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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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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枯黄了 藤萝攀上围墙
风筝断线了 微笑却还留在你的脸上
没有刻意去追寻什么
就像季节的变换
气候的炎凉
你挥一挥手 和温婉一道走了
草坪依然那么浅
风依然那么劲
而我依然那么向往
——关于操场
兴梅早在进学生会之前,即因为积极的工作态度、突出的工作能力和良好的个人形象被贾肃等校领导内定为高哲的接班人选。所以学生会会长一职一直都没有悬念。但是副会长一职就不同了。按照常理说,校方(学生科)应该早在兴梅没有接替高哲之前,就要将副会长的人选选定,然后公之于众。这样好便于工作上的交接。可是时至今日,这个名单还没有出炉,这令一个人十分心痒,此人便是路林。
路林一直是高哲余中等人的拥护派。尤其是对高哲,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作为财会一班班长,他曾屡次因为工作上的事去学生科,从而有机会得见高哲为人处事上的种种精明过人之处。比如他能放得下学生会会长的架子,勤替贾肃习关倒茶送水、清理打杂;善于和他们说笑话调剂气氛;工作总结的时候又有板有眼、能说会道等等等等。总之在路林的眼里,高哲远不像尹光叶秋兴梅认为的那样诌媚虚伪,而是工作学习生活三不误,心智成熟、优点很多的先进典型。因此一直以来,他常常借便余中的引见,毕恭毕敬地向高哲讨教为人处事方面的“阴阳纵横术”。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了解后,高哲对路林谦虚好学的精神、小心谨慎甘为驱使的诚意以及和他相似的人生志向都表示了高度的肯定。这个时候,路林恰合时宜地提出一件事来:“高会长,哲哥!我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你马上就要离校了,学生会以后由谁来接管?”高哲多少能理会一点他的意思,并不作正面回答说:“只可惜学校已经宣布由兴梅接替我的位置,要不然,我一定会举荐你!”路林知道高哲误解他了,遂说:“不瞒你说,我说的是副会长一职!” 要说这高哲也确实精明过人,他一听路林言至于此,便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说:“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一定会帮你的。只是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
我跟你实说吧,其实很早前,贾科长习关和我已商议过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的人选问题。那时,大家一致推选的人是尹光。可是自从发生一系列事情以来,贾科长觉得尹光这人脾气过于爆燥、容易走极端,不具备主事者的客观冷静心理。所以现在我和贾科长都打消了选他的念头。目前只有习关还在一个劲地推介他.....我想这件事很快就有个结果,贾科长一定会否决习关的提议。届时我自然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然后尽我所能在贾科长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我想这事儿问题不大!”路林得到高哲这一番详实的答复,心里高兴极了,因此对高哲的感佩之心更上一层。
日后,在高哲余中等人举行的所谓“走出母校答谢及告别仪式”上,众人纷纷送给高哲一些笔墨纸砚、书本字画、影集相册之类的东西,而路林却偷偷塞给他一块老式“上海”手表。这种老式手表虽然市值颇廉,但是却比一般的手表准确且大气,据说还很有收藏价值。高哲从路林手中接过此物时,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出于 面场,他还是故作惊诧说:“咱们谁跟谁呀?还送什么东西?再说你这块表挺名贵的吧?我可不能收!”路林略作犹豫,说:“高会长,不,哲哥!虽然咱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从你的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益的东西,这些东西将使我一生受用。区区一块表聊表心意,不算什么!”高哲受了路林的感染,说:“既然你诚心诚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至于那件事,已经办妥了。即日后贾科长就会通知你上任。”路林得此消息,高兴的手舞足蹈,抱着高哲的肩膀一个劲地说着感谢之词。
几天后的一次早操间隙,贾肃习关正式向全校师生公布了九四届学生会会员的详细名单,然后重点介绍了一下兴梅和路林等人诸如社会关系、政治面貌、个人简历之类的情况。最后贾肃说:“这个,这个.....你们或许注意到尹光同学已辞去学习部部长之职。我在此想说的是,这完全是他个人自愿的行为,并不是我们校言作出的决定。”原来尹光因为加爵被打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能自释,于是觉得这个窝囊的学习部部长当的不顶用,干脆辞了算了。而贾肃之所以要作这一段补充,是因为他知道全校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与尹光之间结下的过结。他不得不借此澄清事实,来封煞悠悠众口的非议。
路林既已擢升,习关随之也调整了财会一班的班委。他本来准备让尹光代替路林,可是尹光说他已经看淡这些,当即予以拒绝。于是习关只好又另物人选。可是选来选去,他都看不上眼,最后只好将于嫱晋升为班长,而让夏柔暂替于嫱的学习委员一职。正因为此,萧晓笑骂说:“他妈的,咱们班看来是阴盛阳衰,全是女人天下!”
这不久即面临期末考试。为了应对考试,全校上下各班级学生纷纷临阵磨枪,大干特干起来。虽然考试前后早操已经停做,此时天气已热。可是这几天,不论是“不冷不热正好睡觉”的清晨,还是骄阳初火的中午,校园之内极目所见各操场上、甬道中、水塘边、花圃旁,到处是手拿书本、低头思考的学生。有的同学是连熬了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一顿觉的,一边看书一边呵欠连天,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够辛苦,很有拼命背水一战的意思。
加爵前几天因为头痛请了假,落下了不少关键的课程,加上他又是个近视眼,座位又偏后,平时就看不见黑板。每每老师板书的时候,他就埋头装模作样,实际是在看课外书,并未做下笔记。因此临考前的他自感“兵力不实”准备不足而一筹莫展。本来他是可以找叶秋尹光帮忙,让他们抽一点时间帮他补习补习,最坏也可以把他们的笔记借来看一看、研究研究。可是现如今叶秋已和他断交,并且经过几次主动套近乎的试验对方都没有回应的意思,这让他再无勇气去请求叶秋的帮忙,也让他彻底打消了与叶秋同归于好的念头。而尹光最近的状态也是一片愁云惨雾,加爵咬了咬牙也没好意思去找他。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去找韩学比较合适。众所周知韩学平时看书做笔记都极细致认真,学习成绩一向拔尖。即便他现在已是校办《学习报》的副主编,公务相当繁忙,但由于他在学习的问题上总是很有悟力很会处理,他至今仍然有实力和能力给自己以恰合的指导。比如哪些章节是重点,哪些内容考核的可能最大,让他一一划出来,然后他即据此明辩轻重主次进而苦战攻关。可他未曾想此时的韩学可是个香饽饽,他去找他的时候,正有一大群同班同学紧挨其后,其中包括萧晓苏泰蓝兰等人。
萧晓和苏泰一贯学习吊而郎当,他们此时来找韩学“打突击”,实属情理也有先例。而蓝兰其实本来学习成绩挺好,只是最近受方刚之托和校领导的安派,她成了未湖文学社社长以后,因为一心扑在《未湖之声报》的编创事业上,所以学业才受到了影响,加爵在这种场合背景下见到她,未知情前未免有些惊讶。
面对着这么些人的援助请求,韩学首先考虑的是蓝兰。这是大家早就料到、不足为奇的。因为众所周知,很早之前韩蓝二人已有默契。他们都有爱好学习特别是攻克疑难问题的习惯,彼此的座位又相隔不远,互相的交流早已有之。后来处的久了,韩学更深为蓝兰 的优美文笔所打动,对她的文学功底十分佩服。而蓝兰从不因此自骄,相反她还常常甘为韩学所“用”——比如到处借书给他看,代他上街寄信(在校内寄信也可以,但是没有在市区快捷,因为邮递员不是天天都来市经济管理学校,其中有个时间差)等等。加爵还记得在尚未成为《学习报》副主编之前,韩学还有个爱看军事书籍和电视节目尤其是中央电视台《军事天地》的习惯,蓝兰为了满足韩学的这一心愿,经常不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擅自作主打开电视让韩学一睹为快。路林曾为此说她是“徇私枉法”,并严令她以后再不要这么做,否则迟早会罢免她的这一职务。蓝兰虽然一向看不起路林的为人,但是她和于嫱同桌这么久,对作为一个班干部的职责多少也有所了解和理解,同时她也不愿让人小瞧自己的人格,这才从此注意不再违反班规.....如果说这些只是韩蓝二人在生活琐事上的相合,那么当后来二人一个成为《学习报》的副主编、一个成为未湖文学社的社长后,相互间长期所进行的交流和切磋,则为其志趣相投的印证。
因为这种背景关系,加爵很能理解韩学的所为。但是蓝兰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她知道韩学曾受惠于加爵,何况她本人和加爵的关系也相当不错,故而主动让过说:“韩学,你先帮加爵吧。加老师的功课要是补不好,考试通不过,我可要拿你是问!”因为加爵的长相有那么几分斯斯文文、一副假道学的样子,蓝兰有时拿他开玩笑,便称呼他为“加老师”。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加爵总是默然一笑、不置可否。
既是蓝兰下了这个死命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韩学对加爵的功课辅导格外的认真细致。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经过韩学的这一番精心指导及其本人的强记硬背,加爵终于在临考前又重拾了信心。
这一天,期末考试正式开始。平时学习努力刻苦如韩学尹光叶秋者皆应答从容、挥洒自如。而那些临时抱佛脚者则下笔慢慢吞吞、左思右想,答卷比绣花还吃力。但还算能够应付。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平时根本不拿学习当回事,或者是因为耽于公务或其他原因没有时间和精力充分地运用到功课上,此时此刻面对天书般的问卷,他们只好左右求援,甚至交头接耳、翻书递条抄袭舞弊。比如萧晓苏泰于嫱时艳夏柔等人。这其中以于嫱这个现任班长一马当先最为过分。她教唆时艳夏柔等不但事先将预测答案抄在一张纸条上左右传送。而且考试当场,她只要一瞟见监考老师出教室,立马转头去拿别的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的考卷来传抄,肆无忌惮之极。
也有的监考老师比较严一些,比如雷老师监考的《会计实务》就是如此,在他的眼皮底底下传抄考卷根本没可能。遇到这种情况,于嫱她们又有新的应对妙法。现在的考卷选择题多,比分占的也较重。所以她们事先在选择题的抄袭问题上作了一番仔细深入的研究,形成了一套高超的选择题传抄方法,即“形体示意法”。例如以手抚耳为 A ,以手抚鼻为 B ,抚唇为 C ,抚桌为D 。单项选择题如是,多项选择如此类推。虽然此种方法实践起来比较简明易懂,但在操作上易产生误解。如有道题为:医务福利人员的工资分配时应计入什么科目?答案 A 为管理费用,答案 B为应付福利费, C为营业费用, D为生产成本。于嫱自己看时,认为基本上大概有可能是 A ,看夏柔这时在抚唇,便选了 C 。试后一问方知,夏柔当时口干,以手抚唇并不是示意答案,而是在抚摸唇上的裂口。于嫱一听,后悔极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加爵匆匆下了教学楼。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的最后面,心里有说不出的伤感和心寒。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考试,它却包含着许多的东西,意味着太多的深意。首先他从中看到了阴暗和卑琐。这两种东西在社会上早已有万种体现不乏鲜见;在报纸书刊上更时常呈现、见多不怪。然而冤家路窄,当加爵在校园内遇见它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在哀叹。也许是他想的过于细腻过于悲观,把一件简单的小事扩大化。但他又坚信一个人能在考场上舞弊,就一定会在其它各类性质的事情上舞弊。舞弊者必然不讲原则,而一个人如果没有原则,便近乎无耻。一个学校、一个国家如果到处充斥着舞弊者,便成为了无赖邦国,这又是何其可悲!具体到个人,他首先想到的是时艳。这个女生总让他生出反感的情绪。一开始,她笑他的不修边幅,后又看到她跟男生看午夜场,现在她又参与考试舞弊。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个现代开放小女生的形象,那么现在他则彻底地放弃了这一想法。这分明不是开放而是迷失。如果国人所说的开放就是意味着这些,那么这种选择无疑是错误的,是一条不归之路。
想到时艳,加爵又想起于嫱夏柔的徇私舞弊、萧晓的宵小卑猥、苏泰窦强的玩世不恭、路林渠利的争名夺利........总之,这些身边的同学无一不让他失望伤怀。其中以叶秋这个曾与他多少日日夜夜耳鬓厮磨、知心相守的朋友最让他感伤。还记得与叶秋结识以前的他。一直何其保守内向,别说与人畅怀笑谈,就是日常用语他也要三缄其口。自从习关“撮合”他们
成为同桌以后,他们两颗陌生的心突然贴的那么近,这令加爵近乎枯竭的心如遇甘霖,刹时变的青春勃发。他的语言词汇渐渐丰富起来,他的音容笑貌渐渐变的丰满起来,他的精神状态随之渐渐丰沛起来。还有尹光的加入,也使得他们的友谊锦上添花、如虎添翼,更加美好生动、丰富多彩。这体现在他们无数次一起跑步、一起就餐、一起玩的行动之中。这些具体而实在、充满人情味的活动,更改变了他固有的思想观念。从此以后,他不但爱好他的文学,也爱好叶秋的吉它和音乐、尹光耿直刚烈的性格以及一如其性格的武术拳脚,还爱好装扮自己的容貌。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悲观没落的他,他俨然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时代青年,就像许多正常的小青年一样。他抛弃了落伍、赶上了时代,他的心一如所有正常健康的青年人的心,充满了生机、注满了活力。他为此而无比踏实无比自豪,他近乎要三拜九叩感谢叶秋和尹光,是他们使他脱离了沉沦、重铸新生。这其中尤以善良而平和的叶秋给了他最多的交流、最多的默契和最多的关怀。在他的心里,如果说有过不祥之兆,他以为最先决裂的一定是尹光而非叶秋。因为他和尹光之间的性格差别较大,相互理解的难度更多,而敞开心扉的谈话又较少,总之似乎不如叶秋投机。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叶秋会为了一个温婉,毅然决然地撇开旧情,与他情断义绝、分道扬镳......
凡此种种不详的回忆久久萦绕在加爵的心上,令他在这快要作别的学期之末黯然神伤、心神恍惚。
“加爵,你的身体康复了没有?”这时温婉和兴梅忽然肩并肩从他的身后走上前来,温婉关切地问道。
加爵再次看到温婉那体贴而关怀备至的眼神,心都快碎了。天哪!真是上天弄人!温婉的姿色在学校内可谓独一无二、如花之魁,追求他的人以“打”计以“排”为编制,而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她为什么偏偏会爱上自己而且爱的那么痴迷?如果说这是上苍的格外恩赐,那么极具讽刺意味的是,他偏偏又并不希望获得这种荣幸。正是这种多余的恩宠使他失去了一个至好的朋友。权衡得失,他更希望没有温婉的出现和纠缠,他毋宁在三年的中专生活中只拥有一份真诚美好的友情。温婉在他和生命中简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甚至碍手碍脚的角色。正是带着这种心情,加爵当即给温婉的回答极其冷漠:“死不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是不是考试考的不理想?那有什么关系呀!”兴梅本来是替温婉打不平的语句,经她嘴里这么一说,却格外的温柔可人而调皮,这使得加爵的心里又是一痛。天哪!我所至爱的这个女生,一直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那么忧怨楚楚地言笑,那么坚定傲然地矗立,那么生气逼人地存在,让加爵多少次为之失魂落魄,可是始终又无可捉摸。他们之间似乎有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即使他再怎么花费心思架梯设航都无法通达对方。加爵曾无数次分析这其中的孽因,但始终是不得而解。更令人吊诡的是,她偏偏又是温婉的好姐妹。
“对不起!其实我考试还好!”面对着这种命运的尴尬,加爵的心情近乎绝望。但他到底还算理智,为刚才的无礼道了歉。接着他又鼓起勇气跟兴梅温婉她们不冷不热地聊了几句,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回转寝室。
刚一踏进寝室的门,加爵立时惊呆了。不知是出于激动或怨怒,此刻所有的同学无一例外都在大搞破坏。有的砸窗、有的砸门,有的到处泼水,有的随手撕书,弄的到处是一片狼籍。这其中路林和萧晓正拿了茶杯砸窗户,那本就破落的窗户应声而碎,玻璃渣散落一地;渠利韩学则正在踹门,那动作完全是歇斯底里的,那扇木门很快就被踢出了个大大的窟窿;而苏泰和窦强更是不甘示弱、“英雄虎胆”,拿起水瓶便接二连三地往窗外扔。也许他们并未觉察到他们的这一行为极具危险性,所以他们的动作努力做到了潇洒利落,有投飞镖的架势。加爵原以为他们所扔的水瓶是他们的,一看自己床下的水瓶不在了,遂想起那无辜粉身碎骨的水瓶却是他的,然而后悔劝止都已来不及。
加爵试图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问题,这完全是长期积累的情绪的刹时发泄。也许正因为是正常人尤其是男人,谁都有发泄情绪的时候,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些都是习以为常、见惯不怪的事,否则怎么连整个学校所有的男生寝室一概如此呢?然而加爵的理性却又情不自禁地冒出来,抵制他的情感说:这分明是野蛮之举,应该坚决予以制止才对!
正这时,习关老师上寝室来了。他一进五0二室,便大声斥责说:“是谁扔的水瓶?快站出来!你们可真是无室无教胆大包天!”原来他刚刚从水房那边经过时,忽然看见寝室这边有水瓶落地,心里一惊,生怕楼底下有学生不巧经过被水瓶砸伤,于是赶紧过来察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水瓶正是从五0二室抛下来的,这令他气愤填膺而又心有余悸。心想刚才如果真的有人从水瓶落地的地方经过,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这个班主任到时必定难逃干系。他决心要把这个扔水瓶的冒失鬼揪出来严惩不贷,希望杀鸡儆猴,以后千万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苏泰和窦强本不想自首,可是他们知道路林在场,这小子一惯什么事都要报告老师,这事迟早会穿帮,于是干脆双双上前自首领罪.....
习关正在五0二室这边责罚苏泰和窦强等人时,忽然又听到五0一室有人在砸窗户,遂故意放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去了五0一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砸窗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尹光。尹光正手持一根铁棍猛砸窗栏,忽然看见习关进来,一下子惊呆了。而习关面对此情此景,也是一个劲地挠头,不知说什么好。顿了一顿,他终于开口道:“尹光,你怎么也这么干呢?《寝室公约》上第五条不是明明写着不准破坏公物吗?”
如果按照一般对此类事件的处理方法,习关应该首先对这些破坏公物者加倍罚款,然后逐一记过处分。然而习关这一次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当即把五0一室、五0二室的所有同学召集在一起,宣布说:“由于已经学期结束,我也不想再报请学生科对你们今天的行为进行处理,从而耽搁你们回家的时间。但是损坏公物是一定要赔偿的。前几天我不是跟你们说,你们这学期的班费尚有裕余吗?我本准备把这剩余的钱发还你们作为回家的车费,可是现在不必了。这些钱正好用来请人维修!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下不为例!”
逃过处罚的一劫,尤其是没有耽搁同学们归心似箭要回家,这令所有的“破坏者”都大为感动,对习关的宽容顿行敬许。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全是沾了尹光加爵的光。原来自从加爵被贾威等人暴打之后,尹光屡次带着加爵“走访”校领导讨要说法都未曾有结果。在其过程中,习关非但没有帮助他们“伸张正义”,反而担当起校方说客的身份,对他们进行“招降安抚”。虽然他的一言一举都是从实际利益出发,并不像真正的说客那般设奸使诈,然而他到底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此番眼看尹光也是公物破坏者之一,却不忍心处罚他、打击他,遂决定放弃对所有人的处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翌日上午,财会一班的绝大多数同学都如期打点行李回家了,加爵却还驻守不还。他知道兴梅身为学生会会长,尚有许多公务在身,暂时不能回去。他此举完全是为了多“陪”(实际上是看)兴梅几天。在那几天里,他无数次徘徊在寂静无人的校园小道上,心里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一年多来,他在未湖所见所闻所经历的种种世道人情。前前后后,他失去了渠利的友谊,失去了堂哥,尤其是和叶秋的分手,这一系列事件掺杂着种种社会劣迹,对他的打击很大,甚至使他产生勘破红尘的想法。
其实加爵在冷静的时候,也会很透彻地分析出这一切的因果关系。可是他的大脑和心情始终不能和谐,理性和感知总要互相打架。他的理性说:加爵,你一定要修正自己的心情,树立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生观,凡事往开里看,别吹毛求疵、一根树上吊死!我们所处的是一个社会的转型期,魑魅魍魉在这个时候出现实属正常。何况这种恶劣的环境并非影响某一个人,相对一个既定的生活范围来说,它对谁都是一样的公平平等。可是他的感知却说:面对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我焉能看得开?要知道我生来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理想主义者,苛刻和忧患是我的天性!这种自我对立的情绪使得加爵始终处于一种孤独无援的状态。这就像最近的广播里经常传唱的那首《单身逃亡》的歌词里所写的那种意境——“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一个人走在冷冷的夜,一个人想逃避什么,不是别人是自己;一个人在害怕什么,不是寒冷是孤寂.....”
加爵对这首歌实在太熟悉了。在与叶秋没有分手之前,他就常常听叶秋哼唱这首曲子,那时他还没有完全领会歌中的意境,只以为它和所有时下流行的感伤歌曲一样唯美颓废而“小资”,后经仔细咀嚼,这才意会到它的特别之处——它分明是一种深刻的悲,悲就是悲,痛心疾首声声沙哑凄厉,而绝无扭捏感伤故意惹人愁的意思。它通过郑智化(或者叶秋)那饱经沧桑般的声线声情并茂地演绎出来,就像一种心结,一直缠呀缠,缠绕在加爵的心田,无法开解。
经过一个炎炎夏日的炙烤,终于迎来二年级新一学期的开始。
由于已有一年时间的彼此相处,当加爵再次回归到财会一班这个集体中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同学们彼此都比以前友善多了。比如窦强上学期还因为有意歪曲、捏造加爵和温婉之间的蜚闻到处传播而与加爵两相龃龉心存不快,这学期刚来则每每与加爵笑意相向,分明有委和之意;而从前向来是好吃懒做的萧晓,现在有时也帮别人代打开水或者代买饭菜票什么的,比以前勤快多了。再比如叶秋也渐渐和加爵说话了。要知道因为友谊的瓦解,叶秋和加爵已很长一段时间互不言语,彼此沉默矜持在同一张课桌的三八线以内,好似美俄冷战的气氛。
面对着这么多向好的迹象,加爵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早在假前,加爵便从尹光和路林那儿得到一个消息说,兴梅经习关介绍,将于假期去未湖市郊某家刚兴办的私立中学打工,做招生宣传的工作。具体地说,就是到处寄发招生通知。因此她今年夏天就不回家了,住地则是习关早为她安排好的,就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设一张床暂且将就。平时骑着习关借她的自行车往返,生活上可与黄师傅谷师傅曹师傅等互相照应。
炎炎永夏,酷暑难消。加爵回家之后,每每闲来无事、心神空虚便想起此事,猜想兴梅此时在未湖也必定和他一样形影相吊。于是情不自禁地拿起手中的纸笔奋笔疾书,尺素相传。因为他的文笔还可以,心中对兴梅的眷恋又十分真挚,所以每每写信的时候,总是洋洋洒洒、下笔千言,且还即兴赋诗。后来他把这其中最深沉贴切的九首得意之作整理汇集成为一首组诗,工整地抄入他的日记中,取名为《九度思》,用以纪念他这段时间以来对兴梅的拳拳爱意和刻骨想念。
然而正如加爵所担心的那样,兴梅收到他的“示爱信”后,只是付之一笑,从不作答复。这令加爵多少感到自尊受伤。他想:如果说以前兴梅对他的一片痴情尚未察觉,那么从她收到这组信件以后,则应彻底明白他一直以来是多么迷恋于她。并且为了贴近她欣赏她甚至取悦她,他做出了多少荒唐之举。此中情深,天地可凭、日月可鉴。探循兴梅一贯对待他的态度
,似乎也颇有好感,而并非绝情负意的暗示,她怎么能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一片真情不理不睬呢?难道这就叫“此地无声胜有声”,这就是“无言的结局”?出于这种考虑,加爵马上又分别写信给曹师傅和习关,目的是要辗转打听兴梅的消息和动态。 市经济管理学校有好几个门卫师傅,加爵之所以独独写信给曹师傅,其中是深有渊源的。第一层关系,他和曹师傅是莫名的老乡,甚至还沾亲带故。加爵的表叔的小姨子和曹师傅的表妹是妯娌。虽说这种攀亲之法就像一个N次方程解了若干次之后的一个虚根,令人如坠雾中,非检验不敢相信。但曹师傅却对此特别认真,从此口口声声叫加爵“表侄”,对他十分关切。第二层关系,这曹师傅早年是由习关介绍、在老校长严风手上进的学校,他一直是习关老师的拥护派。他对现任校长安晔光注重经济效益而不讲究治学育人之道的作法深恶痛绝,更对贾肃等人阿谀奉承惟命是从的奴才嘴脸横眉冷对。为此他没少跟贾肃等人闹过别扭。尤其是那次加爵被贾威痛打的事,曹师傅一点没少操心。他曾多次就此向老校长严风及现任校长安晔委婉呈情并施加压力,虽然最终此事不了了之,但他也是尽了心力的。加爵后来得知,就是为了这件事,之后贾肃直把曹师傅恨成了一个洞,从此凡是曹师傅值班的时候上个厕所、晚上熄灯迟个几分钟等诸如此类事上略有差池,他便寻衅滋事、拿他开刀。好在曹师傅是军人出身,个性硬朗刚强,逢事是据理力争,往往把贾肃驳斥的无言以对。这样,贾肃又在安晔面前挑拨撺掇,试图假人之手赶走曹师傅,但是碍于严风的一再维护,安晔在此事上没有听信贾肃之言,最终贾肃也是无可奈何。
正是因为这层层关系,加爵写给曹师傅和习关的信很快便有了回复。展开看时,却是曹师傅的笔迹:加爵表侄,见信如晤!你写来的几封信,我和习老师分别都已收到。你恐怕不知道,习老师最近正在办理请调事宜,马上即将离开市经济管理学校,去严风老校长所办的私立学校任职,所以最近他在筹备这方面的事,没有功夫复你的信。他把这事儿跟我说了,嘱咐我务必给你回信并让我转告你:暑假了,该玩就玩、该闹就闹,别老是挂记学校,这里一切依旧(难说好与坏,反正就那样).....经过这一年多的交流及观察,习老师和我一致觉得你这孩子有点与众不同。倒不是说你有什么不妥,只是我们觉得你对生活中的消极面太过敏感,所以难免愤世嫉俗.....其实作为一个长辈,我不妨把我的人生心得告诉你。这世上除了美国佬、日本鬼子(过去)等等那些穷凶极恶、暴戾成性的侵略者最为可恨之外,其他的人都或多或少有可爱之处,不可以一棒子打死!所以在此我很想忠告你一句:趁着青春年少,敞开怀抱笑傲人生,别怨天怨地愁眉不展!凡是遇到不愉快的事、转不过去的湾,不妨找你的朋友们帮忙。我希望你能够像尹光那样坚定勇敢,像叶秋那样平和坦然。对世道多怀感恩宽厚之心,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看完信,加爵深为曹师傅和习老师的细心和敏感所折服。如果说习关是他的老师对他有所洞察是理所当然,那么曹师傅的这一纸勉励之言则让他始料未及。在他平时的印象里,曹师傅是个十分耿直忠厚的人,不曾想他粗中有细,竟然可以和习老师等量齐观,一样有心理学方面的见地,而且文笔也不错。加爵为此很是感动。可是他转而又为习关的突然离开感到惆怅。诚然因为前叙种种原因,在市经济管理学校任职对于习关来说,早已心生厌倦。可是作为一个学生,加爵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这样一个关心爱护他的老师骤然离去的。还有一层,老校长严风是什么时候办的私立学校?会不会正是兴梅所打工的那家?如果是这样,由此可见习老师早就和严风暗通款曲、有了离开的打算?
面对这种种疑惑,加爵自然是心事重重,再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日,他和尹光一道去曹师傅处详细求证。曹师傅告诉他们说:“我所说的都是实情。其实还有谢儒也将随习老师一块儿走。不过暂时安晔还没有批准他们的请辞。”加爵听此一言颇感意外,安晔因为和谢儒的哥哥谢言的关系一向待谢儒不薄,他怎么也想要离开呢?
这其中别有原因。原来在安晔前两年所进行的校园改造建设中,他最显著、有目共睹的功绩是盖了一幢学生宿舍楼和一幢教职工宿舍楼。这本是安晔一直以来炫耀的资本。可是不料从今年夏天开始,那幢教职工宿舍楼却突然像人一样生出了一系列的怪毛病,其症状有:墙皮脱落、墙体开裂渗水等。勿庸置疑,这显然是建筑质量出了问题。为此包括习关谢儒韦良周全等在内的众住户纷纷要求安晔立即敦促施工方前来补救整改。作为也是受害者之一的安晔当即吩咐贾肃就此与施工方项目负责人弥天进行了电话联系。那弥天本来在电话里百般承诺,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可是自此一连好几天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过去,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更别提采取任何补救的措施。奇怪的是安晔和贾肃自此再不过问这件事,这就像时下社会上很多行政部门都有的一个通病——经常开展的各种各样的检查、学习运动一样,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那么一阵风,风过了也就没事了。在这期间,习关和谢儒都知道安晔和贾肃通过种种渠道最终找到了弥天,并且他们还在一起吃了饭,地点就在未湖市最有档次最豪华的“华侨大酒店”。至于这一餐饭究竟“吃”出了些什么名堂,其他人谁也不好说。不过这时,那一向很受安晔宠幸的韦良忽然到处爆料说:“安晔和贾肃这两个老小子在盖学生宿舍楼和教职工宿舍楼期间,曾多次收受施工方代表弥天的贿赂宴请,所以现在楼体质量出事,他们非但不积极地出面解决此事,反倒置身事外,没事人一般,还继续接受对方的吃请。”又满口指责说:“他们的这种行为岂止是不负责,简直是玩忽职守、目无法纪!在建造这两幢楼时,他们俩从头至尾都是基建负责人的身份,因此对建筑质量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他住户只以为韦良在为房屋质量的事呕气、发牢骚,一开始并不以为他所言是实。然而当韦良一番自爆家丑之后,大家这才信以为然。
韦良是安晔介绍进入市经济管理学校的,所以长久以来安晔一直把他当“自家人”看待,凡事对他并不太避讳。在搞基建的那段时间里,他和贾肃确曾多次收受弥天的贿款以及其它各种形式的贿赂,这其中有许多次韦良是作为陪同者(陪玩陪乐陪喝酒)跟随左右,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安晔之所以会把他随身带着,是有意照顾他,给他蹭饭吃、捞外会的机会,所以从不曾对他设防。可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韦良却不是省油的灯,他天生有得寸进尺的本性。当蝇头小利已渐渐不能满足他的胃口时,他便开始耍起无赖来,一年里三番五次地找他们借口支钱,有时说是“公用”有时又是“私用”,一借就是几千元,而且从不打借条。他如此昭然若揭的用心,安贾二人自然心领神会,都在心里恨死了他,但又不敢得罪他,只好屡屡满足他的这一无理要求。时间荏苒,很快两年多的时间过去,韦良跟安贾二人借钱的各种借口几乎都已使用过了,他正为此发愁,正巧这时教职工宿舍楼的质量问题又进入了人们的视线。韦良料到得意许久的安贾二人这一次可能要出大纰漏,他们的好日子即将到头。而对他来说,如果此时再不狠狠敲最后一次竹杠,以后恐怕再无机会。于是他再一次找到安贾二人说,只要他们能够答应他的两个条件:一,把他的工资级别再提高一级,二,私下再给他一笔不菲的房屋维修补偿金,他便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众普通住户则根本不知其中的内情。这样的话,建筑质量的问题再多么严重,他们都可以推到施工方的工程技术上,至多只能追究他们一个失职失察的过错,没什么大不了。否则的话,他将把这其中所有的黑幕公诸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安晔作为一个身名显赫的一校之长,听此一言,心里当然很害怕。他本想“成全”韦良的这几个心愿,于人于已都有利。可是弥天“启发”他说“千万不能这样。韦良这个家伙得寸进尺,没有良心,你越是纵容他,他没准会变本加厉地要胁你。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咱们只有临危不乱、从容应对,越怕出事越会出事。”经过 一番认真的商议,安晔和贾肃这一次拒绝了韦良的要求。韦良一气之下便把安贾二人过去的那些斑斑劣迹悉数抖露了出来。
习关和谢儒听说此事之后,都以为这是教育界的一大耻辱。心想他们再也不能与狼共舞、同流合污,而应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都纷纷请辞。正好这时严风老校长和别人共同投资合办的那所私立中学刚刚落成,于是他们一道找到严风,都要求加入他的麾下......
加爵听曹师傅这么一说,这才确信习关将要离开本校的事实,于是心里不禁感慨万分。尹光更是义愤填赝地说:“习老师这时候怎么能走呢?这时候走,分明是懦弱和不负责任的表现。依我看,这件事应当立即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或者去市委上访,争取来人调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将来不知会出什么事呢?”为此,耿直的尹光又带着加爵立即去找习关,向他道出了自己的这一看法。习关听后,黯然地说:“其实我和谢副校长早已就此提醒安晔,要尽快去市建委请有关专业人士来对房屋质量进行严格全面的清查。尤其是对暂还未出现毛病的男生宿舍楼提前会诊,防患于未然。万一出现了毛病,要及时地疏散学生,确保同学们的人身安全。否则一旦等到纰漏发生,后悔就来不及了。虽然我们好说歹说,说了一大箩筐,就是引不起安晔的重视。在这种情况下,谢副校长和我又去市教育局找他的哥哥谢言,可是谢言说他很相信他的老同学安晔会妥善处理此事,这事理应找他在校内解决。事实上我们都清楚安晔等人之所以对此不加重视,并非因为他们的心里麻痹大意、不够警觉,根本原因是他们怕影响到正常的教学,是怕影响到学校的经济效益,归根到底是怕影响到他们个人的利益、影响到他们的前途,是利令智昏。我这么说并非妄自猜测,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种氛围下,安晔居然在前不久又和弥天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拟在男生宿舍楼的东边再建成一幢教职工宿舍楼。你们说,面对这样的一种情形,我们还能做些什么?除了早点离开,我们别无可想!”
尹光本来一直认为习关虽然为人平易,又很主动为学校的诸项工作提出意见、作出改良,在为人师表方面做的还算不错。但是每每面临重大问题,他似乎显得怯懦不济,不够大胆、不敢革故鼎新。好像他总是一个温和的“改良主义者”而不能成为一个激烈的“改革主义者”。在这一点上,尹光一直对习关很是失望。然而经过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尤其是听了习关的这一席话,他才忽然理解到他的一片良苦用心。原来许多时候,他也是迫于处境的无奈和尴尬,才没有或者被人误认为没有作出积极的作为。其实客观的说,作为一个学生科副科长,他的工作已是做到仁至义尽。至于说“改革”,没有权柄在手,谈何容易?
尹光对习关的看法虽有改变,但他还是不甘心说:“习老师,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我们能够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教职工宿舍楼甚至是男生宿舍楼出现险情的那一天吗?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兴梅,然后联系所有的学生会干部去校长办公室请愿,希望能够借此督促安晔改弦易辙,彻查此事并停止和弥天的继续合作。否则不久后难保又是一幢劣质楼矗立在我们的学校里?”
习关听了尹光的这一番话,很受感动,也深受启发。他说:“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好,既然你们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我现在向你们保证,即使我要走,也要和你们一道办完这件事再走!”
如果说春天是百花争艳、溪流潺潺般诗情画意,夏天是骄阳似火、大地如蒸般酷热难耐,冬天是寒风萧萧、飞雪飘零般凛冽逼人,那么秋天应该是秋风煞爽、天高云淡般恬静清灵。然而这一年的秋天却格外反常。老天提早把严寒这种东西释放了出来,先是连续几天的狂风大作,接着又是几天的冷雨浇漓。
好在五六天之后,天空终于放晴,气温又反弹至正常的域值。是晚,兴梅因忙于公务一直留守在学生会办公室。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终于办完公务,这才抽身而出、四处去散步,舒缓舒缓疲劳的心情。那个时候,好像离就寝的时间已近,所以她四处也看不见什么人迹。漫无目的地走呀走,当她再一次经过教学楼前那片花坛时,她的眼眶忽然一热,几滴泪珠氤氲而出。
她又想到了加爵。原来自从今夏加爵斗胆给兴梅写了那些情意绵绵的求爱信之后,他的心里暗示更加严重。虽然兴梅所采取的那种避而不谈的回应态度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但是他还是自我安慰说,这起码表示兴梅并不曾为此而嫌弃他厌恶他,否则她就会将此事告知校领导以致使他受到一定的惩处。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使得他的迷恋之心一发不可收件,并越来越表露的肆无忌惮,渐渐升级为一种依恋。例如他常常守候在某个兴梅可能会出现的据点等待她的到来,然后痴情地凝视她、阅读她。这个所谓据点的地点,可以是在经济管理十二班的门口、学生科学生会办公室的拐角、食堂大厅的碗柜前,或者阅览室、花坛边、打水房......上个星期日,以蓝兰为首的未湖文学社要在食堂二楼借寄的一间办公室内召开一个小型的二周年庆祝晚会。其中校领导为了表示这两年来一直对未湖文学社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和支持,因此也派员参加,此人正是兴梅。当加爵从蓝兰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那天他早早就来到了会场。他等啊等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等到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却没有看见兴梅的到来。这令他大失所望,于是向蓝兰找了一个借口下楼去了。当他正走到楼梯口,远远地看见那边有一个熟悉而动人的身影铿铿而来。她确认那便是兴梅,于是激动万分,竟忘乎所以地摇手示意。兴梅的眼睛何其敏锐,她很快发现了这个信号。虽然她一贯是公认的女强人,有坐怀不乱的意志。然而面对此情此景,她的脸蛋却刹时变得通红。根据女人产生羞涩的机能推断,这绝不是嫌弃乃至憎恨的征兆,相反却是大有深意。加爵由此得到了鼓励,壮着胆子说:“兴梅,你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他本心何尝不想说一句:“梅儿,你让我等得好苦呀!”可是他终于没敢说出来。
兴梅到底不愧是学生会干部、女中的巾帼,刹那惊红之后,她稍作镇定,又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微笑着对加爵说:“很抱歉,我来迟了。是蓝兰让你下楼来等我的吧?咱们一块儿上去吧。”她表情的转变疾如雷电,前后对比云泥两别。如果说俄顷之前,她脸上的腼腆之容尚且可以对应他从前写的那些肉麻的信件,起码可以两相衔接、彼此心领神会。那么俄顷之后,令加爵恍惚难安的是,他从她的脸上、眼里,再也看不出点滴可以彼此连接的东西。她的干练和坚定似乎成了一种表态,仿佛在说:我可以忘记一切、丢开一切,包括你廉价的情感。
加爵为此郁闷了好久,正好那几天又风雨连绵。糟糕的天气使得糟糕的心情催化发酵,悲伤无助的情怀越发郁结浓烈。他怎么也想不通,上天既然有意将他带到这所学校,使他拨开茫茫的人群,与兴梅美丽地邂逅,为何又无心撮合他们,甚至于要生硬地拆散他们呢?作为好友的尹光眼见加爵钻进了感情的牛角尖、为情所困,于是摆事实讲道理,三番五次地提醒他别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单方面付出的结果一定“死的很惨”云云。可是这个时候的加爵岂能听得进去?他死也不愿相信自己会在这件事上败下阵来,就像温婉始终被自己搁置一样!他下定决心要真真正正像个男人那样地彻底地“爆发”一回!
翌日阴雨,晚自习后,花坛边。当一群又一群的学生纷纷走入雨幕朝寝室走去,加爵却手拿一把雨伞呆呆地站立在雨中,似乎在等待一个人。同班的同学、同室的室友们见状,都以为他神志出了故障,纷纷劝他去避雨。少有如尹光叶秋等几个知情者,稍加猜测便知他是在等兴梅,并且是破釜沉舟有所行动,于是也未加阻止。
等呀等呀,一直等到曹师傅快要关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兴梅终于像一贯那样姗姗来迟地现身了。加爵本来所带的这把雨伞是为兴梅预备的,这时他注意到她已经自备,于是扔掉雨伞,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兴梅空出的那只手说:“兴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一直要回避我呢?”由于加爵的动作过于生猛,又来的十分突然,兴梅先是吃了一惊,继而腾出手来,就像母亲抚摸孩子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加爵的脸说:“加爵,其实你不应该对我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那么斯斯文文、憨厚可爱,就像一个邻家的小弟弟那般亲切。可是你写给我的那些信,充满了狂热无助的情绪,这令我很失望。还有,温婉那么真诚地对你,你又怎么能辜负她呢?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个心吧。生活中还有许多真情需要我们去追求,还有许多梦想需要我们去实现,甚至还有许多麻烦需要我们去解决。个人的一点小情感难道真的值得我们那么狂热吗.......”
天哪,小弟弟!原来我在她的心目中一直都只是排不上字号的小弟弟!她是不是过于自负了? 我如此对她袒露心灵,
她却摆出这么一副尊长的说教面孔!什么追求、梦想,让它们见鬼去吧!没有朝思暮想的恋人,我平白无故要什么姐姐?加爵想到这儿,心里空虚绝望到无以复加,他的呼吸差一点没有窒息。为了能够镇守自己的灵魂,不让它魂飞魄散,加爵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蹒跚着向寝室走去。
又过了一天,当兴梅像往常一样去财会一班考勤的时候,没有再见到加爵。尹光告诉她说,他生病了,连续高烧不退,正请了病假在寝室休养。虽然这并不关她的事,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心酸难过和抱歉。她不自知是恻隐之心,还是觉得自己那晚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处理妥贴,总之加爵这一病让她耿耿于怀无法释然。她下意识地将此事告知了温婉。温婉一听这种状况,十分着急,立马风雨无阻赶到五0二室去看望加爵。接下来的几天,她便请了假一直坚持照顾他,为他打饭、洗衣,关心体贴无微不至,令全校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同学皆艳羡不已,直骂加爵这小子赖汉偏骑良马走!
“兴梅,你怎么还不回寝室?想什么呢?”兴梅还沉浸在对加爵的回想中,忽然远远地看见温婉正向她这边走来,于是掩饰地答道:“今晚的空气很好,所以多走一走啦。你呢?你怎么也到现在没有睡?”
“明天上午我要陪加爵去医院看病,我总担心他的头痛会有什么不测,所以睡不着。”
“傻丫头,不会有事的。”兴梅伸出一只手去刮了一下温婉的鼻子说:“你可真够痴情的,加爵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你可别这么说,那家伙可神气了。他不定还看不上我呢。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够改变他,最终让他成为我的俘虏。”
温婉那发誓决绝的样子令兴梅忍俊不禁:“人家都说你是校花,我看你快成了花痴了!”兴梅此言一出,惹得温婉嗔怒不已,一个劲地追打她。这时远远从教学楼那边传来曹师傅的声音:“谁在那儿吵吵嚷嚷呢?这么晚了还不睡?”二人闻声止息,这才双双回寝室就寝。
第二天上午,当学生们都去教室上课的时候,温婉如期来到五0二室。其时加爵正从储藏室的大木箱里翻出即将要用的被子去晒霉。由于那晾晒的栏干很远很长,被子不易从窗户里面铺展到栏杆的前头,加爵只好用一根竹杆艰难地往前抻着。温婉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加爵一开始坚持不让,并指责她说:“你为什么老往我这儿跑?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不要再来吗?你一个女孩子家,难道就不怕人家说闲话?你不害臊我还......”加爵本来是想铁了心让温婉以后不要再来照顾他,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又影响她的学业,他问心有愧。可是他的心肠很软,本来预备好的“狠话”刚刚开了个头,就再不好意思说下去。而温婉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端来一只板凳站上去,趴在窗台前。这样不用竹杆,徒手即可将被子全部展延到栏杆的前端。加爵见此情形,因此将竹杆放回储藏室,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记沉重的响声,他心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好”,回头看时,温婉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她是从窗户上摔下去了......
当兴梅尹光等人闻讯赶到男生宿舍楼楼下的时候,袁师傅早已拨打了一二0急救电话。其时正有几个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温婉走上救护车。抬上担架的温婉,满身是血、表情苦肃,眼睛却还睁着。这令所有到场的人都扼腕叹息、震惊不已。虽然兴梅和尹光也很伤心难过,但是为了安慰悲痛欲绝、身心俱憔的加爵,他们还是强忍泪水,一边劝他保重身体,一边扶他回寝室休息。与此同时,一向对温婉情深意重的叶秋主动要求和班主任习关老师一道随救护车看护温婉并经管后善事宜。
又一日。财会一班、经济管理十二班集体休课去医院探视温婉的情况。刚进医院,加爵就看见叶秋正倚在医院中心的一尊雕塑旁泣不成声,他立即意识到温婉已经凶多吉少。果然不出所料,蹲立在一边的习关一双眼睛因彻夜未眠而红肿无光,嘴里则有气无力地告诉大家说:“温婉因脑出血过多,已于今日凌晨一点不治身亡!”
大家听到这个噩耗都很伤心,一帮女生早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而一向坚强如同男生的兴梅这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哭的死去活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二年来,她和温婉多少次在一起促膝长谈,多少次在一起玩游嬉戏,多少次的同宿同行、多少次的同悲同喜同声同息。点点滴滴日积月累,多少生活的细节铸就了她们情同姐妹的友谊,使她们成为了一体,彼此难分难舍。此刻温婉的死给予她的打击犹如一把利锯在锯割她的身体。她的生命眼看着将要失去重要的一部分却又回天乏力。若不是尹光一再地劝慰她安抚她,她不自知她一贯的坚强能否应付、抵抗这种巨大哀痛的重压。
然而最伤心的人还是加爵。回想温婉生前不顾校花的身份一直降尊屈就地迷恋于他,简直已至用心良苦的地步。甚至在她摔下楼去的生命最后一息,当加爵抱住她柔软而丰满的身体,哭着喊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不顾自己巨大的疼痛,还颤动地说:“加爵,我不能......陪你去.....医院了。你一定要......保重.......”面对着温婉如此的“妄执”(在加爵看来,温婉对他的执着是不值得的妄执),加爵简直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无心于温婉却又不能断然拒绝她,也许拒绝了她,她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那时的他凄切的歇斯底里了:“我早就告诉你,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你不值呀!”温婉的嘴唇翕合了几下,又想说些什么,终于没能说出来.......就是这样一个痴情美丽而优秀的女孩,竟然被他这样一个老土穷酸没落的男孩辜负了,而且这种辜负永生再也无法去弥补。而今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加爵藏在心底的这份愧疚只有自己去承受去消化。他默默地说:“温婉,你在天之灵千万别怪我薄情寡义。算我今生欠你一个人情,我不知道是否有来生可以做牛做马衔环以报。但是我想对你说,我也不会活太久,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如果说从前的加爵对人生的前景尚有些许的憧憬和向往,那么从此以后,他则对人之为人有了“大彻大悟”的理解。归纳一下只有四个字:始乱终弃——人生的起点和终点都是茫然无知、杂乱纷呈的,一个人走过一生之后所得到的一切东西都将失去或放弃,并且最终要接受死亡的考验。除此之外人生别无其它任何的意义。
又过一日,温婉的家人火速从故乡赶到未湖,就在医院就近的一家火葬场的纪念堂里匆匆为温婉举行了悼别仪式。那一天,理所当然,加爵兴梅尹光叶秋等人纷纷请假赶到了火葬场院为温婉送行。当他们随着众多同学围成一圈,分别与温婉的家人握手致哀之时,加爵轻轻地瞥了一眼纪念堂的中央。在那里,已然整过容的温婉正躺在一张古旧的木床上,英容神情一如她生前多少次走进他视线中的那样温柔娴静而绰约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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