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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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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季节
我的心灵空亡一切
却只惦念你的香需要你的刺
人生的平实就在你的淡香里
人生的尖锐就在你的平实里
如果一段情愫一个故事
没有注脚没有结局
就像蔷薇花谢
最终失去香气唯余花刺
我宁愿接受这沉痛的真实
等到你我都已老去
在渐渐模糊的泪眼中
我想我会回味它
永久
——蔷薇花败
兴梅的手早就痊愈了,但是尹光还是不放心,每天都要去问候。毕竟兴梅这一刀是代他受的,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这基本的表示还是不可或缺的。何况在他和兴梅之间长久以来一直隐隐约约地蕴藏着一种别样的感情,虽然彼此都不曾言明,但是事实不容颠覆——他们彼此的牵挂早就开始。按理说基于这样的情况,尹光和兴梅的每一次相见都是一次心灵的约会,应该没有障碍才好。可是恰恰相反,尹光每一次去看望兴梅都无一例外地带上加爵和叶秋,他其实也是以此来证明他自己还有加爵叶秋都是心襟坦荡和光明磊落的人。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有关尹光兴梅加爵叶秋温婉之间的复杂关系的故事在全校范围内被传的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其中有许多细枝末节的描述更是极尽诽谤造谣中伤之能事,而今尹光带着加爵叶秋一道光明正大地去看望兴梅则是对这种无耻谣诼的巨大否定和讽刺。
加爵在没有见到兴梅之前早就有一肚子的心疼和爱护,但是一旦见到兴梅,他马上条件反射地想到她曾在雨夜对他说的那些话,于是又畏葸不语了。好在兴梅先安慰他说:“我的手没事儿!尹光叶秋加爵你们不用担心,从今后你们不用来看我了!这样好像我真成了残疾似的!”说着,彼此都笑了。
“兴梅,我刚刚从教学楼经过,学生科的值班老师让我转告你去什么中学结什么什么工资!嗨,我也没听清楚!”这时,于嫱抱着几本书从兴梅所在寝室的门口经过,忽然停下来,一边跟尹光叶秋加爵打招呼一边对兴梅说。
兴梅乍一听有些踟蹰,转念一想,一定是严风老校长那边打来的电话。她今年暑假不是在严风私立中学打工的吗?由于若干的原因工资至今尚未结算,严风前一阵子曾通过习关转告她元旦附近工资将会落实,今天已是元旦之后,一定是严风打电话来让她去结工资。可是窗外的天气眼看就要骤变,预计是一场风雪的来临。如果她这时去,万一走到半路突降雨雪染上风寒影响到手上伤口的全面休复,岂不不划算?路林知道这件事,马上主动要求替兴梅去领工资。
走下女生宿舍楼的时候,叶秋被贾肃叫去了,说是让他速速筹备一些文艺节目准备去参加即将在未湖市区广场举行的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职责所在,叶秋只好先行一步。于是尹光只有和加爵相伴去了严风私立中学。
行至半路,他们要经过香港娱乐城右首百米之外的一条隐僻小巷。加爵忽然止步,悄悄跟尹光说:“我老觉得有人跟踪我们!”尹光不以为然:“不要疑神疑鬼嘛。也许是天气晦暗使你产生错觉了!”尹光说这番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提的很大,好像他真的无所察觉。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不对,然而为了稳住加爵稳住气势,他不得不使出这招假痴不颠之计。装归装,他暗暗示意加爵加快步伐,好尽快走出这条小巷。一时进入开阔地带或公共场所,他们便再无安全之忧。然而不幸的是,就在这时,忽然从巷子的一角陆陆续续闪出一群人来。他们个个手拿棍棒刀斧之类的凶器,一点一点地朝尹光和加爵逼近。
尹光一看这阵势,立刻意识到这是有预谋的伏击,他甚至能猜测到这一切很可能与弥天弥诗父子有关。但是事已至此,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将来的复仇,而是眼下他要拼命地逃跑。尤其是要力保加爵逃过此劫,因为他是陪同他而来,如果出事岂不冤枉?说时迟那时快,尹光拉住加爵的手便疯狂飞奔。一路的左冲右突,他们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一气跑回了步行街。这时,“瘸子”骑着摩托车忽然横亘其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这才不得不止步。尹光听加爵说过瘸子的歹毒,料定今日是大势不妙凶多吉少了,于是猛的推开加爵,知会他先逃。加爵本来死也不愿走,因为此时丢下尹光就等于眼睁睁看着他死,他加爵岂是这种逃避危险丢弃朋友贪生怕死的不义之辈?但是尹光说了一句话一下点醒了他,他说:“你又不会打架,留下来就是我的累赘,逃走了还能叫人!”加爵这才横下心来夺路而逃。
一路上,加爵不停地在琢磨:他刚刚所遭遇的这群打手显然是瘸子带来的,而看情形他们对他手下留了情,似乎这次行动是冲着尹光而来。但是尹光不可能和瘸子结仇,他们根本没有过任何的接触。思来想去,他隐隐约约想到瘸子一定是受雇于人,而这雇主极有可能是弥天父子中的一个。只有他们才会跟瘸子这种黑道上的人有来往。瘸子是凭借他们给他的相片和他们提供的行踪来布置行动。
加爵正行走着,这时不知打哪儿隐隐传来郑智化那首《单身逃亡》的旋律。其中的词句一字一句吐纳的十分清晰:“一个人走向长长的街,一个人走向冷冷的夜,一个人在逃避什么,不是别人是自己,一个人在害怕什么,不是寒冷是孤寂......”当这首歌向整个世界传达出无比凄凉萧杀的意境的时候,天空如同受到了感应,降下了眼泪一般的片片雪花漫天飘舞、低吟。透过这片片的雪花,他仿佛看见尹光已经被“瘸子”那群人左一棍右一棍左一刀右一刀、一棍一棍又一棍一刀一刀又一刀砍杀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殷红的鲜血正顺着朋友的每一处伤口每一根血脉汩汩流淌、喷涌。
加爵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报的警,总之当警察赶到的时候,尹光已然昏死在地,他的四周围满了人群。
雪下的越来越大,加爵的嗓子终于叫的嘶哑。然而纵令他如何呼唤呐喊,他那坚定勇敢的朋友,一个火一般的热血少年尹光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警车例行公事,把尹光送到了市医院进行抢救。然而不论现代医学多么昌明,到底没有回天之力。当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忍卒睹——尹光的致命伤是颅脑创击爆裂导致昏迷不醒。也许他一时生命无虞,但作最好的打算,他也只能成为一个终生不醒的植物人!
原来,据目击者称:尹光不是被砍死的。其实他逃跑的速度相当之快,也很能打和抗打,如果不是突发情况,他完全有逃走的希望。但是“瘸子”是何等残暴的一个人!恼羞成怒之下,他将他的摩托车的马力加到最大,然后倒退发动,再飞一般地向尹光的身体冲了过去。这时瘸子的人如鹿麇集,尹光一人难挡四手,哪里躲避的及,顿时被“瘸子”的摩托车顶出老远,然后重重地跌在地上......
在尹光的家人尚未赶到学校之前,一直是兴梅不辞劳苦地守护在他的身边。给他灌输葡萄汁和水,以维持他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另外为他擦拭身体以保证他的清洁。尽管以兴梅这样一个黄花姑娘的身份,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个生命垂危的小伙子,毕竟不是件十分周妥的事,容易使人生疑,产生不纯洁的联想。但是兴梅再也不会顾虑这种种的一切。其实在她的眼里,尹光早已不是一般普通的同学或同事。自从相识以来,他们多少次的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多少次的倾心交流,又多少次地同进同退。尤其是在诸多原则性的问题上,他们总是立场一致同心协力同守同攻。这一切使得他们互相倾慕而又惺惺相惜。虽然彼此未曾表达,但是这种感情上的默契和“制约反应”又岂会视而不见?也许正是这种深埋心底永不袒露的爱才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思想境界,铸就一个人灵魂的高度,因此他们的爱才最深刻,而非一般的庸男俗女所能比拟。
在尹光昏迷的这些日子,兴梅就这样每天陪护着他,跟他讲话哪怕他听不懂,为他祈祷哪怕他听不到。每天晚上睡前,她都要这样想一遍:当她一觉醒来,他突然就病体大愈就醒过来了,然后她们又像往常一样互相爱慕着互相关注着生活下去,那该多好哇!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地流泪,自言自语道:“尹光,你知道吗?你还有许多事、许多未了的心愿需要和我一起去完成去实现。我在等着你,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呀!”
那天,加爵去市医院住院部看望尹光,又看到兴梅在陪尹光说话。他本不忍心打搅,破坏了她们之间的宁静厮守。然而敏感的兴梅还是发现了他,说:“你既然来了,为什么扭头又走呢?”加爵于是轻步而入,也不说话,只一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尹光痴痴发呆。
寂静的空气凝固了许久,加爵才开口说:“.....兴梅,你的课业怎么办?要不要我去你们班借各课的课堂笔记来看?”就像一贯那样,加爵和兴梅讲话总是闪烁其词吞吞吞吐吐没有底气,但是兴梅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说:“不用了。等尹光的事处理完我就转学!市经济管理学校不是我的容身之处!”
兴梅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这令加爵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很理解兴梅对尹光的爱是何其真挚。不论是先前代受一刀还是现在放下一切全心全意来照顾他,她始终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但是这有个大前提是尹光的存在。一旦尹光离开了,精神寄托空虚了,她也就再无留驻未湖的勇气和必要。另一方面他又对兴梅十分爱怜和叹息。想当初她是多么生动坚强掷地有声的一个女孩,如今宁愿放弃学业和工作如此痴情地守护着一个濒危的生命,她的心灵该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和多么艰难的历练呀!相比他和叶秋这两个男性朋友,尹光突罹厄遇的最大受害者是兴梅!
半晌时分,加爵终于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瘸子”骑着摩托车撞击尹光的镜头,然后是尹光今天躺在病床上那副已经略显臃肿的面容。接着,“瘸子”安晔贾肃弥天弥诗高哲萧晓这一系列在他心目中卑鄙宵小的人物影像接二连三地出现、重叠、错位,充胀着他的大脑,令他头昏目眩。他知道他的头痛又开始发作了,于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心绪,不再想那种种不快的事端。可是当他极目四周,小城市那种特有的嘈杂、无序的人流,尤其是那三三两两游荡的流浪汉、神经病人以及成群结队恃以为生的乞讨儿, 这一切混乱的景象又令他的心情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慌乱。他的脚步开始踉跄,身体随之左右摇晃。就这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步履维艰地返回学校的。
走进学校的大门,加爵觉得四处 都是阴险狡诈的人在窥视他的行踪,人人都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于是他赶紧一口气跑回五0二室。正巧其时安晔贾肃习关等人正带着几名公安从五0一室调查情况出来,下一个就是准备找他。看见他回来,习关立即叫住了他。尹光这件案子虽然是加爵报的警,他也在步行街派出所录过口供。但眼前这几位他却一个也不认识,于是错愕不解地问习关这是怎么啦?习关抓了抓头答道:“这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几位同志。从今天起,他们将进驻咱们学校一段时间,来了解一些情况.....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积极配合......你也不要紧张,待会儿他们问什么,你一五一十地实话实说就行了!”
习关的言词虽然饱含宽慰,但这并不能打消加爵心头的重重疑虑。按照安晔一贯的为人逻辑,他对尹光这件案子避讳犹恐不及,又怎么会亲自请这些市公安局的精英们来此调查取证呢?他难道不怕公安部门的密集介入会将此事扩大化进而影响到学校的生源?还有,万一这些神通广大的公安人员在调查尹光这件案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收集到一些其它的信息,比如他和弥天里通外合侵吞学校宿舍楼建设工程款的内幕及其本人在校内的名声口碑等,他又该怎么办呢?这些情况他不会没有考虑吧?
加爵还未来的及细想其中的究竟,一个自称是刑侦大队马海队长的公安略略示意,就把他带进储藏室问话去了。可是刚刚进去片刻,马队长忽然大叫一声走出来了。习关等人不解其故,要进去看个究竟,马队长说:“大家冷静!加爵同学不知为什么突然昏倒了,请赶快找校医来!”
经过邓医生一番连推(推腹气)带掐(掐仁中)的急救,加爵终于醒了过来。习关于是问他是怎么回事?邓医生说:“你还不知道呢?加爵的病由来已久,是老毛病了。我给他看过多次,估计是神经性头痛,再加上他本人的心脏功能也不大好。至于再具体一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这必需得去大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习关听此一言,刚准备建议加爵抽时间去市医院检查一下,加爵害怕地说:“习老师,你是不知道呀。苛医猛于虎!先前我也上市医院去过一次,可那位主治医生二话没说,唰唰唰就给我开了一批单子,其中的项目有胃镜肠镜脑CT肝功能肺透视心电图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检查共有十几项。我一看这些单子没有几百元对付不过来,赶紧拔腿就跑......”加爵的话还未说完,习关等人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笑着安慰他说:“好好好,我们不提检查了。你安心躺着吧!”
是晚。虽然大脑还有点昏昏乎乎,但加爵还是振作精神去上晚自习。
财会一班教室,同学们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吵闹着、嬉戏着或学习着。学校这两年来所发生的风风雨雨以及财会一班近两年来所发生的人物变故,对于加爵来说也许是痛心疾首铭心刻骨,但是平摊到每个学生身上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当加爵来到教室举目四望,杜谊的座位是空的尹光的座位更是空的,他的心情可想而知是如何随之空落无着翻江倒海!但是对于很多其他同学来说,他们依然生活在他们的心理世界,悠然自得地延续着他们的学校生活、黄金岁月。至多看到加爵或叶秋的时候,他们会寥寥安慰几句已是不错,至于生活的轨迹还是各行各是。
这时,趁着几位校领导不在学生科(有人经过学生科门口时探得的消息)的间隙,窦强强行从蓝兰手里夺过电视机遥控器,打开电视收看一部港产武侠片。因为该片中的男主角恰好是班长于嫱的偶像,所以她这次没有从中阻止,而是一副置之度外的态度,其实她乐得趁机一看。
加爵百无聊赖,也随便看了几眼。他发现现在的电视节目真的是不敢恭维。不知是因为自身根基不深早熟早衰,还是这些年来美风英浪的大举袭击,某些电视人经不住诱惑,悉心模仿西方格调,导致今日的中国电视犹如一个纯朴中透着几分保守的小姑娘长大之后,保守是不保守了,但忽然变得浅薄轻浮起来。祖国江山一片玩的综艺节目、袒胸露腹的商务电视、自吹自擂的宣传广告......尤其是在影视剧方面,没有生活基础的婚外恋、脱离群众的英雄主义、重色轻义的言情剧、搞笑打斗的荒唐情节,这一切无不以虚假性商业性和感观刺激性取代了本应有的真实性公正性和教育性。
加爵有时真的很怀疑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生活中会有那么多的事情跟他本来所想差之千里。难道是他性格中有着某种天生的死结,所以导致他的人生总会和别人不一样,总比别人要艰难困顿?还是所谓社会前进的脚步其实是倒退了,一步一步地在走向荒唐和毁灭的深渊,而他是唯独那个清醒但又忧心忡忡的杞人?
加爵正在忧思重重之时,蓝兰在那边做着手势叫他。但由于电视音量的干扰和苏泰时艳等人打情骂俏动作的遮蔽,使得加爵没有注意到蓝兰的举动。这时,韩学轻声叫唤加爵道:“蓝兰叫你呢!”
加爵以为蓝兰之所以叫他无非又是为约稿的事。
早在温婉出事不久,加爵就已辞去了未湖文学社编辑的工作。当时蓝兰很舍不得他,说:“加老师,你这样的文字高手要是离开了文学社,我以后上哪儿去找那么优秀的稿子?”加爵心想:我岂是那种浅吟低唱偷浮生、附庸风雅的文人?我永远最关注的是活生生的人。连温婉这么美丽可爱温柔贤淑而又一心一意执着于他的女生都已溘然长逝,他岂还有心思去写那些风雅的文字?想归想,加爵到底磨不开面子,向蓝兰保证说:“蓝兰,只要我有空,我还会为你写稿的!”蓝兰把加爵的话当了真,后来真的几次向他约稿,但每次都被婉拒了。但这一次加爵不准备再推掉蓝兰,毕竟自己答应的东西没有践诺是有失信用的,更何况蓝兰是自己的朋友,他岂能一再忍心?
可是他显然多虑了。蓝兰通过窦强和卓其辗转传递过来一张报纸。加爵接过一看,是《未湖日报》。再一一浏览,在该报第六版(“社会纵横”副版)上赫然登着一篇名为《女生坠楼之谜》的文章,内容正是揭发市经济管理学校男生宿舍楼和教职工宿舍楼质量问题的。加爵又仔细看了一下署名为“凛冽君”,正是兴梅的笔名。加爵想:这不可能啊!兴梅最近为了尹光的事已是心冷意绝神疲力乏,哪还有心思和空暇写这篇文章呢?于是悄悄写了一张条子问蓝兰,蓝兰回答说:其实这篇文章是兴梅早前就已写好的,本来准备请她在《未湖之声报》上刊登。可是蓝兰觉得像这种揭发校内阴暗面的文章登在校内刊物上不但起不了多大作用,有可能还会适得其反遭至不必要的麻烦。她建议兴梅可将此稿投往《未湖日报》。如果此文能在未湖的老百姓当中引起重视、形成舆论,就会有大量社会媒体陆续介入其中,那么市公检法部门就必然会严正关注进而深入调查该事。而这正是众望所归的最好结果。即便事与愿违,此文并未能在社会上引起足够的重视,也不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多大的麻烦。因为在社会上投稿,如果用的是笔名,无从查考,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兴梅说:“我和尹光稍前是和市日报社联系过要发表此文,但是人家没有同意。理由是这件事太复杂涉及到方方面面,它们也不敢轻易采信使用......”说来也巧,正好蓝兰有一个笔友是市日报社的记者,于是她主动要帮助兴梅再试一试。结果很理想,这篇文章不但很快发表了,而且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市公安局综合注意和考虑到市经济管理学校连日来所发生的这两起人命案在社会上所产生的震动,于是专门成立了一个以刑侦大队马队长为首的调查组进驻该校进行深入调查!
联系前因后果,加爵这才茅塞顿开。原来马海那批公安来校并不是安晔等人请来的,而且他们不仅是为尹光的案子,也是为温婉而来!难怪安晔贾肃这些家伙忽然一反常态,变得如此“深明大义”,如此积极主动地配合公安人员调查了解情况呢!想到此处,加爵心里对蓝兰充满了感激。本以为人家是索稿,不曾想她却帮了尹光兴梅温婉还有他一个大忙,更是对清理校园环境功德无量。因为这一系列恶性事件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曝露和处理,不但对尹光温婉兴梅加爵等当事人造成极严重的人身和心灵戕害,更是对整个教育环境造成这无法估计和逆转的负面影响!
基于这样的想法,加爵当即又写了一张字条专门感谢蓝兰。上写:我真诚地谢谢你,蓝兰!后面一气加上五个感叹号。它代表息息相关的五个人——尹光兴梅叶秋温婉还有他本人的全部谢忱!蓝兰又立即回话说:加老师(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称呼你),虽然我一直都很理解你,知道你这人天生忧患心重。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毛病。我也从不曾因此而笑话你是个怪人。但是你知道吗?凡事都有个度,一旦太过,不仅是“至察无徒至清无鱼”,更重要的是对你的身体大大不利!我和韩学一致觉得你这种性情恐怕也是导致身体不佳的一个重要原因。毕竟我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呀。如果你要感谢我,就答应我——永远保重!落款很温馨:你永远的朋友蓝兰偕韩学。之所以要“偕”,是表示以上的想法不是一个人的观点,而是蓝韩二人共同讨论过的结果。
读罢字条,加爵平生第一次觉得心里热血沸腾、全身神轻气爽。于是情不自禁一气跑下楼来到一号体育操场,然后选了一个较里的地方跪倒在地,仰头大哭:“温婉尹光,天可怜见,你们的命没有白丢!终于有人来为你们伸张正义,为整个学校伸张正气来了。你们终于可以得偿所愿,请安息吧.....”
次日是这个深冬季节最难得的一个好天气。睛阳高照,碧空万里。
上午九时,尹光的父母终于赶到学校。虽然同样是突遇横祸,和温婉家人的温良态度截然不同的是,尹家父母一来到学校便大哭大闹。他们不但拒不承认校方为了治病救人先垫付下的医药款,反而一再找校方要人,说他儿子想当初来学校的时候是个活灵活现的正常人,现在校方必须得赔给他们一个完整无缺的儿子。安晔贾肃等校领导一看来了这么一对父母,只好自认倒霉,不但自此再不敢提垫付款的事,还一再向他们保证,他们一定会弄清尹光同学的死因,好给他们一个必要的交待。就这样,他们还是不答应,说一定要继续帮他们的儿子治病才行!
下午看望过儿子以后的尹家父母又回到学校准备继续上午的话题。可是这时一干校领导已经全部撤退回避,只留下暂代学生会会长的路林接待他们。也不知是路林嬉皮笑脸好说歹说起了作用,还是尹家父母终于闹腾够了或是自知无趣,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他们便默默地离开了。之后他们也不知是如何商量作何想法,竟找到习关一道去医院办妥了离院手续把尹光带回家去了!由于走的悄无声息,当时为尹光一家送行的只有习关和兴梅二人而已。而本来准备趁着下午两节劳动课去看望尹光的叶秋和加爵则可惜连尹光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是晚虽然不似春秋季节的空气清新晚风怡人,但这样的季节非但不是“黑云压城气萧杀、风刀霜剑严相逼”,反而还如此睛好和风平浪静已是难得。蓝兰知道加爵正为下午没有见到尹光而郁闷,于是悄悄知会韩学约他一道出去散散步,舒解一下不堪的情绪。
一路上,加爵把尹光遇险的详细经过对蓝兰和韩学如实描述了一遍,然后又结合校内外近来所发生的种种事件分析道:“尹光性情耿直正气凛然,他得罪的人很多这是不假。但是细数一下,能够跟他结下生死大恨的人好像还没有。这其中如果说有嫌疑的只有安晔贾肃和弥家父子。要说安晔和贾肃纵然是对尹光切齿痛恨,可是以他们的身份和禀性尚不至于要害人性命。只有这弥家父子社会关系复杂,而且尹光对他们都曾造成直接的利害威胁,他们应该难逃干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瘸子很有可能是他们请的帮凶!”
加爵正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们一行三人已不知不觉行至“废都理发室”附近。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标志着现在已是晚十点。加爵等正准备回返,忽然间他看见一个熟悉而可怕的身影推开“废都理发室”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他的大脑经过百分之一秒的分析处理,立即断定此人正是瘸子。虽然当时周边的光线不够明朗,来人也是背对着他,但是凭借他惯有的超群直觉,尤其是无数次走进他噩梦里的那双颤抖变形的双腿,让他有百分百的辩认把握。
加爵早就知道这“废都理发室”不是干净的所在,里面藏污纳垢,干的是淫秽的勾当。瘸子这种人来这种地方消遣本非怪事。奇怪的是,大约间隔几分钟后,弥天带着儿子弥诗也开着车子来到此处。然后他们也进入了“废都理发室”!加爵立马意识到他此前的推断的确是对的,这弥家父子与瘸子之间确有特殊的关联!
事实的确如此。如前怕叙,“瘸子”正是弥诗所使。弥天一开始是不知情的。但是一天他刚和安晔通过电话,正为不日就能收到那笔维修工程款的汇单而兴奋。这时,电话铃响了,接过一听,是一个陌生人打来的:“你是弥老板吧?久仰!哥们目前手头不宽裕,想请你立即汇二十万给我,不得有误.......”弥天听此一言立刻火冒三丈:“你狗日的是谁?凭什么让我汇钱给你?再胡闹,老子报警了!”于是对方不急不慢地报上姓名身份,说:“小镇的瘸子,你听说过吧?那就是在下!目前我受你儿子所托杀了一个学生,价格嘛就是二十万。你给不给这笔钱掂量着办吧!”当弥天听完“瘸子”的介绍,这才知道近日所闻市经济管理学校尹光被害案的主谋不是别人,原来正是自己的儿子!怪不得他这几天眼睛皮跳个不停,总觉得事有蹊跷呢!这一下他可傻了眼了!杀人主谋那可是死罪难逃呀!
之后,弥天火速叫回弥诗,向他对证这件事。弥天知道事已至此无法隐瞒,于是一五一十地说了,但他拒不承认这是笔交易,因为在其过程中瘸子根本没跟他提钱的事,更何况是二十万之巨。弥天长叹一声说:“你这个呆瘪三!跟这种人交往,你有理可讲吗?现在的情况是你确实授意他杀人,你的小辫子控制在他手中。别说二十万,他说一千万,我敢不给吗?老子能舍得让你去挨枪子吗?”弥诗还辩解说:“是他瘸子杀的人,关我什么事?他要是敢告发,挨枪子的人是他才对!”
弥天想不到儿子一贯行为果敢,竟是这样的智商,对世事如此懵懂无知,不禁生气地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说:“早就叫你别跟这种人交往你不听,这下闯下弥天大祸了你还嘴硬!”弥诗显然被这一巴掌掴痛了,捂着脸反驳道:“你总说别人不好,你又怎么样呢?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赚钱玩女人,我的事你从来都不关心。尹光的事你先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为什么中途变卦,还请他吃饭呢?如果不是瘸子帮我出头,你恐怕都忘了这件事了吧?”
弥天真想不到他的儿子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竟然拿他和瘸子相比。一时气急败坏,调动全身的力量更加凶狠地给了弥诗一个左勾拳,直把弥诗打的面红耳赤眼冒金星。这一下弥诗所有委屈都被激发了出来:“你在社会上成天酒色财气的,哪一点像个为人父母的样子?回到家里,你只会一本正经装模作样地教育我,其实我又何尝不了解你的真实面目?你们这些成年人都是一个样,醉生梦死地享乐是你们的最终目标和人生价值。什么家庭亲情都是你们玩具于股掌的附属品而已。既然你们不对我们负责,那么我们又为什么不可以百无禁忌呢?”
如果不是儿子今天说出这番话,弥天真的不知道他这个父亲竟做的如此失败。失败到在儿子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个享乐的机器而已,连个一般意义上的人都算不上。他这么多年来在社会上的打拼的确为他挣来了万贯家财、名声地位甚至骄妻美女,但是他最终不得不面对亲生儿子的叛逆。他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他做错了还是他儿子做错了或者根本这就是命运?
弥天父子正在郁闷之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弥天接过一听,又是瘸子的催款电话。原来“瘸子”已从马海处得到消息,市公安局的有关领导对市经济管理学校最近连续发生的两起人命事件十分关注,特成立调查组全力调查和侦破,事态不同以往、相当严峻,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没人能保住他了,他只有赶紧躲避然后迅速从未湖消失才能保全于苟且。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准备即日便带着他的姘头阿妖逃往外地。他此刻接二连三地催促弥天给他汇款,便是为其逃走作准备,同时这也是他早已预谋好的捞钱步骤。
面对这种被动的情况,弥天虽然也无计可施,但是他到底头脑狡猾、有社会经验,当下说:“这钱是一定会给的,而且我给现金!但是既然你开的条件我满足你,我也要开几个条件你要保证做到才行。”“瘸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懂得这个江湖游戏的潜规则,立马答应了。弥天于是更进一步说:“这事在电话上说不清楚,我们约个时间约个地点坐下来说。当然你放心,我弥天拿我的项上人头向你但保,我绝不敢欺骗你,我一定会当面奉上现金,二十万分文不少!”
其实弥天并不是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他只不过一是想拖延一下时间——他一时哪来的二十万巨款,他所有的存折加起来都不够这个数。只有等安晔许诺的维修款到账,他才能筹足此数;其二更是为了儿子弥诗的将来着想——他既然要花上二十万为儿子这次的糊涂“买单”,那么他就必须保证付款之后,他儿子从此的安全性。换言之,他在付出这二十万之前必须让瘸子答应他所拟定的一系列足以保证他儿子以后不会再因此事件受到干扰和追究的条款并且还要白纸黑字让“瘸子”签字立据。
“瘸子”不知是急于得到这笔巨款还是他根本就不怕弥天会玩什么把戏,总之他略作思考后便答应按弥天所说依言而行,于是他们便有了今晚的“会晤”......
加爵诚然不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是他立即产生一个自觉的冲动,那就是迅速打电话报警逮捕“瘸子”让他绳之以法。他是在“学生饭店”顾老板处打的电话,不过他打的不是一一0,而是马海的手机电话。原来不日前马海曾特地丢给他一个电话号码说:“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不佳,我们决定暂不对你进行问话。但是如果在此期间你的身体状态好转了,想起一些情况或线索要跟我们联系。可以打我的手机电话。”加爵早听说在未湖这个小地方,十点钟之后即使报警,出警率也是很低,所以他干脆直接打电话给马海,让他迅速带人过来缉拿“瘸子”归案。
当马海问明事由后,夸奖加爵说:“你及时向我汇报的这个情况很有价值,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呀......你就呆在那儿别走开,我马上带人过来!”马海说话的时候其实就在离“废都理发室”一墙之隔的另一家理发店内。他之所以此时不呆在他所掌管的“废都理发室”而移尊此处是为了避讳起见。毕竟他和弥天同是未湖地方的知名人物,而且名义上是一黑一白一官一贼,互相见面失于脸面彼此尴尬。而他敷衍加爵说“马上带人过来”,事实上他是悄悄将此事通知了瘸子让他注意防备。瘸子说:“这有什么好防备的,叫几个兄弟过去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加爵),这不就摆平了吗?”
当一群五六人的打手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加爵已经让蓝兰韩学先行回校。他本以为马队长即刻就会赶到,只要他一人留守观察动态即可,没必要劳师动众大家一块死等,而且他又是在暗处,安全更不足忧。然而他哪里知道这帮打手得到马海的授意,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他所在的位置。而且蓝兰韩学都不在了,他一个人目标更单一,危险系数极高。好在“学生饭店”的顾老板听到了加爵刚才的那通电话。他和“废都理发室”比邻而居这么多年,多少知道其间的种种传闻,对马海其人也是略知一二。至于那些打手他更是眼熟,所以他马上发现了事态的不对,于是赶紧叫了一辆的士把加爵送上了车并嘱咐他速速离开,千万不要再回来。加爵虽然不知底细,但他了解顾老板的人品,知道一定是事出有因,所以也就没有呆呆地反对。打手们在不远处目睹了加爵的离去,自知无法追赶,都气不打一处来迁咎于顾老板,把他的饭店一通猛砸这才泄了恨。
是晚子夜时分,加爵在床上思前想后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于是悄悄地下楼,然后翻过围墙来到一号大操场。也不知他在操场上转悠了多久,总之最后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明天一早他就启程回家,离开未湖离开市经济管理学校这个伤心地!时至今日,这所校园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了不吉的代名词。尽管这里曾有过卓其的幽默、韩学的勤奋、蓝兰的真诚、叶秋的潇洒、温婉的贤淑、兴梅的生动和尹光的坚定,这里有众同学操场竞技的热闹、四时不间的花开、考试前后节日来临的紧张活泼,这里有......然而这一切本该属于校园主旋律的东西竟然被一股邪恶势力所替代。现在的校园到处充斥着不良的恶习、恶毒的诅咒、无耻的贪夺甚至不义的斗杀。
决定走之前,加爵最舍不得的一个人便是兴梅。这个在他日记里充当了无数次女主角的人,虽然最终埋藏了他的爱情理想。可是他打心里从不曾真正地责怪过她,因为他是一个相信缘份的人,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顺其自然一贯是他的做人理念。即使不是这样,兴梅那正直的性格、不笑则已一笑倾“城”的魅力,还有她坚定中透着些许骄傲的气质,深深地折服了他,令他无从恨起。更何况她对兴梅的痴迷已经达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哪怕一切终将成为一幕悲剧,他也在所不惜。所以事到如今,他将作别未湖,岂会不油然而生种种心酸却又不舍的感触?
走着走着,加爵下意识地来到女生宿舍楼这边。当踱至女生宿舍楼一楼的校医务室斜对面约十几米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然后久久地对着兴梅和温婉所在寝室的方位凝望着。虽然黑夜中的视线十分模糊,但他还是久久地凝望着,直有望穿秋水的意思。曾记得每次上课,加爵的心思一不留神就飞到了窗外,标的就是那尽收眼底的女生宿舍楼——第三层南边楼梯口右拐第二个寝室——这就是兴梅和温婉的寝室。有一次,他们班正在上《财务管理学》课程,而经济管理十二班是体育课,兴梅和温婉不知是回寝室拿什么东西,再次进入了他的视线。情绪一激动,他居然忘了自己是在财会一班,情不自禁地打开窗户使劲朝她们挥手。兴梅和温婉几乎是同时发现到他的这一举动。兴梅调皮地朝他吐了一个舌头,温婉则指指点点地不知在示意他什么。他正心思活跃,忽然听到尹光一阵咳嗽,转头一看,授课老师正崩着一张脸站在他的身边.......
回想和兴梅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加爵最大的一个感触是四个字:难以名状。他不自知为什么他会如此刻骨铭心地爱上她却每每遇到她又心神不宁精神紧张地犯忤?她更无法理解兴梅曾经给过他的许多暗示如果说不是对他的爱的回应,那么又该算是怎么回事呢?这些具体而微的体会,从局外人或者是从表面上看来也许只要用三个字来形容已经足够——单相思或者没缘份,但从他本人来说他实在是无法弄明白。纵然他一贯深谙自我剖析之道,对此还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而温婉相对来说则给加爵一个很明朗的感觉,她就是爱他,毫不含糊毫无疑问。但是很可惜他不爱她,而且连上天也不爱她,让她早早就离开了这个无奈的人世。
逝者已矣。加爵知道一个人如果不想找死,他最好得忘记过去的种种不快而坚强地活在当下。可是当下又是怎么样的一个现状呢?按照顾老板的意思,瘸子显然已经瞄上了他,就像他瞄上尹光一样。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时时都有被人“修理”的可能。他不知道瘸子会藏匿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剑拔弩张地等待他一步一步步入他的靶心。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的出路就是及时抽身离开此地。这样或许他就能苟且逃过一劫。
别了温婉!别了尹光!别了兴梅!别了叶秋!别了蓝兰韩学这一群可爱的同学!别了这个恶梦般的校园,这多事的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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