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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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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花儿凋谢的时候
那种花儿又纷纷扬扬地降生了
你和温婉站在百花丛中
追逐并嬉戏着
就像两只闹春的鸟儿
刹那间
我对季节产生了错觉
以为冬天不必过去
春天又已来临
——冬天的花坛
不日之后的一天,天空忽然寒风大作、阴云密布,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骤然登场。这场大雪陆陆续续下了将近一个星期。届至周末,市经济管理学校内外,已是玉树琼枝、粉墙碧瓦,到处是一片雪的天地了。
学生们因了这场雪都活跃起来。校内的两个操场上密密麻麻有几百人在打雪仗,抛扔的雪花漫天飞舞、如丝如絮,似又重下了一场。个别喜欢寂静的学生则远远地在一边堆雪人,一边堆一边苦思冥想,似乎在构思什么。
加爵叶秋和尹光三人一贯有早起跑步的习惯,但是今天早晨特别冷,加爵坚持不住、不想再去室外跑步了。于是他劝叶秋尹光也不要跑了,陪他一道去教室。尹光不肯,叶秋同意了。于是加爵便和叶秋一道上了教室。不多时,保管电视机遥控器的蓝兰随后而至。这几天早晨有个电视台在重播《射雕英雄传》,叶秋一向喜欢该剧的主题曲《铁血丹心》,于是便央求蓝兰打开电视机。
加爵正欲替叶秋掀电视遥控器的开关,一边的于嫱说:“不许开,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其末考试,习老师已跟我打过招呼,为了让同学们加紧复习功课,这段时间不允许看电视了!”听此一言,叶秋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好埋头看起书来。
其时,教室里还有渠利卓其杜谊萧晓路林等几人。看了会书,渠利觉得无聊,便邀卓其杜谊和萧晓“斗地主”(牌术的一种、在当地一般都带小小“刺激”)。卓其不愿打,渠利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有三点原因。第一,我书还没看完;第二,对斗地主我不太精通;第三,我现在身无分文。伙计!”渠利听了卓其的三点陈述,耐烦地说:“你干吗说三点,只要你说最后一点。我才懒得找你呢!”
众所周知,加爵和渠利早就不合,而路林也在前些时候与渠利发生了一些纠葛,因此渠利当然不会找他们搭挡打牌。于是他想到了叶秋,正过来相邀。这时尹光满身雪汗、气喘吁吁上了教室,对加爵说:“刚才你堂哥打电话到学生小店,我怕叫你来不及,代接了。你堂哥在电话里说,要你今天上午无论如何过去一趟。”加爵本不以为意,叶秋毛遂自荐愿陪他一道,并说:“我倒想看看市建校的学生到底有多乱!”他这才懒惺惺地出发去市建校。
他们是从学校的后门走的,要路经一个村庄和一条长长的的铁道。出发时天尚晴朗,可是当他们走到这个名叫石桥村的村庄时,天色忽然渐渐阴暗下去。偶尔飘下一两颗雪花,像是又一场瑞雪的先声。加爵和叶秋见状,赶紧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两步地前进。
又走了一程,他们经过铁道时,加爵看见一个拉板车的老头正拉了一车的废旧品,步履维艰地卡在铁道的中间,于是上去帮忙,从板车后面使劲推了一把,可是板车纹丝未动。叶秋见状,连忙上前说:“我来!”只听他轻轻一吼,板车一跃而过铁道。那老头从黑黝黝的脸上绽放出一片温和的笑意,谢过他们。
又行了约莫五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许是因为风雪封门的原故,横贯镇中的唯一的一条街道上绝少行迹。散见的一两个人影是清扫积雪的环卫大妈。她们徒劳无功地辛苦着,扫过的地方经不多时又被一片片的新雪所覆盖、淹没。偶有一个衣不蔽体的残疾少年,想来一定是个精神病人,颤颤栗栗、漫不经心地走着.......
市建校就在这个镇的左边角。当加爵和叶秋来到加明的寝室,已过午餐的时间。于是加明带他们二人去校内唯一的一家饭店——“白霍饭店”吃饭。加爵这学期以来,已来市建校四五次之多,所以他对建校内的一些情况已很熟悉。他知道这“白霍饭店”便是市建校老校长白霍所开。
落坐之后,加明去点菜,他的一帮弟兄过来作陪。其中一个人称“阿虎”的学生,加爵早已跟他熟识,这会儿便跟他搭起话来。听阿虎的自我介绍以及几次的接触,加爵了解到阿虎这个人虽然长的眉清目秀、十分文静,其实内心很有股野气。他每次上街打的、“定点”去的几家小舞厅溜冰场等娱乐场所玩从来都不付钱,只要报一下他的大名便可。可想而知在未湖这个地方,他也是个如雷贯耳、名声在外的人物。即使如此,他说他最佩服的人还是加明——“明哥”。一贯斯文怯懦的加爵正因为这层原因,顺沾堂哥的光,在阿虎的眼里,起码在嘴上,竟也成了“英俊帅气、气度不凡之辈”,倍受他的礼遇。
叶秋看了这个场景,听说这些事后,心中莫名感到一丝恐怖而又十分好笑。这哪里是学生,简直是黑社会!什么嘛?都二十世纪的法治时代了,还玩这种“捣江湖”的把戏?
须臾,加明端了一箱啤酒过来,说:“我上次去市建校,叶秋为我端茶送水,十分热情。这次你来我们学校,作为地主,我一定好好陪你喝几杯!”叶秋向来不善酒量,连忙站起来推辞。也不知是否出于配合气氛的潜在心里,他鬼使神差般竟也用起了“江湖语言”:“明哥、诸位兄弟,我一贯不会饮酒,希望你们海涵见谅!”
加明本知道加爵不会喝酒,所以没算上他。没想到叶秋也要推辞,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他也不勉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既然这样,阿虎你给叶秋兄弟烟点上。至于这些酒,咱们弟兄喝吧。以前一贯是弟兄们请我,今天我请你们,你们千万别为我省钱,尽管喝。不够有大哥我呢!”叶秋虽然也从不抽烟,可是当阿虎递过来一支“红梅”时,他还是恭敬而受。先前辞酒他已觉得过意不去,他再不敢辞烟,否则也太拂加明的面子了,尤其是当着他这些“弟兄们”的面。
加明细心地为加爵和叶秋安排好饭菜先吃,然后他开始和弟兄们拼酒。酒过数巡,一干弟兄都有了七分醉意,加明这才散席去结帐。他大声朝柜台喊道:“白老板,结帐!”白霍慢慢悠悠从里屋出来,“你们这桌饭菜酒钱一共二百一,给二百吧!”白霍此言本无不妥,却无意间激怒了加明:“二百一就二百一,什么叫二百?你他妈狗眼看人低,以为我没钱是不是?”
白霍以为加明“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才口无遮拦、口不择言,也不生气,低声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阿虎上前一步,抓住白霍的衣领说:“你少废话,老不死的,你是想早点进棺材吧?”
这时从饭店的里间闻声走出一个人,他厉声阻止加明和阿虎说:“加明陈虎(阿虎),你们别再胡闹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你们这时不在教室复习功课,竟然来老校长这儿撒野!你们胆子也忒大了!是不是不想拿毕业证书啦?”这位是加明和阿虎共同的班主任。
“妈的,你以为你是班主任就了不起呀?告诉你,胆敢再多说一句,老子打碎你的牙!”阿虎就是阿虎,他的这招“六亲不认”果然奏效,那班主任听此一言再不多话。
老校长白霍听到“加明”这个名字,忽然神色为之一动,然后半信半疑地挖苦道:“早就听说过加明这个名字,据说这可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大侠’,豪气的很嘛。怎么现在成了这个德行,喝了酒耍酒疯呢?”“你也配谈德行?你也不想想,你任校长期间又是什么个德行.....我们可被你害苦啦!”
原来,在白霍任校长的九一九二年期间,市建校的管理极为松懈,治安状况混乱不堪。不但本校学生之间经常打架斗殴,连社会上的地痞流氓也常常到学校来寻衅滋事,众学生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这群地痞流氓百无禁忌,进学校如入无人之地,骄横至极。
学校发生这种大事,校领导岂会不知情?也有的人是想要严阵以待、好好整饬一番。只是当时的建校校长白霍正准备办离退,眼看马上就要卸任,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争取争取退后的福利、安排安排退后的生活计划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哪有闲暇过问学校里、学生间的诸多琐事?按理说,校长不过问,底下各部门总该有人出面管事吧?可是底下人对白霍在任期间光知道成天往市委组织部门跑,光玩政治不干实事,严重脱离教职工群体、漠不关心其生活工作状况的作为深恶痛绝。所以他们宁肯放任不管,让学校出点事,都不愿“帮他揩这把屁股”。他们想,学校一旦出事,白霍的政治声誉便一败涂地,这样他们正好可以出一口气。
然而学生们却无辜遭殃。在学校里稍微调皮一点的学生都有被地痞流氓“修理”的经历;而女生同学更是胆战心惊、人人自危,生怕受到坏人的暴虐,所以渐渐连正常的上课也不敢去了,成天躲在寝室里避难。
本来在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入侵建校之前,学校里有两个著名的学生帮派一向在不停地明争暗斗。他们一个是以加明为首的莫名(地名,加明的家乡)帮,一个是以阿虎为首的阜南(地名,阿虎的家乡)帮。这两个帮派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有句俗语叫“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各自都想独占鳌头,为家乡人“争光”。为此他们大打出手、打过无数次的群架,甚至二位“帮主”也进行过“单挑”,结果加明略略取胜。可是阿虎不服气说:“一局不能定输赢。加明你记着,我还会找你的.......”其实加明和阿虎在同一班级,两人的座位又相隔不远,每天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何需一“找”(港台片中的江湖中人常用字眼)?
阿虎虽然很有斗志,可他心浮气躁,不及加明的稳重沉着和大气。所以他不但连连在摔跤拳击等武力比赛中输给加明,在人气方面,他也不是加明的对手。加明所到之处,众同学前呼后拥,都甘愿为之驱使。不但莫名帮中如此,渐渐连一些阜南帮的同学也弃他而去加入到加明的麾下。面对这种情况,阿虎渐渐感到力有不敌,因此恼羞成怒。这天晚上,他有意饮酒过度,然后醉醺醺地去找加明,要跟他决斗:“我要跟你签生死状。”加明不解。阿虎解释说:“我有两把大砍刀,咱们一人一把去操场单挑。事先咱们立文字写明:生死由命,各安天份。谁砍死谁倒霉,一切后果自负!怎么样?”
加明心知阿虎的想法很荒唐,别说从法律上根本站不信脚,就连在社会上混也鲜见这么天真的玩命方式。虽然人云“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但是这么轻率地玩命实在是愚人之举。但是他不好明说,正好那时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在建校内为所欲为的恶行正频频发生且屡屡升级,加明早已有心联合阿虎予其以迎头痛击。于是他灵机一动说:“阿虎,你知道我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也很佩服你跟我签生死状的勇气。只是目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所以不能答应你的提议。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一定舍命奉陪!”阿虎于是问他是什么事。加明说:“咱们建校全校上下七百多名学生,竟然被社会上一小撮地痞流氓欺负得抬不起头来,你说可气不可气?这事如果传播到其它学校,你说我俩的脸往哪儿搁?我想,如果我俩现在不能把这件事解决好,就算我俩拼得你死我活或者谁输谁赢,到头来都只会遗人笑柄,而绝不是荣耀。”
加明的大度胸襟为他赢得了和阿虎合作的机会。之后他们结合莫名、阜南两帮所有的弟兄同仇敌忾、群策群力,终于杀退了那群地痞流氓。因为他们用的武器都是砍刀匕首之类的利器,当时拼杀的场面相当血腥,丝毫不亚于某些电视剧中的情节。其中最严重的伤情是:建校的一名同学被割掉一只耳朵,痛得鬼哭狼号;而那群地痞流氓的头子则被加明打折了一条腿。从此留下了宿疾,并被人送了个外号“瘸子”。
这“瘸子”生于小镇,乃是当地一霸,他从小无爹无娘,在社会上混。如今虽已而立之年还是单身一人。好歹历经这么多年的江湖闯荡,他也开辟了一片小小的事业天地——市经济管理学校附近、小街的那家“废都理发室”便是他一手开的。他手下更聚集了一批年青力壮的小弟兄,一个个忠心耿耿,随时听奉他的调遣。虽然不是黑社会“大佬”,起码他也是个威风凛凛的圈内大哥,如今竟然被加明阿虎这几个小毛学生打成这样,他岂能甘心、善罢甘休?心里一来气,他记住了加明和阿虎,决心要“整死他们”!可是冥冥中似有天意,不多久,加明和阿虎就风闻“瘸子”被抓进去了的消息,乐得他们带着莫名阜南两帮的弟兄在小街的“学生饭店”大肆庆贺了一番。经过这件事以后,阿虎见贤思齐,自愿放弃“阜南帮帮主”的地位,拜加明为大哥。至于签生死状的事,他们中再无人提及。这样,加明便在莫名阜南两地的同学们中深孚众望、声名远播。
其实“瘸子”根本没有被抓。
早前,“瘸子”在小街开了家理发室——“废都理发室”,名声很不好,被附近石桥村的群众称为“怡红院”——意指其容留暗娼作皮肉生意。也有人为此偷偷地写信到公安部门举报,可是正如许多老百姓所预料的那样:“这种事现在太多了,举不胜举。别说是某个行政部门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举报是行不通的!”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后有天,理发室来了个不知轻重的主,享受“服务”后为埋单问题与“瘸子”纠缠不清。“瘸子”一怒之下,叫来几个小弟兄把那人的头打坏了。为此他吃上了官司,按正常的法理,他应被判有期徒刑三年,赔偿钱财若干。可是没等法院判决,群众已经捕风捉影地将此事传扬开来,因此以讹传讹,人人都以为他被抓了。
然而事实是,正如所有开这类理发室的店主都有一定的关系后台一样,“瘸子”的后台便是一位长年在他的理发室里面享受无偿服务的公安败类。此人姓马名海,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虽然他的官不是很大,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在“瘸子”的这件案子中他起了关键的作用。是他打通了层层关节 ,最终把“瘸子”从看守所里弄了出来,并秘密潜送他出了未湖去外地避风。“瘸子”在临行前把“废都理发室”交给了马海,贿赂给他一笔钱,求他像往常一样继续帮忙“照应”......
在外面游魂一般呆了将近一年后,“瘸子”终于熬不住了,于是他又悄悄返回未湖。一开始回来,他不知道公检法部门的真实动向,不敢公开露面,只好躲在他的一个弟兄事先为他联系安排好的一处偏僻的寺庙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静观其变。
后来一看也无甚动静,而且这期间他又得知了一个令他十分郁闷的消息,令他不得不赶紧回他的理发室继续主持经营。原来那马海自从接管“废都理发室”后,寡廉鲜耻,把绝大部分的经营收入都归入已囊。而且他还调走了不少“瘸子”在时的弟兄,一一替换成自己的人。最不能容忍的是,他的一个姘头——也是“废都理发室”的一名“资深理发员”阿妖,这一年来跟那马海打的火热,听他的弟兄说,她们那气焰跟当初的他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一早,“瘸子”从寺庙出发骑摩托车去“废都理发室”。一路上,他已想好了他之所以急着回未湖以及他如何收回理发室的一干理由和借口,准备中午请马海吃饭,伺机跟他摊牌。不料就在这时,他与那个“胖车主”的摩托车碰到了,于是二人发生口角,接着便酿成了市中心天桥底下的那桩鲜血淋淋的惨案。事发之后,“瘸子”非常害怕。他以为那“胖车主必死无疑,这回吃定人命官司了。于是立即焚毁了摩托车,又飞速逃往外地。
又过了几个月,还是那个跟“瘸子”联系最频繁的弟兄打电话通知他说,“胖车主”生命无虞已经出院请大哥放心,而且不知咋的这段时间以来警方也并没有通缉捉拿他。“瘸子”分析说许是这些年犯罪作科的人太多了警方实在忙不过来或者是像他这种最终没有闹出人命的案件无关大雅无关紧要实在无须动用一定的警力。出于这样的考虑,“瘸子”的胆量越“练”越大。一方面他因为屡次有惊无险而自恃命大福大即俗话说的“八字硬便百无禁忌”;另一方面,通过这两次犯案,他对“公检法”的执法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甚至他开始藐视这些部门都是吃白饭、形同虚设,再加上有马海的内应,他便无所畏惧起来。不日后,他竟然大摇大摆地又回来了。
他首先电话联系到马海,欲向他讨回“废都理发室”。他说他知道这些年“马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对此他是感激不尽,可是他也作出了表示的;况且他“瘸子”经过这些日子的逃难花费了不少的钱,在经济上他是越来越紧张了。如果再不收回理发室弄点收入,他这个弟兄们心中的“大哥”恐怕不久就要蓬头垢面流宿街头了。
以“瘸子”的脾气,他是很想跟马海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直接摊牌要回理发室的。但是今日不同往时,“胖车主”的案子一日未结他还是背着一定的风险的,而且这个风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毕竟他是杀人后逃逸性质相当恶劣。如果他这个时候跟马海闹翻恐怕“小不忍则乱大谋”,将来要吃大亏。所以他这次说话很讲究,“有力有礼又有节”。
马海的态度是这样的。他说:“其实说老实话,要不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你当初就是给我再多的好处,我也不敢帮你的忙。你应该知道,逃刑这种事弄好了便罢,弄不好是要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而且要判刑的.....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你用匕首捅伤胖车主然后畏罪逃走这事我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个案件就是由我全权负责侦破。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逍遥法外到现在甚至还敢公开回未湖?”说到此处,马海瞟了一眼“瘸子”:“.......这个,我说这些其实也不是要你领我的情。谁让咱们有缘相识一场呢?好了,我不多说了。这个理发室收不收回你看着办吧。”
听此一席话,“瘸子”一下傻眼了。妈呀,“胖车主”这个案子原来就在马海手里攥着呢。幸亏没有惹恼他,否则自己真的要吃大亏!想到此处,“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马队,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可是我......如果没有理发室我吃什么呀?还求你给我指一条道吧......”
跟马海的事了结之后,“瘸子”的坏心思又涌上心头。他决定不日后去找加明和阿虎他们“报仇雪恨”。
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凡事都有征兆。最近小镇附近就有人在传言,“瘸子”当年其实没有被抓以及现在又在小镇露了面还扬言要整死加明阿虎等人云云。加明和阿虎听到这个消息后,虽然脸上装着若无其事的,其实心里都胆颤心惊,生怕暗遭“瘸子”的毒手。俗话说“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中了“瘸子”这个亡命徒的暗箭。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经过再三考虑,他们决定放弃学业、提前离校,防患于未然。但在离校之前,他们一致认为有必要将他们的事迹公诸于众。最好是当着白霍的面,让他惊醒惊醒。这件事虽然从表面看是他们个人的悲剧,但究其本因,白霍作为一任校长,在其事发之中之前之后,都处于管理无作为的状态,他绝对是难逃干系难脱其咎的.......
加爵和叶秋听阿虎讲完这段往事,一开始都有种似是而非、如梦如幻的感觉,不太敢相信它是真实的。后发现一向刚强的加明此刻竟然低首饮泣,神态异常消沉,他们这才确信阿虎不是在编故事。而作为与“瘸子”有“一面之缘”的加爵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与堂哥结仇的“瘸子”是否即是他所见那个杀人后逃逸、凶狠残忍的家伙?
听完故事,老校长白霍也愣住了。在他过去习惯的看法里,未成年的学生们年少无知,偶有与社会上的不良分子发生打架斗殴的事都属糊闹淘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经过阿虎此番血泪控诉般的一提起,他犹如醍醐灌顶,心中震惊不已。他本以为这年青一代的学生,无论生活还是学习的条件比起他们以前优越了不知多少倍。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经历如此复杂而悲惨,难怪他们会恨他!
这时加明的酒意已然醒了许多。他本非无德犯上之辈,既然事情已经当着白霍的面一五一十如实地作了陈述,白霍也表示震惊,有了自责之态,他也不想再生事端,便招呼阿虎加爵叶秋以及一群弟兄们扬长而去。
加爵犹记一个月前的一个星期日,五0二室内。闲来无事,路林建议众室友们去花坛或者水池边照合影。苏泰对此十分感兴趣,双手赞成、大声叫好。其实他的心里是想借机与时艳合影,于是连忙出主意说:“虽然咱们学校里有照相馆,但是请人拍不但价格贵而且没有意义。这回我们自己照。只要大家凑钱买胶卷,余下的事包在我的身上。我看两筒胶卷足够。每个人大约只要摊五元钱。”同室的十个人,基本上都没有意见,只有韩学因资力拮据而提出异议。杜谊见状,慷慨地替他交了钱,这样资金问题便得到了解决。很快,苏泰从一个高年级老乡那里借来了一只“傻瓜”照相机,并从女生寝室叫来了时艳,一切准备工作皆已妥当。
当他们一行来到花坛边正准备取景时,高哲和余中从教学楼下来。余中是路林的老乡,他见了路林,自然要互相打招呼顺便问他在干什么。路林具实以答。一边的高哲接口了:“这个时候一没风景二没格调,你们照什么相?要照也得选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或者大雪纷飞的冬日才适宜嘛。”
路林一贯崇拜高哲为人的圆融精明,于是当下便把他的话当成了真理,自相矛盾地逐散了同学们,然后和余中高哲交谈了起来。
其时的教学楼上,不知哪个班的电视机音量开的特别大,远远地传来《三国演义》片尾曲《历史的天空》那如哀如怨如泣如诉的旋律,再加上不知谁谁同学在“爱来爱去”地狼嚎,校园里显得嘈音杂陈。就在这种背景下,余中告诉路林,下个星期日开老乡会,要举行酒宴,届时请他务必参加。并声明参加者每人掏三十元作为会费。
路林是阜南人,知道本校的阜南学生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且心又不齐。基于这种状况组织一次老乡会实乃不易,于是问余中是怎么办到的。余中坦言:“这次的老乡会参加者不仅来自本校还有卫校建校等,总计五十多人,这么集中的老乡会我是组织不了的。”路林于是问是哪位老乡中的高人所组织,余中答是“建校阿虎”。
时间转眼即逝,很快一个星期过去,阜南老乡会如期在小街的“学生饭店”隆重举行。
因为二楼已经客满,阿虎他们只好在一楼设宴。虽然一楼只有两个包厢,空间都不大,好在阿虎自有办法,他即刻吩咐服务人员撤去包厢中间的屏风合二为一,场面顿时豁然开朗、宽大许多。正式吃席之前,老乡们先是各自介绍。互相认识之后,阿虎郑重其事地发言道:“这次的老乡会由在下筹办,承蒙各位老乡的支持配合,才得以在今天顺利地举行。首先我谢谢大家(掌声)......也许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是陌路,但是此刻我们围坐在一起,欢聚一堂,这不能不说是我们的缘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朋友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谁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言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就让我们为未湖的相聚把酒畅饮吧!”阿虎说这番话时的口气,犹如江湖大侠武林盟约的开场白,极其振奋昂扬。本来他今日是有备而来,西装革履打领带,头发梳的锃亮,再加上这番豪言,令他的形象大放异彩。众老乡皆睁大了眼睛仰慕不已。身为大哥,众小弟自然一个劲地敬他酒,不多久,他便喝高了。余中和路林一直坐在阿虎的身边,沾他的光,众老乡在用仰慕的目光瞻仰阿虎的同时,顺带也用余光瞻仰瞻仰了他们,于是又跟他们喝。
路林和众老乡大战了几个回合后,不觉神疲力乏,正好尿急,故而推辞了又一番请战,下席去方便。说来这“学生饭店”居然没有厕所。那时天色已经很黑,他便绕过饭店的后院,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就地方便起来。这时他忽然发现从树的另一端走出一个人来,这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加爵。原来由加明组织的莫名老乡会今晚正巧也在“学生饭店”里举行。他们先到一步,所以占领了比较宽敞一些的二楼。加爵虽然得蒙堂哥的照应,酒席之上他是烟酒不沾,只以饮料代酒,但到底还是喝高了。
本来,未湖市下辖四县,分别是莫名县、甲县、乙县和丙县。未湖地方有句俚语:“奸甲县、滑乙县、又奸又滑是丙县,三县抵不过一个莫名县。”可见莫名人的精明是有口皆碑的(虽然未必是褒义的口碑)。莫名的学生概莫能外。所以要想组织莫名老乡会那非得是“强中自有强中手”的能人不可。稍有含糊,便没有人买你的账。而建校加明虽然既非校中干部又无特别的本事,可是他侠肝义胆、为人仗义,颇有大哥风范,这在所有莫名学生中已成共识。所以他当仁不让成为了不二的组织人。
加明的酒量不是很了得,众老乡也不敢为难他。当他正凝神抽烟的功夫,加爵把路林带了过来。遂问其原由,然后给路林加座,并说:“路林兄,你是财会一班班长,我堂弟以后还要多蒙你照顾!”路林见加明的气势飒爽逼人,却态度殷诚,知道他神仙放屁——非同凡响,低头说:“好说好说。”
加明继而对加爵说:“堂弟,你下去把阿虎叫上来。”没等加爵起步,路林抢着说:“我去吧!”遂飞一般下楼去叫阿虎。不一会儿,阿虎便风风火火地上来了,余中等几人也随之而至。
阿虎见了加明,先是敬酒三杯,然后对余中等人介绍说:“这是加明大哥。”余中对加明的大名早有耳闻。别看他在市经济管理学校是体育部部长,也算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可是见了加明,他还是乖乖地叫大哥,并殷勤备至地给他斟酒。加明说:“余中,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是市经济管理学校什么部的部长吧?是个大官嘛,失敬失敬!”转而又说:“我堂弟加爵和你同校,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余中以前不知加爵是加明的堂弟,此番见过,拍了拍脑袋说:“原来你是加大哥的堂弟呀!以前多有得罪,冒犯冒犯!”他说的是那次课间操拉加爵出列之事。加爵不以 为意地说:“哪里,上次的事你是职责所在,应该的。”加明见状道:“原来你们认识。那正好,你们俩喝一杯!”加爵 于是又端起饮料陪余中喝了一杯......
酒宴结束时,加明又把所有莫名阜南老乡会的成员召集到一楼,发表重要讲话:“各位认识、不认识或者素昧平生的兄弟,你我有缘相聚在此时此地,不管大家的想法如何,作为我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万分荣幸!现在的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世间哪有真情在,弄你十块是十块!意思就是现代人视金钱为兄弟为朋友为亲人,一门心思地拜金。根本不懂感情、玩忽感情和无视感情,人情味越来越淡。可是我在此想跟兄弟们说的是:人间从来都有真情在。只要咱们每个人从我做起,彼此珍视、爱护我们的友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虽然不是血缘关系上的亲兄弟,但是咱们以后完全可以相处的亲如兄弟手足......这就要求兄弟们在一起,一定要忘掉个人的蝇营狗苟,把整个的身心投入到集体中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体会到最豪迈最畅快的兄弟情谊!”
加明说这番话时,因为酒精在体内发作,口舌已不很利落,但是他精神十足,一字一句说的很努力。旁边的人因此都听的很入神。这其中也包括饭店的老板顾某及其他人等,一个个聚精会神、声色俱动。
众人纷纷散去后,加明决定就近去市经济管理学校,今晚在加爵寝室就宿。余中路林听了,都乐意为他作向导。因为学校里有针对喝酒同学不准入校的规定,加爵提议从学校的后门翻入。余中说:“不用,就从大门走。黄师傅谷师傅都跟我不错,只要我跟他们言语一声,不会有事的!”
加爵由此忽然联想到当今社会上官员腐败现象特严重的问题。在这以前,他一贯认为中国的相关法律不够健全、严厉,似乎有很多松懈漏洞之处,因此才让智商特高的达官显贵们有了可趁之机、钻了空子。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完全不是这回事。即使法律制定的再严明细致,如果执法者与犯法者沆瀣一气甚至蛇属一窝、同流合污,还是起不到作用、达不到目的。因此从根本上说,一切都是人的问题,就像古人说的那样“以人为本”......
在间明间灭的校园里到处逛了一圈后,加明随加爵路林和余中来到了五0二室。当时叶秋正在寻找加爵,看到他们一行几人走过来,知道有客到,便殷情地端茶送水。而一旁因为白天去了合肥城隍庙考察方便面的价格、此时已累的不行的渠利,听到加明自报姓名之后,不由地“肃然起敬”,也连忙过来敬烟,说:“小弟今天因为有事没有参加老乡会,实在感到遗憾!”又说:“原来加明大哥是加爵的堂哥,久仰久仰!加爵,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渠利的言词之间,俨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意味。
眼看寝室灯即将统一熄灭,余中别过加明回寝室。叶秋也回五0一室和尹光合铺去了。俄顷,寝室灯准时熄灭。加明因了酒意,正想睡觉。没想到萧晓这时却打开了收音机,收听起“台湾敌台”的“台湾之音”节目来。萧晓这个人一贯关心政治,尤其对台湾问题狂热过敏。爱屋及乌,他由此关注并喜欢上了“台湾之音”节目。本来这也无可非议,甚至连官方现在对这些持不同政见的声音也很包容。可是他的收音机音量开的“实在是高”而嘈杂,这便影响到其他室友的睡眠。路林作为班长,也曾为此找他谈过话,可他全当耳边风,绝无采纳的意思,路林最后也是毫无办法。也有其他不信邪的人再去说的,结果还是落了个自讨没趣,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去说他。
今晚有加明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加明听了嘈杂之音,心中不悦。他躺在床上、也不起来,说:“是哪位兄弟的收音机?关了吧!这么晚了,大家都要睡觉呢。”萧晓是个精明人,耳闻过加明的事迹,更眼见他的气势,知道惹不起,也不敢辩驳,连忙关了收音机。
次日 一早,加明就走了,他要赶回建校上早自习。临行,他还不忘对五0二室的众同学表示叨扰和谢意,并一再重复说:“我堂弟加爵是个老实人,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虽然加爵一贯厌恶暴力,对堂哥加明和阿虎等人拉帮结伙搞小集团的做法不敢苟同,甚至于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思虑,但堂哥对他的一片关爱之情,他还是深深地体悟到了。况且从为人接物的角度,加爵也觉得堂哥加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么善良体贴、温和可亲。因此他对加明因为所处环境背景的恶劣而造就的江湖大哥般的个性和气质,基本上持“可以理解”的态度。如果一定要说分歧和异见,便是他认为堂哥所选择的这条“道路”有些批判过激的意味,这就好像以炮烙之刑去处罚一个小偷的过分。如果长此以往地下去,他一定会渐渐地走向更极端,甚至走向社会的对立面,成为社会的一害。好在中专生活只有三年,三年一过,一旦走上工作岗位,环境背景有了好转,他良好的禀性一定会帮他重新走上一条光明之路。
加爵的内心当然希望堂哥有一个美好的将来,所以宁肯这么想,更为他祈福祝愿。
自从加明在市经济管理学校现身之后,余中路林渠利萧晓等人将此消息到处大加宣扬了一番,一时间弄的新闻似的尽人皆知。不敢说在女生们当中怎样,在男生们中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反响巨大。
那一日中午,加爵和渠利最先回到五0二室,正好尹光过来串门。只见他手持一根铁棍说:“加爵你回来的正好!帮我一个忙!手拿这根铁棍使劲朝我后背砸!”加爵知道尹光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凡财会一班的同学众所周知尹光用铁棍砸身锻炼肌肉的做法由来已久。但加爵到底不敢砸,下不了手,尹光再三鼓励他说:“没关系,你尽管砸!叶秋的手劲比你大吧?他还不是经常帮我砸?”加爵于是轻轻砸了几下,尹光果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为所动。惊的加爵目瞪口呆,渠利也大为折服说:“你小子骨头真硬!”说完,他急着上厕所去了,正好迎面撞上路林回来。
待渠利从厕所回到寝室,突然大呼:“我放在床上的二百元钱谁拿了?”原来渠利早上是最后一个出的寝室。其时,上课的时间已经迫近,慌忙之中,他便忘记了把放在床上的二百元钱揣回兜里。本来他心想只要中午第一个赶回来, 这也没事。没想到的是这会儿,那明明放在床上的二百元钱竟然不翼而飞,这可把他气坏了。故而大声叫嚷。此时,尹光已然离开,五0二室只剩下加爵和路林。二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我没拿呀”,渠利遂去尹光,尹光也说没拿。渠利于是破口大骂道:“谁拿了老子的钱?赶快还回来!否则休怪老子不留口德!”
路林怀疑渠利骂的是他,说:“我可真的没拿你的钱!谁骗你谁是狗娘养的!”渠利听此一言,火了:“我可没有指名骂你!你不要做贼心虚!”路林于是更确定对方骂的是他:“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谁是贼?我偷你什么了?”渠利说:“谁心虚谁就是贼!”路林听言至此,怒火中烧,再也忍受不住。他的手脚一向利落,立马拿了一只茶杯,拼命地朝渠利的头上砸去。幸亏渠利闪躲及时,才未酿成险情。然而路林余怒未消,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把砍刀,发誓要把渠利砍死。
学生带着刀上学、枕着刀入梦从理论上说似显荒谬,但在九十年代初的校园里尤其是成人中专一类的学校却是屡见不鲜的事实。 当然也有一些“老实巴交”或者“胆小怕事”埋头死读不问世事的学生有意避讳这些暴力的东西,没有跟随这个“潮流”。但路林显然不是这后者.....
这时,叶秋正好赶过来,连忙和加爵一道拉架劝止,并批评路林道:“你也太不理智了。有事说事,你怎么能动武动粗呢?身为班长,你难道想带头违背《寝室公约》吗?”路林虽然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心知《寝室公约》的名存实亡,但他的“身份”使他自知理亏,所以私毫也不作辩驳,只低头不语。
这件事发生之后,由于没有人报告老师,故影响不大。也就那么几天,路林和渠利互不言语而已。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又和好如初了。
其实二百元钱如果对于一个成人来说是不算什么的,可是在作为学生的渠利眼里,这可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个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的数目。自从丢了这笔钱后,他的生活便产生了小小的紧张。他本也打算伸手向家里要,无奈他的父母在财务这方面很严格,绝不再给他超出“预算”之外的钱。无奈之下,他决定重操旧业,把销售方便面的生意再接再厉地做下去。虽然前几次的生意也没赚多少钱,便是起码一点,卖剩的方便面可以充饥,能够节省一部分伙食费。于是他说干就干,不日便去合肥市城隍庙市场批了几十箱方便面回来。
至于销路的问题,他以前一直靠单枪匹马去四处推销,可是这一次他产生了一个灵感,决定利用一下加爵的关系去找加明,请他出面帮忙代为推销。他曾经说过一句话“人际关系也是生产力”,这一次他是要将理论联系实际了。不过对此,他也无十成的把握。毕竟他和加爵的关系已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况且在义利观上,他和加爵 的态度迥然不同,加爵肯不肯帮他找加明还在两可之间。
令渠利意想不到的是,加爵因为念及他以前的资助之情,几乎未作考虑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后来的事实果真如渠利当初所预想的那样,加明凭借他广泛的人缘,几乎在一天之内就轻松地把他几十箱的方便面销售一空。这其中本校内余中一人便买了两箱,连一贯姿态甚高的高哲居然也因素仰加明的威名买了一箱。作为加明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他轻松地为堂弟加爵还了一个人情。可是对于渠利,则是一个惊喜。这笔生意为他赚得四百多元的利润,他的开销一下了反亏为赢,富余出二百多元来。不过他倒不觉得这一切该感谢加爵或加明,他觉得最该感谢的人是他自己,是他善于用人的聪明智慧使然。
加明的影响绝不仅此。
又一日晚自习,财会一班正一如既往地乱作一团:苏泰与夏柔互调了位置,借机与时艳喁喁切切、卿卿我我,时艳不时地拿一双纤纤玉手在苏的头发上反复搓摩;卓其和萧晓二人则“谈笑无竟时,往来有妙论”,机锋和幽默不绝于耳的同时,偶亦间杂几句男人间常用的粗言秽语——这主要是萧晓 的贡献;于嫱好像晚饭没吃饱,这时在偷偷地吃饼干,口口细脆、声声入耳。连叶秋这时也不在看书,他正拉了韩学和杜谊在一起聊天。
原来几天前,韩学正准备将他最近所受校方及同学们的捐助款寄回老家,给他的父亲看病,不料此时他的母亲忽然打来一个电话说,他父亲因为病危不治,已于昨夜在医院中去逝。听到这个噩耗后,韩学悲不能禁,立时昏厥过去。等他醒来之后,他顾不得身体的孱弱,马上便向习关请假要求回家治丧。
同学们本以为韩学这一次回家,经受丧父之痛,必定会黯然神伤、一蹶不振。没想到三天的假期刚过,韩学精神奕奕地回校来了。同学们都很诧异,这其中也包括叶秋。但是这种事又不便多问,否则即有“八卦”之嫌。于是叶秋只好绕道用聊天 的方法来揭开这谜底。
令叶秋想不到的是,韩学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主动交待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每天都为他担心,生怕他的病是不治之症,忽然一天就撒手而去。但是当这次父亲真的死了,我看着他的遗体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心里反倒感到些许的轻松。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把父亲看作一个负担一个累赘?难道说一个人的亲情真的这么浅薄?”
没等叶秋开口,杜谊解释说:“你今天能说出这番自省的话来,则说明你是深爱着你的父亲的。你或多或少是在为你莫名其妙的轻松而内疚。其实这大可不必。你的轻松感不是源于亲情的淡薄,而是来自一个人的人生体悟。人生在世,说到底,最大最深的困惑、最愁最怕的是“生老病死”。你以前一直愁肠百结,是因为你在你的父亲身上更深地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威胁,你的这种感觉在你看到你的父亲的死之前的刹那达到顶点。但很快作为一个人的本能的——你的“心理免疫系统”告诉你,你经受的这一切糟糕透顶,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碰到比这更糟的了。这即是说,否极泰来,从此你的人生只有更好不会再坏。因此你才会轻松。这是人生大悲后的体悟。这说明你比以前又成熟一些坚强一些。”
叶秋对此不甚苟同,他正欲反驳几句,忽然全班一片安静。他远远地看见高哲朝他这边走来。他正怀疑今天不是高哲考勤,路林远远地对着高哲点头打招呼说:“高会长,在这边!”
那高哲三步并两步地来至叶秋的桌前,先是示意他往里坐一点,然后紧挨着加爵一屁股坐下来,继而搂着加爵的肩膀说:“原来加明是你的堂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你也许不知道,我可佩服你堂哥了。说实话,我以前要是知道你是明哥的亲戚,我们一定不会发生那些误会。”说完这些,高哲又对加爵问寒问暖流,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加爵对此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一家不认一家人”?谁和谁是一家人?只是他碍于对方是“一片好意”,所以才没有出言不逊。
原来每个人对社会的评价和认知是不一样的。对于宽容者来说,也许一个不太“好”的社会也算是“治世”。而对苛刻者来说,一个相当“好”的社会也可能被论为“乱世”之列。且不论高哲是哪种人,总之在他也是很多人的心目中,当时是个很纷乱的时代,周围的一切都是混乱不堪的,每个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明哲保身,他很难找到一个真实的精神偶像。恰逢其时,加明仗义而勇敢的事迹传入他的耳际,他的精神为之一震。从他狭隘的个人主义角度来看,加明一下子便成了他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时下有部描述青年人砍杀纷争的电影《古惑仔》之所以能够在青少年人群中深入人心,便同此一理,都是人们精神崇拜变异的结果。虽然这种变异很难说是对是错,但它代表和影响了一代人。这是无可置疑的.....
临走的时候,高哲又招呼加爵说:“记得有空找我玩!”并交待说他和余中是同班同寝室及其号码是多少等。加爵无动于衷,好像一个正在观看别人表演的观众,偶尔才唯诺一声。终于等到高哲的消失,已经笑的不行的叶秋再也憋不住了,说:“你堂哥简直就是周润发!连高哲这么老奸巨滑的家伙都跟你摒弃前嫌,对你示好,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真是不敢想像!”尹光则说:“这家伙心眼特鬼。也许是怕你在你堂哥面前说他的坏话,也许是将要有事求你堂哥帮忙——就像渠利那样,所以才对你这么假惺惺的。加爵,你可要当心这颗糖衣炮弹!”
加爵说:“我才不把他当个事儿呢。不过他刚才说什么.....明天食堂值班轮到我们班我们这一组了,为什么习关老师没有通知我们呢?”正说时,习关老师挠着头发走进了教室,宣布了有关食堂值班的事。
按照学生科的有关规定,食堂值班除了由学生会干部带头外,还有一组人马。这一组人来自于各班级小组。每周轮流一次,循环往复。那一周正好轮到财会一班加爵所在小组值班。由于加爵是本组组长,习关特别叮嘱他说:“对食堂,你们一定要像对寝室一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检查卫生并做好纪律监督。学校最近对食堂抓的很严,你们一定要负好责。尤其是有的同学私带餐具出食堂,你们一定要竭力阻止。遇到什么阻力、麻烦,尽可以找我。我们共同克服解决.......”
翌日中午,食堂大厅门口。加爵带领本组一干人等站成两排左右而立。身为学生会会长的高哲作为领队干部,一会站入队列,一会又协同加爵四处督查。加爵但凡见到打饭插队、乱扔乱倒的现象,一视同仁地给予批评或记名。而高哲则见人下菜,熟人轻描淡写,对不熟的则严厉有加,因此加爵很鄙视他。虽然在其过程中,高哲一直对加爵笑脸以对,表现相当友好。
正因为高哲的松懈,导致一些人猖狂不已。贾肃的弟弟贾威便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说起来这贾威也是个“老生”,他十分清楚食堂的规矩。但他吃饭的时候,喜欢带领一干学生在食堂大厅中央围成一圈,蹲地而食。但凡有胆敢进入此圈或误入此圈的学生,他们则绿眼相对、言语威胁,甚至动手打人,气势甚为嚣张跋扈。不多会儿,加爵就亲见有几个人误入贾威等人所围的圈中,其中之一便是卓其。
贾威按照一贯的做法,又是上前言语相胁。卓其针锋相对说:“食堂是你们家开的吗?我走哪里凭什么受你的控制?伙计!”贾威听此一言,恼羞成怒:“什么,小样!你敢跟我顶嘴?你是不是找抽啊?”说着便要动手。好在杜谊和卓其一道,连忙好言相劝,贾威这才罢手。之后又有温婉落入圈中。这回贾威他们也不言词威胁,只一个劲地做小动作。虽然算不得调戏,但体态猬琐,笑意淫肆,十分不成体统。加爵看到这里,再也不忍,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喝斥贾威说:“你们不要再胡闹了。否则我就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送交学生科处理。”加爵本以为贾威会反应激烈,没想到他听了此言,再不敢放肆。
是晚,加爵和叶秋尹光在学校外面的公路上跑步回来,忽然发现卓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且一反常态、低沉不语,遂问其原由。卓其一开始犹犹豫豫不说,经过叶秋的一番开导,他这才一五一十道出了其中原委。
原来当晚加爵和叶秋走后,五0二室只剩下卓其杜谊和韩学。贾威来找卓其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他说话的态度相当诚恳,卓其以为他是为中午的事来道歉的,遂跟他去了。但为了戒备起见,他还是叫了杜谊一道。可是一旦下楼转至一号操场,卓其忽然发现眼前站立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学生,知道绝非善事,他这才感到后悔。本想掉头就跑、又怕杜谊受牵连,所以战战兢兢地问贾威:“你想干什么,伙计?”贾威也不言语,一声令下,七八个人一齐上前把卓其一顿好打。临了说:“谁让你在食堂跟我顶嘴来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如果胆敢报告老师,后果自负!”说罢,贾威带了那几人扬长而去。
加爵叶秋和尹光听此一言,都激愤难当。卓其见状说:“你们千万不要声张,更不要报告老师!否则贾威一定会报复我!”他的口气近乎哀求,叶秋不忍心说:“好了,我们替你保密就是了。”
又次日,是余中带加爵小组在食堂值班。那贾威恶习不改,仍然划地围圈禁人入内。加爵见状,想一想卓其,不禁怒发冲冠,忍不住上前进行批评。贾威这一下生气了:“我知道你堂哥是加明,所以昨天有意放你一马。可是你一而再跟我过不去,看样子是非跟哥们找别扭?”说罢,摩拳擦掌蠢蠢欲动。那边的余中闻声而来,劝止贾威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给高会长和我一个面子,别闹事了,好不好?”高哲余中与贾威都是九一级学生,他们的班级又都在一块,所以彼此早已熟识。但是贾威这一回谁的账也不买:“别人都不敢说我,就他逞能!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就是加明真来了我也不怕。要不然,他真以为我们这些老生都是吃素的!”说完,他一声令下,周围几个学生立马过来围住加爵,然后在他的身上推推搡搡,差一点没把他弄跌倒。余中和叶秋等人生怕加爵吃亏,连忙从中护旋。而尹光则早已去找习关了。不一会,习关果然及时赶到,加爵这才免遭一顿修理。
习关一贯的为人很柔和,但这一回对贾威的处理却较严厉。他提议贾肃给以“留校察看”的处分。因为这 “留校察看”与退学只有一步之遥——留校察看之后再记过一次便让退学,连毕业证书都拿不到,所以贾肃没有同意。习关说:“我之所以这么提议,是想给小贾一点压力。你是他大哥,应该知道他的脾气实在太任性。如果不借机压一压他的气焰,他有恃无恐。恐怕将来会害了他!”贾肃听此一言,很有些不高兴:“有恃无恐?你是说这其中还有我的责任我的不是?小孩子耍耍脾气有什么大不了?你不要危言耸听嘛。况且他的行为还不至于要留校察看吧?”习贾二人为 此争辩的不可开交,最后又闹到安晔那里,安晔拍板说:“还是记过一次吧 !”此事因此才告一段落。
不日后,贾威和一位女同学出外散步时,忽然遭人一顿毒打。奇怪的是明明遭人殴打,他却不敢多作声张。任何人问起只说是社会上的痞子打的,具体情况讳莫如深。从此以后,每一次他见到加爵,躲犹不及,令人颇为费解。叶秋猜测说:“是不是你堂哥加明干的?”加爵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过我确实把这事告诉我堂哥了.......”
加明和阿虎即将离校。加爵和叶秋在帮他们收拾行李。
这时,加爵忽然又想起刚才想到的那个问题,于是向加明求证。加明也不置是否,只形容了一下他所见的“瘸子”的容貌,加爵在心里一对比得出结论:此“瘸子”即是彼“瘸子”,他和堂哥所见的是同一个人。
俄顷,叶秋从加明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把砍刀,抽出之际犹有寒光闪烁,于是问加明:“明哥,这刀要不要了?”加明听此一言,黯然神伤:“就是这东西害死我了!”说罢手脚合力一使劲,将砍刀折为了两截。
加明的话虽然从表面上指责的刀,但是他的心里怨恨的不可能仅仅是一把刀。
其实在九十年代初的校园,正因为充斥了太多不干不净不稳定的东西,才致使许多学生带着刀具上学、枕着刀具入梦这一现象的产生。除了一些死读书读死书不问世事的学生或个别管理甚严的学校外,这种现象极为普遍。比如市经济管理学校,加爵他们寝室就有好几个学生佩有刀具。甚至连路林这个一班之长也概莫能外。总而言之,加明之所以会走到今天,绝不是刀的问题,而是刀背后所蕴藏的时代的问题。
加爵也许想帮助加明理清并解决这个问题,他建议堂哥说:“你们干吗非得离开学校呢?你们可以拨打一一0,由警方联合学校将瘸子等人绳之以法,你们不就可以留下来了吗?”加明说:“别傻了!我们现在又没有出事,他们不会受理的。等到一旦出事,处理又有什么用呢?”加明显然不需要加爵的帮忙,因为他看的更“透”。
巡刻后,刚刚出去的一帮弟兄们都车载而归,却又带回一帮人来。加爵一看,都有些面熟,想了想,原来都是莫名阜南两地的老乡们,其中余中也在内。加明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一个弟兄说:“我把你和虎哥即将离开学校的事告诉给老乡们的时候,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想送送大哥。”加明听此一言,心里万分感伤,一言不发,一一与众人握手道别。
于是在荒凉的、一望无垠的雪白大地上,以加明、阿虎为首的一群学生,冒着萧萧寒风和飘飘飞雪,一步一个脚印向着车站的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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