸子的面子,只好唯诺着跟随而去。
不一会他们来到三楼的影院。名为影院,实则早就不放电影了。这几年录相厅开的到处都是,影院的生意受其影响变得十分萧条,故而都关门大吉或者改换门庭从事其它的业务。这里的情况便属后者,已然一改成为临时的表演场所。说的好听点叫什么“Show吧”,实则就是低级下流的色情表演。弥诗早前曾上来过一次,知道这里的勾当,所以心下十分明白“瘸子”的不良用心。
落座不久,表演开始。台上那些青春年少的曼妙少女一个个袒胸露乳甚至一丝不挂。时而扭捏作态,时而搔首弄姿,时而两两之间互相配合着模仿不堪入目的性动作。表演至此已是高潮,她们又纷纷下台来与部分观众“互动”,场面混乱不堪。这时瘸子及其同伙纷怂恿弥诗上前去对“惹火女郎”们进行亲密接触,叫喊鼓舞之声不绝于耳。按理说在这种极其无序无伦的情境下,以弥诗这种不理智的血性少年,很容易会做出下流的举动来。然而弥诗并没有这样做。相反,右手足无措了瞬间后,他忽然举起手来,对着那个正靠近他作亲昵状的表演女郎狠狠地掴了一个耳光。这一耳光,不但把被打者打得面如紫色、莫明其妙,更令所有在场的成年人不知所以!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当下社会部分成年人的世界里,除了金钱和享乐这两件东西,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亦无顾忌。他们成天信奉的是“有钱便是爷”“笑贫不笑娼”的理论,他们认为人的一生就该是醉生梦死这样才舒服才不枉此生。他们忘了他们身上的责任,只以为权利就是人生价值的全部。为此,他们尔虞我诈,不惜使用各种阴毒的手段以达到损人利己的目的。如果说对于经济社会的好处从来不乏有人歌功颂德,那么这些阴暗负面的东西所带给青少年的影响也是令人纠心而不可掉以轻心的。弥诗的这一记耳光便很是一个小小的佐证。
其实并不是弥诗有多么自觉而高尚,表演女郎的无耻令他联想到那个活活把他妈气死了的“二奶”,情节的错位使他顿生无比的恼怒,一贯的暴戾又使他下意识地做出攻击的举动。
一石激起千层浪。弥诗的这一记耳光令众多成年人观众感到不满和愤怒。他们纷纷要过来揍他,让他尝尝无礼的后果。这时“瘸子”只轻轻地说了一句:“这个小兄弟是本人带来的,谁敢动他呀?”顿时将一干人等统同震摄回去,再不敢滋事。
原来这“瘸子”自从将“废都理发室”转让给市刑侦大队大队长马海后,受其点拨和介绍来到“香港娱乐城”“管场子”。“香港娱乐城”的老板是个精明的浙江人,他深知在人屋檐下以后难免会有很多地方需要依靠仰仗马大队长的时候,于是给了“瘸子”一个很高的待遇——封他做了香港娱乐城的二老板。这种封号看似有名无实,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浙江老板说到做到,这不但体现在城内的一切大小事情除了财务以外“瘸子”皆可管问,而且他的工资也的确是城内所有人最高的一个(当然除老板之外)。正因为老板如此的器重,加上“瘸子”本人高山打鼓名声在外,在香港娱乐城这块一亩二分地上,谁不忌怕他三分?
弥诗为此感激涕零,心想:瘸子跟他素昧平生,却一直视他为“兄弟”,如此真诚地“照”他,真可谓无欲无求仗义非常。于是当下请瘸子及其一干同伙去四楼的台球室打台球作为回报,瘸子又回请他去五楼的溜冰室溜冰。因此一来二往,二人的关系日渐深厚。就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有一天,弥诗对瘸子说出了他长期以来的一个心愿,即要求瘸子帮他做掉一个人——他的心头之患尹光。想那瘸子早已习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所以并不对弥诗的话感到吃惊,只是问:“你确定是做掉吗?”弥诗想了一想说:“我本来只是准备把他弄残废的,可是他太可恶了。不把他做掉我的心永远不会彻底地痛快!”瘸子点了点头就算答应了,但他却只字未提钱的事。这令弥诗有些疑惑。可再一想,也许人家把自己视作兄弟,就像《古惑仔》里的山鸡(人名)经常无缘无故地帮助陈浩男一样,纯粹是为一个义字别无他求也未可知。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瘸子”之所以这样接近他“帮助”他,完全是冲着他家的财势而去的。他早就把他家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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