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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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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长发如瀑
你的深眸如井
你的步法如击
你的气度如虹
我本该把你看作一个女生
你显然比一般的女生更辛辣棘手
如果我把你看作一个男生
你分明又那么婉约、忧郁而深沉
也许你的干练是为了弥补我的怯懦
你的温柔是为了弥补我的鲁莽
而你忽然走进我的世界是为了改变我的一生
——寝室再见
加爵叶秋尹光三人一块儿跑步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转眼冬去春来,在他们仨不停奔跑的脚步中,一九九四年的春天悄然来临。
这天早晨,他们再次来到校外的公路上跑步,一边跑一边说着话。像往常一样又是叶秋先开口说:“加爵,你最近可小心点!据我经济管理二班的一个老乡得到的内部消息,贾威知道你堂哥已经离开未湖的消息后,一直在瞅机会报复你。最近他们班就要肄业实习去了。这几天你一定要防备点,最好别一个人出门。有什么事,找我和尹光一道。知道吗?”加爵诺然。这时尹光问加爵:“你最近有没有去找过高哲和余中?他们也都将要离校了。你准不准备送他们点东西作为别礼呀?”
加爵知道尹光一贯反对高哲余中等人,他之所以会说这些话,分明是讥诮之意,所以连忙解释说:“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只有找过余中一次。还是他主动邀我去的,实在无法推辞。至于高哲,我根本就不拿他当回事!”尹光听他这么一说,这才高兴地笑了:“这才对嘛。我要记住:这世上事有万千人有万千。虽然有些事没有对错之分,但人总有好歹之别。像高哲余中这样的人尤其是高哲,在知道你堂哥是加明之前之后,态度变化判若两人。这种人为人处事趋炎附利,没有多少原则。要是按我的标准来划分,就叫做歹人。起码他们不是君子。对付这种人,你千万不能优柔寡断抱以期待,你应该想到,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因为利势的缘故而甩开你!”
加爵了解尹光的为人有些偏激,因此头脑不会太冷静。但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清晰简直洞若观火般的分析能力,不禁又增添了几分佩服:“你说的很对。他们这个学期对我的态度就远不如上个学期那么热情又殷勤了......”
待跑步回来,加爵他们看见韩学在收拾一堆破旧衣服。加爵问:“衣服都还合身吧?”韩学说:“合身。谢谢你!”
原来韩学因为家境非常贫寒,所以平时用度、穿衣都十分节俭。别人一个月生活费几百元,高者达一千多。比如出手大方的苏泰时艳杜谊萧晓等便属这后者。可他一个月的开支总是保持在五十元以内,有时一个月只用三十元。加爵曾经因此而纳闷,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后来经过仔细观察,方知他有时候一天只吃两餐,甚至一餐。而在衣装方面,他更是一点也不讲究。据他自己说每年都要买一套新衣服。可是事实上加爵从未见他买过衣服。经过他的同桌兼“对床”杜谊的证实,他一年只有四套衣服,平均一个季度才一套衣服。因此,同学们经常看见他在做的一件事除了看书,便是洗衣服和晾衣服。惟其如此,才便于衣服的轮流更换。
眼看韩学的生活如此省俭和窘迫,除同桌杜谊经常资助他钱物外,自保尚有不足的加爵也想为之尽点绵薄之力。比如在去年的冬天,每天的晚自习后,吴大妈在食堂前的石墩上卖热乎乎的香鸡蛋,很多学生都不吝成为买家。韩学虽然和多数人一样也眼馋那热气腾腾的香鸡蛋的味道,可是他实在舍不得花这个钱。尽管他在这一年接受了那笔数目不小的捐款,但是那些钱他都寄回老家还债去了。他还是他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贫寒和无奈。加爵知情后,经常隔三叉五买一个鸡蛋,一掰为二,与韩学分着吃。
还有这个学期以来,一向被学生认为食古不化的谢儒竟然促成学习部创办了一份报纸试刊——《学习报》,其报名便是谢儒所题写。新报的诞生引起了许多同学的关注。其中,尹光作为学习部部长兼《学习报》的暂定副主编(习关为主编),自然是为之口喧笔传。不多久,韩学从尹光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无意中拿来一份《学习报》的试刊翻看起来。这一看不要紧,他居然为之深深吸引。他原以为这《学习报》与本校另一份报纸、“未湖文学社”所办《未湖之声报》一样,皆以文笔见长,以谈作论文为主旨。不出二致的话,它必是《未湖之声报》的翻版。可是他看后方知,这《学习报》却是别有特色。它力拒文学性的文章,主要内容是专业课程的知识讲座与分析,专业性很强。与《未湖之声报》的华丽词藻相比,它似显枯燥乏味,然而这正是韩学所期待的。因为他的专业知识掌握扎实,所以有足够的根基来研解那些较为深刻的问题。在他的心目中,这《学习报》犹如一份辅助教材,看后给人以很大的启发,在促进专业课程知识的理解和掌握方面,显示出强大的助力。经过 一段时间的连续阅读及研究之后,韩学发现这几期《学习报》上的知识讲座,很多都偏重于概念的分析,且都是涉及经济管理专业的文章。像什么《经济经济合同纠纷案件分析》《仲裁法初论》等,都是有关经济法的,很少有文章涉足财会专业。于是他见缝插针、捷足先登,送发了一篇有关计提坏账准备的计算分析题,且此题相当繁复曲折,又有现实意义、堪足回味。韩学在发送这篇文章时,本未抱任何的期许。因为他并不认为他写的东西一定会被老编相中。即使相中发表,也未必有多少学生爱看。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文发表后,在全校的师生中尤其是财会专业班级中产生了不小的轰动。财会二班、三班的学生委员甚至因此专程来到财会一班找韩学,要求他在某某时候去财会二班、三班率领所在班级同学开展一次有关计提坏账准备问题的专门讨论,仔细研究其解题方法的若干种可能性。
趁热打铁,韩学又接二连三地在《学习报》上发表了若干篇文章,这引起了《学习报》主编习关以及创办人谢儒的注意。他们经过 认真的考虑和反复商讨,一致认为像韩学这样成绩优异的专业人才,应该将之吸收到《学习报》主创人员的班子中来。于是不多久,韩学便被荣聘为《学习报》的主编人员之一。再后来,由于尹光作为学习部部长的工作担子已比较重,再兼《学习报》副主编,难免管顾不周,屡生差弛。例如:由于当时的条件有限,这《学习报》的草报完全靠手工编排、誊抄,待所有的工序完成之后,还要拿到学生会里唯一的一台油印机上刻印。其过程较为费时费力。有 好几回在刻印的过程中,尹光因为疲劳过度睡着了。待他一觉醒来,那已誊妥、白生生的草报竟揉的全是油墨.....基于这种情况,不久,习关便让韩学顶替了尹光,一跃而为《学习报》的副主编。从此以后,韩学便经常要出入学生会,因此他也慢慢注重起自己的“公众形象”来。有时,他仅有的几套的衣服轮换不过来,便向加爵借衣服穿。虽然加爵的多数衣服都很破旧,但也偶有几件是可以入目的,他便挑了那最入目的来穿。加爵对此私毫也不吝啬。这倒不是因为加爵有多大方,正巧那个时期加爵的思想观念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正要淘汰一批旧衣服。
话还得从近日一次晚自习后的跑步说起。
其时,加爵叶秋和尹光沿着校外的公路一直向北跑。返程之时,稍稍在前面的尹光不经意一回头,忽然发现加爵不见了。这下叶秋可着了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尹光略一思索说:“一定是掉窨井里了,咱们注意找窨井!”果然他们不一会便在一口无盖的窨井里找到了加爵并把他拉了上来。原来市经济管理学校之北几公里内渺无人烟、荒废萧瑟,再加之乍暖还寒时候,此地阒寂无人、万籁俱灭。公路上又多无盖的窨井。加爵一边跑着步,心里一边想着这些东西,不禁怵惕不已。俗话说“想什么来什么”,加爵这一紧张,一下子就掉进了井里。幸亏尹光耳聪目敏、发现及时,马上把他拉了上来,这才未酿成险情。此时再看加爵,俨然成了一个又脏又臭的泥猴,全身上下无一净处。叶秋怕加爵冻着,连忙从身上脱下外套套在加爵的身上。尹光则说:“我带你们去澡堂泡澡去!”加爵疑惑道:“学校的澡堂每逢周六周日开张,今天不是不开张吗?”尹光解释说:“我说的是石桥村的公共浴室。”叶秋接口说:“这公共浴室真不错!据说石桥村处在地震带,那里的地下都是活水。而公共浴室正是建在一处泉眼上,所以那里的水是真正的温泉。当地的俚语说‘温泉泡一泡,身上百病消’,泡温泉的好处很大呢!”加爵以前从未在校外洗过澡,更不知温泉为何物,所以当下很高兴地随尹光叶秋去了。
一边走,叶秋一边给加爵作有关公共浴室的介绍,包括其中的设施、场地面积等情况。加爵吃惊地问:“叶秋,我发现你最近好象对音乐的关注少了,反而对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感兴趣多了。你是不是有点玩物丧志呀?”叶秋笑说:“都是拜杜谊所赐呀。前一阵子,他不是在‘香港娱乐城’打游戏机赢了八百多元钱吗?这几天他是非让我陪他泡澡堂子、打台球、看电影不可,不陪不行。他说赢的钱如不及时花掉,以后就再不会赢钱了。”加爵本想追问一句“他为什么非让你陪呢?”想了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原来以前上街,杜谊总是找卓其一道,他们很玩的来。可是自从那次卓其被贾威等人打了之后,从此神情恍惚、性情忧郁,像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他为此也去过医院检查,可是医生给他下的诊断结论是:全身并未发现任何器质性的变化,也就是说他身体无恙。然而从此以后,他再不似往日的乐观豁达。说话明显减少,幽默更是一去无踪。最后连杜谊这个昔日的玩伴找他一道玩儿,他也一律回绝。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杜谊才不得不找上叶秋.....
待三人洗浴完毕,尹光又带加爵叶秋去小街那家录相厅看录相。那家录相厅从外面看似乎挺漂亮,装饰的美观又大方。可是进内细瞅,脏的一塌糊涂。地上瓜果皮壳成堆,墙上结满灰尘。屋内的空气中充满了烟草和灰尘的味道,呛的人喘不过气来。加爵正欲回转退票,尹光说:“票是退不掉的,耐心看一会吧。”加爵于是往前排去选座,忽然看见苏泰时艳二人在座,吃惊不小,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正好尹光叶秋随后过来,尹光开玩笑说:“你们小两口什么时候过来的?”苏泰听此一言,皮笑肉不笑、似显难堪地说:“早来了!”说着,连忙从手中的瓜子袋里抓了一把瓜子分给尹光叶秋和加爵。
录相放的是两部喜剧片,都是港台片。其中一部《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唐伯虎不但有飞墙走壁的功夫,而且他的手上也有特异功能。只须轻轻一指,便满地爆炸、飞烟四起。还有一部叫《情圣》,讲的是一帮骗子骗一帮骗子的事。如果有人不懂什么叫男盗女娼、非奸即盗这些词汇,看了此片一定都会知道。
加爵看完片子,只说了两个字“扯淡”,便悄然先行离开。行至门口,录相厅的老板忽然说:“这位同学,你不看午夜场吗?可刺激哪!”加爵不懂什么叫午夜场,正懵懂间,尹光和叶秋也走了过来。尹光说:“我们不看午夜场!”说着便拉加爵出去了。
回校的路上,叶秋告诉加爵说:“午夜场就是午夜十二点以后放成人片。说白了,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色情片。”
加爵由此忽然想到苏泰和时艳一直没有出录相厅,不禁愕然。天哪!苏泰胆敢带时艳看色情片,这岂止是“早恋”两个字了得?简直是胡作非为、老太太靠墙站——卑鄙(背壁)无耻嘛。还有,时艳这个女孩也是有失家教!单人匹马和苏泰看色情片,万一出了问题脸面何存?加爵感慨系之。
“你别少见多怪!时艳和你我不一样。她可是省城的人,出身高贵,老子有钱有势。试问现在哪个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不是这样开放?再说难道非得人人跟你我一样老土、所谓洁身自好才好吗?”尹光开导加爵说。叶秋也说:“是呀。中国古人说的好‘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也许凡事看开一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加爵虽然知道尹光叶秋二人所说之词言不由衷,只不过是将错就错地用来劝导他罢了,他本可以不屑。但他还是努力地暗示自己说:“对呀。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就像谢儒那样食古不化的人。其实任何现象的产生,这其中包括一些错误的发生,都有它内在的道理,不是无缘无故的。而且 任何事物和现象既有其有害的一面就必有其有利的一面,反之亦然,利害总是相辅相成。它绝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乐观或悲观。坏到即便是人的堕落,也会有其有利的一面。有个外国名人不是说过‘人类非彻底堕落无以自救’的话吗?也许彻底的堕落才会使人警醒并迸发出更多的良知!这是从大的方面说,至于男欢女爱、雌雄相慕这种“小事”,本就是自然界的一大通则,既有益身心就有利于物种繁殖,何乐而不为呢?
加爵其实什么都懂,只不过天晓得为什么,他总是不能超越这些问题?
“加爵,我建议你也学一学苏泰,尽快的找个女生谈一次恋爱吧。也许,这会对你的性格产生良好的影响。因为一个哪怕是再害羞、再保守、再胆怯的人,一旦他拥有了爱情,他的胸襟会变得无比宽广,他的性情会变得无比豪放,他的精神也会变得无比开朗,随之他的语言会变得无比丰富,他和别人的沟通则无比顺畅。”尹光通过这半年多来的接触和观察,已经十分了解加爵的禀性,知道他在与人的交流尤其是与女生的交流方面显得相当保守甚至于怯懦。比如那次在温婉生日宴上的表现,虽然加爵自以为是突发的头痛所致。但他却十分清楚地认为是加爵对异性过于敏感的心理所致。因为人的头痛病除了硬伤外,一般说来都是与人的性格、心理上存在的问题戚息相关。
“谈恋爱?我?倒不是我不自信,我哪能跟苏泰之流比?苏泰他们家有的是‘银子’,而我呢?想这年头,没有‘银子’哪来的‘女子’?”加爵觉得尹光的提议虽恳切但却不符合他的道德界限及其经济实际,于是他挑了后一点理由来推辞。“没关系,至于钱的问题,我全力以赴地帮助你,怎么样?虽然我不是什么富豪,但是家庭条件还凑合。而且我的路子广,筹钱总比一般人容易。”加爵本以为尹光也就是这么信口一说,没曾想他竟然真的有了这个动议,并如此真诚地作出承诺,这使得加爵一时语塞,半晌方说:“其实.....对于我而言,就是有了‘银子’也未必会有‘女子’.....别人不乐意我,我还不乐意人呢!”
“别装算了,你对兴梅的爱慕,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叶秋虽然明知加爵一直都不想当着尹光的面谈兴梅,但是他今天实在是憋不住,不得不实话实说。其实他也很想以此为契机来试探一下尹光对此事的态度。一直以来在兴梅这个敏感的问题上,他们仨的态度始终是朦朦胧胧、云遮雾罩,从未开诚布公地交谈过,这不但对尹光对加爵不是好事,甚至于对他也是弊非利,因为很明显这 件事或多或少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其实加爵自得知尹光经常私约兴梅并传出恋情之事,一直都无比关注。作为好朋友,他当然不便、不好意思就此直接去问尹光,但是在他的心底,此事一直是个结,久久郁结不解,他本以为这只能靠漫长的时间去化解去消融,没曾想此时此地,叶秋居然快语捅破。那么事情本来怎样呢?想到此处,加爵瞪大了眼睛注意尹光的反应。尹光纳闷道:“加爵,你瞪着我干什么?”“加爵不知道你的态度,怕你吃醋嘛!”叶秋笑说。尹光毕竟是精明人,立马会意了,于是对加爵说:“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和兴梅只是普通的朋友和同事关系,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我约她出去,十有八九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我们没有什么,你不必多虑!就算有关系,感情的事,人人都有竞争的机会嘛。加爵,你可不要因为怕与人竞争就轻言放弃呀!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尹光一边说,叶秋一边不停地附和道:“尹光都这样说了,你还怕什么呢?往后你可要加快进度、使用一切伎俩手段把你的梅骗上手!”
是呀,在这以前,加爵一直把自己对兴梅的好感埋藏在心里。他宁可自己接受万般的煎熬,只把兴梅视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女,也不愿、不敢真的用行动上的追求去践诺自己的思慕。因为于此,他有多方面的考虑和顾虑。其一,他自认为作为学生的天职是学习,此时谈感情等同于不务正业;其二,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和兴梅之间的差距太大,这不论是从性格上还是能力上。如果说交朋友尚且有一线的机会,谈恋爱恐怕渺茫;其三,他的朋友尹光正和兴梅打的火热,他这个时候如果“从中作梗”——说的是如果,那么岂不是对朋友不仁义?其四,到目前为止,他对兴梅的了解还太过肤浅,如果这时冒昧亲近,容易酿成闹剧成为小丑。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因自己的一已私念、一时冲动,而破坏了兴梅一直在他的心目中至为神圣完美的形象。也许男女之情,越是朦胧迷离、充满憧憬与想象,才至为可贵。一旦真的去深入会大失所望。
但是这一回叶秋和尹光的鼓励刺激的加爵再也按捺不往自己了。虽然他的嘴上还在敷衍叶秋说:“不是怕,是条件不行嘛。你那么爱慕温婉,还不是一样光打雷不下雨?”其实他的心里早已下定决心,不管学校的条件本人的条件各方面的条件如何的不允许,他再也不能压制自己的真实感情,克服一切困难也要上!
叶秋显然不同意加爵的看法:“谁说我光打雷不下雨?我早就有所行动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罢了。不信,你问尹光!”尹光证实说他前天晚上没有参加跑步,就是因为受叶秋之托去找的兴梅、做她的工作,让她红娘牵线从中撮合叶秋和温婉的好事。“但是结果不尽人意。当温婉从兴梅处得知叶秋的一番情意后,不但不领情还把兴梅狠狠责备了一通,直说她是多事。”尹光最后说。加爵听言至此,心里隐约明白几分其中的堂奥。再看看忽然萎糜下去的叶秋,似乎在对他说:“还不是因为温婉对你有意思,厚此薄彼呗!”加爵十分理解叶秋的感受,为宽慰他,连忙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说:“你放心,叶秋。正如你所说,我心里倾慕的是兴梅,我和温婉之间是不会发生任何事的......”
自此以后,加爵的着装忽然变得十分讲究。他先是请叶秋陪他一道去石桥村的一个理发店弄了个骠悍的“小平头”,然后去未湖自由市场(专卖便宜货的地方)淘了几套假冒但不伪劣的衣服鞋子。接着回去又请杜谊和叶秋帮他设计了一系列的pose,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在这之前,寝室里面有一面镜子和一只梳子,他罕有问津,而最近却加倍狂热地使用起来;在这之前,他绝少与除此叶秋尹光等之外的人多话,女生自不用说,可最近他居然连女生也套起瓷 来。当然他的试点实验是从一个不太活跃、不太靓丽但却相当有共同语言的女生蓝兰开始的(其实说试点也不准确,因为其前加爵已与她有过多次关于他们的共同爱好——文学方面的对话与交流)。在这之前,他几乎对什么是摩丝什么是发型等这些玩艺一窍不通,最近他却忽然无师自通了。甚至他还从哪儿剽窃来这样一句话来勉励自己:“头可断,头发不可乱;血可流,皮鞋不可不擦油”。
叶秋和尹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们知道加爵这一回之所以会彻底地改头换面、重塑形象,很大程度上是受他其前那番学生谈恋爱有益无罪的说教的影响。他这一回是真的动了色戒、入了情劫了。一个人只有在谈恋爱之时,才会如此细致精心地改变和包装自己。他们都暗暗地为他加油。至于经济上的问题比如衣服鞋子理发的钱,因为本不是大数目,加爵他每个月只需从生活费中节省一些即可补上缺口。所以叶秋和尹光不曾援手。
正因为以上的原因,加爵准备毁弃一部分旧衣服。正好韩学说他的衣服不够穿,于是加爵顺手人情,拣了几件稍稍入眼的便送与了韩学.....
当下,加爵正和韩学说话,叶秋站立窗前,忽然指着窗外水房前面排队打水的人群说:“加爵,你快来看!某某人在打水呢。”加爵听此一言,立刻取了水瓶飞奔下楼去打水。韩学不知道叶秋所说某某人是谁,正准备问叶秋,无意中发现加爵拿错了窦强的水瓶,于是连连冲着他的背影喊:“加爵,你拿错水瓶啦。”叶秋笑着阻止他说:“他这会哪还认得水瓶!”
待加爵来到水房门前,兴梅已经打好水出来。加爵在下楼时早已想好打招呼的词句,比如“很巧,你也打水呀!”“你早晨也打水呀?”等等诸如此类的话,然而当真正与兴梅四目相对之时,他却又迷迷糊糊不知说什么好了。还是兴梅主动地冲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按理说,加爵应该回之一笑,或者为了表达自己朝思暮想的思慕,更可以借题发挥跟她说些什么,可是他愣是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他似乎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兴梅那不可侵犯的气场。这气场如光如电,于无形中产生一种光电压力,压迫得他神志不清、口语不遂,更别说进一步去示好。尤其是她那凝眸一笑:细密的口角灿然开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尖削的鼻翼受其牵动而充满皱褶,嶙瘦的两颊更因此而微见波澜,整个五官的配合富有生气而似有深意,美丽的令人不敢多看。正是这种美丽夺走了加爵的七魂六魄,使他中心无主。
就在加爵发蒙的时候,兴梅再一次从他的身边匆匆而过。
“五四”之后一个春风习习、花香怡人的晚上,财会一班的晚自习课上。苏泰窦强时艳夏柔几人又在嬉闹个不停。
与他们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加爵的周边座位“万马皆喑”。本来卓其经常与杜谊说笑,带动了周围的气氛。可是自从那次被贾威打后,卓其从此不苟言笑。之初萧晓以为可以纠正他,又拿一个有趣的问题老他:“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大沙漠,有人带了一只羊和一头驴行走。这时他饥锇难当,于是决定杀一只动物来吃。可是他左思右想不知该先杀羊还是先杀驴。请问你认为先杀什么?”若是以前的卓其,他一定会快速作答“羊(或驴)”,那么萧晓便说:“恭喜你答对了,那只驴(或羊)也是这么想的!”借此消遣对方。可是这一回卓其却抱头塞耳,极显厌恶之态。萧晓落了个自讨没趣,从此再不与他多话。其他人目睹这种情况,知道卓其今日不同往时,性情大变,从此对他的态度随之改变,再不似往日那般随意跟他嘻嘻哈哈。
而这期间,杜谊又在他爸爸的压力下除学离校了。
如果说卓其的改变是偶发事件,那么杜谊的离开则完全是他个人咎由自取。
记得去年冬天的一次《会计基础》课上,雷老师让他回答一个上节课已经“板书”的问题,以考验他(以及全班同学)平时是否认真听讲。他支吾了半天也没有回答上来,最后试图蒙蔽过关说:“报告老师,我上节课请假没在,所以不清楚这个问题。”本来以前在课堂上发生过类似事情,只要有人说上节课没来,这节课“理所当然”不能回答问题,任一老师都不会置疑其中的真实性。然而这一回雷老师首开先例,居然认认真真地翻起日志薄来。这一翻,雷老师发现杜谊的说法与日志薄上的登记有出入,于是问班长路林。路林看过日志薄,坐实说:“我的登记不会错,上节课杜谊在场。”雷老师听此一言,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气不打一处来:“好呀。你小小年纪,竟敢蒙骗老师?我非把这件事告到你们班主任习关那里不可!习老师跟你爸爸熟,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我看你如何交待?”杜谊听他这么说,心里挺害怕的。他爸爸早就针对他贪玩不好学的毛病,通过习关老师之口严正警告过他“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也不让你读书了。干脆找一份苦力给你干一辈子,活活累死你!”他这一次的事如果真的传到他爸爸的耳中,他必然死定了。 好在这雷老师刀子嘴豆腐心,想来也是不忍心让杜谊受他爸爸的斥责,终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其末考试的前夕,他居然又旷了两节课和财会二班的弥诗一道去了“香港娱乐城”一楼的游戏厅打游戏。那次,他一下子输了一千多元钱,这可是他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为了弥补上这个亏空,他左思右想,竟然想到了卖血的点子上。同行的弥诗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作为知情人,他不但并不劝阻杜谊,反而还一个劲地怂恿他“多献点多得钱”.....自从那次的“成功卖血”后,杜谊但凡遇到囊中羞涩的时候,便想到去卖血。三番两次之后,他的事迹不翼而飞,在校内外广为流传,成为众生“茶余饭后”的笑谈。传呀传,这件事最后又传到习关的耳中。习关受杜谊的父亲所托,一定要替他看管好杜谊,因此杜谊若有事,他自感有一部分的责任。于是他找来杜谊,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教导,希望他再也不要去打游戏了,否则他将不得不把此事如实告诉给他爸爸。最后他还和杜谊约法三章“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还别说,习关的话真的起到了一一定的作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杜谊果然再未“作奸犯科”。然而好景不常,就在这一学期、“五四”前夕的一天。习关正在学生科写一份材料,有一个自称姓顾是小街“学生饭店”老板的人手拿一叠菜单找到他说:“你们班的杜谊和窦强同学因为看我那儿的饭菜比一般的地方都便宜可口,所以长期在我那儿吃。由于他们是老顾客,一直挂账赊着。这样从去年一直积累到现在,已经有三千多元。我现在来找他们结帐,他们居然死不认账,说没有这么多。可是我这菜单上明明都有他们的签字嘛。班主任老师,你可给我评评这个理,为我主持公道呀。我这笔帐不能白白打了水漂吧。”习关身为杜窦二人的班主任,闻知此事,自然不敢推卸,连忙接过菜单看起来。但见那上面记的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吃的是板栗烧鸡;某年某月某日,吃的是酱焖鲫鱼......末了,是杜窦二人的亲笔签名。
习关看毕菜单,心想这杜窦二人不但在校外胡作非为且是敢做不敢当,近乎无耻耍赖。气愤难当之下,他立马联系上杜谊的父亲,将此情况告知了对方。杜谊的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是万分气愤,立即在电话那头回复说,他明天就过来了结此事。
由于杜谊的爸爸是省教育厅的一位科室干部,习关自不敢怠慢。刚一挂上电话,他便将这一消息汇报给了安晔。安晔听后,指示说:“明天正好是五四青年节,你们班那个小叶(叶秋)不是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台主题晚会吗?你现在立即去通知他,今天什么事都不要干了,加紧排练工作。力争将这台晚会办得高水平高质量,作为迎接杜科长到来的接待表演。还有....这个,主持人的表达一定要热情万丈!至于杜谊这个小孩的事,自有我酌情处理!”
身为文艺部部长的叶秋接到习关的通知以后,立即召集所有演创人员在学生会开会。他首先将安校长的指示精神简明扼要地作了传达,然后提议将所有的节目重新审议一遍。他的想法是,既然是接待观摩表演,就要考虑受众的特殊性。针对杜科长的特殊身份,他决定替换掉一批歌舞节目。本来在筹办这台晚会期间,兴梅曾与“未湖文学社”社长方刚共同组织过一台反映高官腐败的短剧参报,后因身为这台晚会督办者之一的高哲认为这个剧目“很有政治问题”,对之严辞排拒,才没有被通过没被选用。可是眼下,删减的节目必须找到替代,叶秋灵机一动,又想到了这个短剧,于是找到兴梅和方刚商量。他们都说没问题,关键是高哲肯不肯通过。于是叶秋又去找高哲。高哲还是坚决反对说:“我不是早说了嘛,这个剧目题材倒是严肃,只是内容消极,让人看了好像有反党的嫌疑。这种东西怎么能让领导看呢?岂不是胡闹吗?”兴梅听说此事后,想再去试试,到头来免不了又与高哲一番争论。二人相持不下,最后又是去请贾肃“仲裁”。贾肃的态度是:“按高哲说的办!”
叶秋无奈之下,只好临时又凑了两个节目。一个是蓝兰的朗诵,一个便是他自己的歌唱。蓝兰所要朗诵的是秋谨大名鼎鼎的《致徐小淑绝命辞》,而他所要唱的是歌曲《我的中国心》。
翌日一早,首先是市教育局的一干领导先行到来。然后率市经济管理学校全校师生夹道而立、列阵迎接。不多久,杜科长的汽车驶入学校大门,全体人员高呼“欢迎”,掌声雷动。一个个态度之殷,俨然皇上驾到。
杜科长刚刚下车,便被安晔贾肃等人前呼后拥地带到“经济小吃厅”。这“经济小吃厅”自从上次时艳的父亲光临之后,从此为校领导特别重视,蓄意将之办成一个校内饭店,逐渐布置了宽大的餐桌、精美的屏风等一应用具。所以此时看时,已然与真正的饭店别无二致,挺美观挺有档次的。
面对 一桌丰富的点心小吃,杜科长却久久难以下咽。原来 他这一次来,是准备将杜谊带回去,不让他读书了。他来之前早就想过,与其这样让儿子在外面放任自流、虚度光阴,不如提前带他回去,找一份事给他做。也好让他吃些苦、受些教训。他是这样想,可是陪座的人不知情。未湖市教育局局长谢言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令公子不但人长的帅,而且这个,据说平时的表现也瞒好嘛。杜科长真是有福气,一点都不用操心嘛......”那时,杜谊也被带随左右,谢言说着说着还用手亲切地抚摸杜谊的头,就像摸一只宠物狗似的,令杜谊十分反感。
副校长谢儒是谢言的弟弟,他深知其中款曲,知道哥哥说的话与当下的情境实在有些不合,但是他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什么方法来阻止他哥哥胡言乱语。这时那边的贾肃说:“依我看,天下的孩子都一样,没有不让大人操心的!只不过相对而言,有的小孩顽劣一些,有的小孩乖巧一些而已。这些都是很自然的现象,正好反映了各个小孩不同的个性。”谢儒听此一言,马上领悟贾肃的用意,知道他是在缓解杜科长的心里压力从而缓和饭局上的气氛。果然杜科长听了贾肃这一席话,马上脸上就有了转色,并动手用起早餐来。
下午,谢言安晔谢儒等人又陪同杜科长一道去食堂的大厅观看了“五四青年节”的专题晚会。
按照叶秋本人的判断,这台晚会不仅所选每一个节目的内容健康有趣,而且节目与节目之间的编排也丝丝入扣、相映成趣。而现场的表演部分更是生动活泼,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整场晚会的架构可谓严丝合缝、精彩纷呈。可是这杜科长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坐不住了。他先是将习关叫到屋外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谢谢他长期以来对杜谊的殷切关怀和照顾。然后递给习关一叠钱说:“马上我将要带杜谊回家。我儿子的欠帐,拜托你代结一下吧。”习关虽然很不希望杜谊在这个年纪就离开学校,但经过极力劝阻,杜科长还是坚决要让杜谊除学。没有办法,最后他也只好尊重对方的决定。
杜科长带走杜谊之后,安晔很生气,私下里跟他的老同学谢言猜测说:“这姓杜的是不是嫌咱们招待不周,才突然要离开 的呢?”谢言说:“我说要请他去富豪饭店的,你就是不听。现而今这个社会,你让人家一介省里的领导吃食堂,不是明摆着跌人家的份嘛?人家当然不高兴了。”“老同学,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我这个人从不轻易花冤枉钱的。他姓杜的虽然是省里的领导,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小领导,一个科级干部而已。再说他这次来是请我为他办事,可不是我有求于他!”安晔跟他的老同学直言不讳。谢言听此一言,笑说:“你这家伙可真现实,够奸诈!”安晔回他一句:“彼此彼此啦”,二人皆会意地大笑......
岂止卓其的改变、杜谊的离开,这一段时间以来,在加爵的周边发生了太多令人不愉快的事件。又譬如说叶秋。他最近收到了温婉的一封信:“叶秋同学,谢谢你通过尹光和兴梅传达给我的青睐之意。首先我很感谢你的真诚。可是作为朋友,我不想对你隐瞒我的观点。我认为在校期间,男女之间的相处只能建立在友谊的基础上。如果有其它过激的想法,那都是不理智的、也是没结果的。希望你能对此进行冷静的思考,别再干类似的傻事。”短短的几行字,虽然措词委婉柔和,但在叶秋看来却字字句句都如伤人于无形的利剑,刺得他的心四分五裂。毕竟,这是他由生以来的初恋,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的,现在突然遭到回绝的打击,当然令他心碎。正因为此,他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整个人懒洋洋的,连和人说话也无精打采、有气无力。更别提和加爵尹光他们一道去跑步了。这些日子来,他几乎取消了所有课外的休闲活动。
没有了卓其杜谊和叶秋的加入,萧晓韩学尹光他们便是一个分离体,制造不了任何的快乐气氛。故而加爵的周围充满了凝重的空气,冷冷清清。
加爵正感慨万千,财会一班忽然进来一群人。仔细看时,却是高哲余中方刚等人。原来他们都是九一级的学生,明天他们将要统一离校去实习。此行他们是来找老乡、朋友签名或者留言,以作将来的纪念。如前所叙,高哲虽然平常与尹光叶秋不合,但是临别之际,同事一场,他还是不忘来请尹光和叶秋写上两句别言,算是个面场。正当叶秋打开高哲递过来的“毕业纪念册”准备动笔,尹光咳嗽了一声说:“高哲,我看免了吧。咱们的关系也很一般,基本上没有纪念的必要。”高哲听此一言,气的七窍冒烟,拿着纪念册扭头就走了。那边的路林打了个手势试图截住高哲,在他的纪念册上签名留言。孰料高哲走的匆匆,没有知觉他的意思。他正为此尴尬,余中找他签名来了。
待路林签名留言完毕,余中来到加爵身边说:“加爵,我这阵子很忙,没有来找你,很抱歉!临别了,送一张我的照片给你吧。背面有我的通讯地址、联系电话。以后有空儿就跟我联系。另外,我很想知道你堂哥他现在怎么样?”加爵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我这学期开学时不是告诉你他在家务农的吗?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还是老样子!”
待余中与加爵叶秋尹光一一叙别之后,那边刚刚还在跟蓝兰谈话的方刚这时也走了过来。
方刚是未湖文学社的发起人、老社长,而加爵是于今年三月份才慕名加入未湖文学社成为其中一员的。他们之间的接触时间虽短,却还产生了一段文字佳话呢。
记得一开始,加爵和方刚因为一个是社长一个是普通社员,他们之间的隔阂挺大,基本上没有多少机会说话更别说沟通。直到有一次周日闲暇,忽然天气骤变、风雨交加,甚至黑压压的天空还陆陆续续落下颗颗珍珠般的小冰雹,有似冬天重来、瑞雪又起的先兆。其时,未湖文学社的社员们正巧都聚在一起谈诗论文。《未湖之声报》的老编江朗提议说:“今天的天气又使我们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自古文人雅士好风雪,更别说是漫天飞舞的大雪。我现在提议大家以此为题,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即兴写出一篇小短文,不论题材,看看谁写的更深入贴切一些。好不好?”方刚和众人纷纷赞同。
五分钟后,大家的稿子都已写好并交了上去。江朗等几位老编于是开始一一品读。其中鼓动加爵入社、其实比加爵入社也早不了几个星期的蓝兰这样写道:“孩子们在下雪的冬天格外地兴高采烈。成人看世界,也许有至大的悲哀或疑惑。而孩子们觉得这千篇一律的冬天并无特别的深邃感。在他们的眼里,下雪了,就可以玩另外一些很新鲜刺激的东西了。除了堆雪人打雪仗,甚至像幼年的闰土一样,用一只引线的竹筐和几粒秕谷去陷害馋嘴的小麻雀,这些是每个年代孩子的必备功课。现在的孩子有幸还能沾沾洋人的光,顺带向往一下十二月二十五日的那个清晨,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玻璃窗射进他们的卧室,突然有一个充满童趣的白胡子老头带着一只扎的满满的、好像里面充满玩具也充满惊喜和爱心的白布麻袋不期而至。兴之所致,他们还打开窗户,邀请空中那仪态万方的白色小精灵,纷至沓来家中作客。孩子们不带任何成见和偏执去看待这平凡的客观世界,所以他们的思想才烂漫、心灵才纯洁,心智才活跃。从这一点来说,孩子们和冬天的雪花儿一样,有着相似的个性和想同的生机。”江朗写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虽然一生短暂而肤浅。却矗立地完成了他一生的思考的使命。前苏作家费定在他的《初欢》里这样描述雪:‘这时开始下雪了,这样的雪常常在没有风的时候看见。疏疏的雪片好像在沉思——落下去好呢,还是不落下去呢?而且差不多就停在透明的空中,悬在那儿,好像瞬间失去了重量一般,接着迟迟疑疑落到地上,把自己在空中所占的地方,让给同样苛刻同样温柔的雪片。’雪,以其纯洁的思老洗涤尽这肮脏大地上的一切污垢,然后拱手把多情让给世上一切有心人。无论他是王公大臣、布衣平民,无论是处在庙堂之高或是江湖之远,自从他得到了多情这种东西,天地连同这严寒的冬季都成为了一阙美丽的诗篇。”方刚写的是:“在风雪交加的冬天,你能想象一个罗马的宗教徒穿行在无人的荒林中。蓦然回首,看见满山的树木都变成了像他一样的体态。然后它们龇牙裂嘴地微笑。他开始是害怕,继而是敬畏,于是树神——关于树的崇拜,在这个冬天诞生了。直至今日,在这些古老的国度,树依然是一种宗教。比之文人的描绘,宗教更是一种极端。它不会像文人那样文诌诌地吟诵:‘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也不会像史铁生一样说:‘如果以乐器来对应四季,冬天是圆号和长笛;如果以心绪来对应四季,冬天伴着火炉和书,有遍遍坚定不死的决心,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如果用艺术来对应四季,冬天是一群雕塑;如果以梦来对应四季,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一只孤零的烟斗。’在宗教崇拜的庇荫下,冬天是一个福间潺潺如水流的布道教堂,是一个有雪有生命有思想无比圣洁的时节。而这其中,雪譬如那教堂阵阵的钟声或者基督教的十字架那般具有象征意义。”而加爵写的是:“当千年以后的这天空再一次飘舞起漫天飞雪的时候,世间的人心情各不相同:气象、历史学家怀疑亘古以前是否有风霜雪雨;地质学家马上联想到南北极的地质情况;哲学家纳闷这偌大漆黑的太空为什么一定会诞生出皑皑的白雪呢?文学家则以近乎悲凉的心情漫想起,在这样无比浪漫而律动的背景下,曹雪芹之死,杨白劳的悲惨命运,以及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美丽温馨而凄灭的梦!”
江朗着重拣出了这四篇短文评叙道:“如果论写的亲切可爱,蓝兰最好;如果论写的细腻详细,不谦虚地说,我的最好(众皆笑)。如果论文学欣赏性,方社长的最好。至于加爵嘛,写的虽然还可以,但是太粗浅,没有深挖。”“我倒觉得在这四篇短文之中,加爵写的最大气、视角最开阔。”方刚最后作总结性评述的时候,对加爵的文采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就是从这时起,方刚慢慢开始关注加爵并考虑重用他。
果然后来有期《未湖之声报》从选稿修改到版面设计,方刚均让给加爵操刀。好不容易地完成了任务,可最后由江朗刻印的时候,他却莫明其妙地删掉了写在报首编辑一栏里的加爵的名字,改为他一人主编。方刚知道此事后,十分反感江朗这种夺人之功的卑劣行为,意欲指责他几句。没想到这加爵不但不甚介怀,反而还劝方刚说:“只要这期报纸如期办出来了,办的精彩就好,谁编的还不一样.....?”
正因此种种使方刚认准了加爵是个文采与人品俱佳、德艺双馨的出众之才,于是从此对他倍加器重。虽然在名份上,加爵暂且还未担当任何的职务,但每每社里的大小事情,方刚都和他商议讨论,甚至请他定夺。可见他在有心点化加爵,似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不过加爵倒并无高攀接权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方刚和他在志趣上有很多的共同之处,二人比较投缘罢了。比如在时事上,他们都对当今社会上大量腐败丑恶现象的死灰复燃很是忧虑;在文学上,他们都认同“文以载道”的重要性,都讨厌什么花边文学、娱乐文学、身体写作等文坛闹剧丑闻。凡此种种,促使二人的关系日渐深厚。若不是方刚此时即将毕业,他们一定会成为一对好朋友。
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学校无永久的学生。方刚终于来和他辞别了。
其前,加爵听闻财会一班有个学生叫弥诗——就是有段时间和杜谊玩的比较欢还陪着杜谊一道去卖血的那个学生,他自打进校的那天起,就算好了毕业离校的时间,然后每天倒数计时,期待早日毕业。加爵初听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这家伙很好笑,如果说自己脑子有问题,他比之更甚。但此时此刻,他似乎悟出点什么,觉得那姓弥的小子所为与其说是好笑的喜剧,不说是带有点凄凉味道的悲剧——它意味所指好像说人生可数、人生短暂一般。
方刚的告别似有隐衷:“加爵,我明天就要离校了。现在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帮你。”加爵不明白方刚的意思,想了半天,愣愣地说了一句:“我可以翻看一下你的毕业纪念册吗?”方刚和兴梅有些交情,值此临别之际,兴梅自然会在方刚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下留言,所以加爵想查看一下,试图从中搜寻一点兴梅的信息。他以为方刚所“隐”的可能就是这个层意思。
可是他显然是误会了。方刚再一次暗示他说:“我走后,你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未湖之声报》吗?”
到这时,加爵才想起未湖文学社组织班子的问题,问方刚道:“你走后,未湖文学社社长一职由谁接任呢?”方刚笑答:“暂由江朗代理,正式人选还没定呢。你给我参谋参谋谁会是合适人选?待会儿我还要将这个人选名单上报学生科呢!”方刚嘴上说人选尚未选定,实际上他早已拟定是加爵,只不过他不敢确定加爵本人是否会像一般人那样热衷于此等“虚名薄利”,所以才没有直接说。
加爵翻看完毕业纪念册,连兴梅写的几句留言都能熟背了之后,回过神来,他这才领会到方刚所指的是有意提拔他当下任社长,但他对此无动于衷说:“如果投票的话,我一定会投蓝兰一票。”“为什么?”方刚问。“因为蓝兰在文学上的造诣比较深嘛。而且他的文风清新自然,最适合在校园内开疆辟土、‘发展外移’。除而她外,只有江朗了。”方刚见加爵始终没有自荐之心,还提到了江朗,不由生气道:“好好好,打住别说了。就按你说的,我就将蓝兰的名字上报学生科!”
晚自习后,加爵像往常一样夹着一本书,正准备离开教室去楼梯口观望兴梅。尹光和叶秋提醒他说:“今晚是贾威在校的最后一晚,你千万注意别一个人独行,小心遭他的报复!”加爵点头称是。于是三人相伴而行,回到寝室。
在叶秋去五0一室串门时,窦强忽然从外面回来,大声地叫唤加爵:“加爵,美女有约。让你快下楼!”加爵不解。窦强的声音更大了:“你小子真不赖呀!什么时候把咱们学校的校花泡上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温婉正在袁师傅值班室那儿等你呢。”当时萧晓也在场,冷冷地看了加爵一眼,仿佛说:“真他妈见鬼,痴汉偏骑良马走,癞蛤蟆也能吃上天鹅肉!”
其实窦强的话纯属篡改之词,在袁师傅值班室等加爵的远不止温婉一人,还有方刚和兴梅。他之所以夸大事实,完全是为了制造语境的轰动效应。然而加爵不知其详,他想自己千万不能再这样和温婉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否则将来一定会出事。不但自己深陷其中,连叶秋这个好友也做不成。要知道叶秋对温婉的痴迷私毫也不亚于他对兴梅的感情!转念他又想:君子当成人之美,何况是自己的朋友。我何不趁此机会在温婉面前好好夸赞叶秋一番,将叶秋的种种好处告诉她,使她对叶秋加深印象、欲忘不能,从而达到撮合其接近甚至相恋的目的。
加爵正左思右想,方刚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遂叫喊他的名字,他这才转身下楼。
加爵方刚兴梅温婉一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忽然走散了。加爵正纳闷,温婉羞涩地自言自语说:“兴梅这个家伙也真够无聊的!”加爵听此一言,方才确信这是兴梅和方刚的有意安排,心下不觉凉了半截。他想:时至今日,这兴梅怎么还不了解自己的心意呢?难道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倾慕之举,她不曾读懂?事实一定不是这样!每一次他千方百计地找寻她的踪迹,凝视她的眼睛、她的身影,她似乎都在刻意地回避。而对温婉和自己,她则屡屡抱以撮合的态度。更有甚者,她无论对尹光对叶秋对方刚,都比对自己好。她跟他们的相处总是那么的自然流畅、生动活泼;而一见他则显拘泥躲避之态,连笑容也很僵持和生疏,再不似往日的真诚。难道她以前对自己所下“斯文”“与众不同”的定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自己逐步的了解而改变了吗?不,一定不是这样!她的眼神和自己的眼神那么的贴近而熟稔,她又是那么的精明干练,她怎么会没有觉察,她怎么会改弦易辙?其中必定会有其它合理的缘故!比如说因为自己在温婉生日宴上冒然离去的失态,或是这些日子自已的着装造型改变得轻薄不妥,或是.....
想及这些,加爵好久没有发作的头痛又开始了。比往常更甚,因为疼痛难忍,他的脸上沁出斗大的汗珠。温婉已是见惯不惊,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加爵拭去额角的汗珠,然后关切地问:“我给你的那些药,你还在服用吗?”加爵有气无力地答道:“早就停药了.....那种药和我的头痛不对症.....我连续服用半个月,一点不起作用。”
原来自从那次在食堂大厅发生的事之后,温婉对加爵的好感更上一层。虽然英雄救美这种事说起来人人可为、人人愿为,尤其对于正处于是青春期的男生,更是人人都有的美梦和期待。然而现实毕竟不是梦境,那是要付诸无比的勇气的,甚至要付出被人“修理”的代价!尤其对于加爵这样所谓绝顶老实怯懦的人,居然也会坚毅果敢地跟贾威那样一惯都作威作福的家伙对抗,其行为其精神更是弥足可贵、堪足嘉表。另外一屋,当时叶秋也在场,只可惜他一直站在食堂的大门外,没有及时地出现在温婉的视野。如果从缘份这个角度来看问题,叶秋到底和她无缘。而加爵就不同了,他很恰当地在那时那地阻止了别人对她的污辱。维护了她作为一个女生的尊严和她比一般的女生更要来的重要一些的形象(校花岂容轻易践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缘份!
温婉深知投桃报李的道理,她决定用行动来酬谢加爵。
她想到加爵最大的头痛是他的头痛,于是也佯称自己头痛(并非绕口令),去市中心医院就诊。从而从有关医师那儿“请教”到相关的知识,并抓回来一些药(主要是谷维素和氟桂利嗪胶囊)。然后她将这些药无偿送与加爵服用,并言词鼓舞他只要思想乐观、坚持服药,头痛的毛病一定会好的。从那以后,温婉对加爵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每每兴梅去男生宿舍楼卫生检查或者去各班级考勤,她便一道跟去,伺机看望加爵。有时候兴梅去未湖文学社所在的食堂二楼找方刚,她也跟随而去,试图从方刚或者其他人那儿更多了解一些加爵的情况。兴梅有时开玩笑说,她这么漂亮的一朵花怎么自个儿倒成了一个“花痴”,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但她毫不介意并乐此不疲。
别看温婉长的温柔可人,可是在感情的问题上,她自知是要靠争取得来,绝不苟同一般女生那种守株待兔、以静制动的方式。在这一点上,她与兴梅有神似之处(这或许也是她和兴梅成为朋友的潜因之一吧)。尽管在“主动出击”之前之中,她已从兴梅的口中得知加爵对兴梅的种种执着,但是她始终不甚介意。因为其一,正如兴梅帮她写给叶秋的回绝信中所表述的观点一样,兴梅是不主张学生恋爱的。她不必担心兴梅会横亘其前;其二,兴梅和加爵的能力性格差距太大,这就像大象不会喜欢上蚂蚁一样,他们之间根本无法达到统一;其三,她与加爵的正式交往虽然不多,但是每次的接触,她都觉得那么的熨贴从容。这种感觉的美好与亲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深信一对恋人的合和完全是由缘份来安排决定的!所谓机缘巧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温婉是铁了心想和加爵成就一生一世的缘份。可是加爵不忍心她徒劳无功、继续如此单方面的付出,于是趁着方刚和兴梅现在都不在场的机会,一跺脚一咬牙,对温婉说:“温婉,我.....”他还是下不了决心!温婉是个聪明人,马上反应过来,知会加爵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别憋坏身体!说破无毒嘛。”于是加爵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真心实意的,除了父母,超过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可是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
“是因为兴梅吗?”温婉处变不惊。
“这不关任何人的事,完全是我个人的喜好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不是相处的很好吗?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之间真的很有默契吗?”
“相处?默契?我们之间的交往少的可怜,连相识都勉强,又谈什么相处默契?这些日子以来,我虽然一直受着你感情和物质上的恩惠,但是我实在不想这样。只不过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善表达,又怕伤害你的自尊,所以才没有明说。但是现在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我一定要把实情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单方面无谓地牺牲下去。为了我,你不值得!我木讷、呆板、保守、胆怯、懦弱,我悲观、守旧、孤僻、虚伪,我一无是处!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加爵的神情语调显然过于激动,这引起偶尔经过其侧的几个学生的强烈关注。好在夜晚的光线不够明朗,他这才没有领受那种异样的目光。
“你别再说了。虽然你嘴上说是你个人的喜好问题。但我明白并确信在你的潜意识里,一定是因为兴梅......加爵,我诚恳地奉劝你,放弃兴梅吧。兴梅根本不会喜欢你,我是她的朋友,我很了解她。虽然我一直很欣赏你的痴迷和执着,但是生活里更多靠的是理性而不是感性。你明不明白.....我的话说完了,我该走了。”说到这里,加爵和温婉已不知不觉行至绿化带,正当温婉这时准备离开,加爵猛然发现贾威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见势不妙,赶紧拉了温婉的手便朝“学生小店”的方向奔去。
加爵本以为“学生小店”地带人多势众,贾威断不至于追至此处“行凶作恶”。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贾威比他想像的要猖獗,他居然尾随而来,并于“学生小店”门口逮住加爵便打。“学生小店”的店主以及围观的学生见状,虽有于心不忍者,但他们都慑于贾威与贾肃的关系及其淫威,所以都不愿管问。幸好这时方刚兴梅高哲余中等人闻声而来。他们开始也不知道肇事的双方是谁,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都是干部,拉架劝架周旋说合平息事端是他们的责任,于是纷纷走了过去。来到近前,这才看清贾威一干人在殴打加爵,而温婉则被人推到一边,吓的小声啜泣。
高哲和兴梅见状,连忙扶住温婉问:“你没事吧?”温婉摇摇头。高哲说:“这就好。我送你回寝室吧!”温婉没有理他,忽然飞一般地跑开了。
众人的干涉显然惹恼了贾威,他恶狠狠地告诫方刚和兴梅等人说:“我告诉你们,谁再拉拉扯扯干预这件事我跟谁急!这小子与我有仇,我今晚非收拾他不可。否则我不但对不起自己,也给全校的老生脸上抹黑。要怪就怪他有眼无珠,竟敢跟老子作对!”听此一言,高哲再不敢干预其事,只没事人一般地作壁上观。余中倒还没被吓倒,一个劲地提醒贾威说:“你难道忘了他(加爵)哥哥是加明吗?”
“你少拿加明压我,加明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说完,贾威等人的拳脚更重了。
兴梅眼见余中的劝说提醒都不顶用,而躺在地上的加爵已经被打的灰头土脸、不成人样,连忙喝令贾威道:“贾威,你给我听好了。你们如果再不停手,我敢保证让你三年的书都白读,永远毕不了业!”贾威听此一言,忍不住大笑:“你他妈算老几?你这骚妮子,别以为高哲一走,学生会会长的位子交给你,你就神气了。你还不是在我大哥手下当差?告诉你,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否则,只要我吱应我大哥一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正当贾威与兴梅针锋相对之时,尹光和叶秋也闻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这尹光拨开人群快步上前,也不言语,趁着贾威没有防备之机,只猛的一把拿住对方的一只胳膊,夹在自己的两只手之间。贾威下意识地使出挣脱之力,没想到,尹光借机一个反旋,只听“咯吱”一声,然后是贾威“哎呀”一声大叫,他的胳膊便脱臼了。贾威所带的那几个人(皆是学生)一见贾威受伤,纷纷上前包围尹光,与之挑战。尹光不慌不忙,或击或抡或踢,一一击破,打的他们落花流水、纷纷丢下贾威溃逃而去。
稍后,安晔随温婉来到了现场。
温婉早料定这贾威等人有恃无恐仗势欺人,根本不会把兴梅等放在眼里,如果依靠她们解决问题,加爵恐怕要吃大亏,所以干脆去找校里的领导。她本来准备找习关,因为她听兴梅她们说过,习关的为人比较平易近人,而且更民主仁爱一些。但是她只知道习老师在老教职工宿舍楼的住址,却并不晓得他搬迁到新教职工宿舍楼后的住址。无奈之下,她灵机一动想起去找安晔。安晔的家太好找了,装修的最气派最豪华、即使是从窗台看也是最抢眼的那家便是。
作为一个为人师表的教育工作者,眼见自己的学生如此野蛮如此狼狈,安晔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很痛心地说:“孩子们,这可是学校呀。你们怎能把这里当作角斗场呢?你们的家长辛辛苦苦地养育你们长这么大,然后千金一掷(当时的学费正好是一千元一学期)把你们送到这里,是希望你们好好地学习文化知识,不说有朝一日成为国家栋梁,最起码也要成为一个有一技之长、对社会有用的人吧?可是你们呢?在这里打架闹事,目无校纪校规,像你们这样不但谈不上对社会有用,简直就是社会的祸害!”虽然安晔的话听似句句在理,但是明白人只要揣摩一下他的声音和口气,完全不同于平时那种说不出的女人味,便能断定他这是在装腔作势!
其时,温婉和方刚正扶着遍体鳞伤的加爵,一边替他弄好受损的眼镜,一边关切地问长问短。加爵虽然有心避让温婉,但她却私毫也不理会。这让加爵毫无办法,只好再次领她的情——接受她的帮助。而一边的尹光和叶秋则纷纷向加爵投来责备的眼光,似乎在说:“加爵,你怎么能为了与温婉玩的快活,竟不听我们的好言劝告、独自下楼,从而闯出如此大祸呢?”
与此同时,高哲和余中的态度明显是局外人式的平静和淡薄。尤为可气的是,那高哲的脸上、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兴梅则在提醒安晔说:“安校长,这件事并不属于双方都有过错的打架斗殴,而完全是由贾威报复泄愤殴打加爵引起。”安晔听此一言,正不高兴,又碍于人多不知如何说好。高哲开口道:“兴梅,你别没大没小!你要尊重和相信安校长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说完,他故意挺直了腰,摆了个很公正、很不像阿谀奉承的架势,这令围观的不少性情耿直的学生义愤填膺,纷纷拿眼睛瞪他。
接着,安晔迅速派人去医务室邓医生家找来邓医生,让他连夜加班为贾威加爵等检查伤势。然后又把兴梅方刚尹光叶秋一干相关的人召集到校长室,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晚子夜时分,贾肃家的电话忽然响了。贾肃的老婆睡眼惺松地接过电话,正没好气说是谁这么讨厌老晚打电话来,一听是安校长的声音,赶紧叫醒贾肃接电话......
次日上班时分,整个学校除了谢儒和习关,所有的校领导突然集体消失,据说都是开会出差公干去了。可是据后来教学楼值班室曹师傅的说法是,他们都躲起来“避嫌”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以贾威这样一个已有“记过”前科的人,再经过这样一个大纰漏,便铁定要“留校察看”了。这无疑会影响他的实习,弄的不好会让他无法顺利毕业。正是基于这样的情况,面对贾威殴 打加爵铁证如山的事实,他们都选择了逃避的态度。于是高哲余中方刚还有贾威这一干毕业生终于在学校喇叭播放的那首《祝你一路顺风》的歌曲声中,沐浴着和风煦日,走出了市经济管理学校的大门,光荣毕业了。
尹光执着地带着加爵,一直在向安晔贾肃等校领导追问加爵被打之事的处理结果。一开始安晔借口说“最近太忙,这件事过一段时间再说”,最后实在说不过去了,他找来贾肃当面宣布说:“我现在决定对贾威同学作罚款五百元的处罚。鉴于贾威同学目前已经离校,这钱就由他的哥哥贾肃科长代为交纳!”贾肃本来理亏,他知道加爵被打后的医药费尚无着落,安晔的意思明显是让他给一点医药补助,就算是对事情作了个交待,于是十分乐意出这个钱。可是尹光不依不饶,始终不答应。他甚至还直指安晔贾肃的鼻子说他们不公,有意包庇贾威,这令身为肇事者哥哥的贾肃十分头痛。尽管他再三暗示尹光身为学习部部长,在他的直接领导之下,不应陷入此事之中播弄是非,而应抽身事外,否则百害而无一利。可是尹光偏偏不买他的帐,决不向他的威胁屈服,从此三天两头来找他和安晔,这让贾肃好生不得安宁。最后弄得他无可奈何,只好搬出习关来做他的工作。
习关虽然明知其事不公,但他毕竟也是学校里的一个低层领导,必然要受安贾等人的衔制,不得不出来规劝尹光和加爵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闹了。闹也是于事无补。身为你们的班主任,我也希望校方能给加爵一个公正完满的交待。可是你们也应该知道,在咱们学校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们这样长期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既耽误了学习又影响身心健康。要是安晔真的一来火,把你们开除学校,那就更不值得了!你们想一想,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如果觉得对,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尹光一贯不太喜欢习关过于中庸的为人态度,认为他坚持原则的决心不够坚强。可是这次他却觉得他的所说十分合情合理。诚然人云“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亡”,此话似乎是说做人越刚正越直率越有“爆发力”才好。但是吊诡的是,这句话其实是个逻辑错误的谬论,因为爆发和死亡并非两种性质不同的结果,爆发之后也是死亡。如果是这样,爆发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必要?想到这一层,尹光的心简直凉透了。从此他和加爵果然再不追问此事。
这件事渐渐平息没有几天的一个夜晚,叶秋又把加爵叫到一号大操场上去玩,忽然他说:“从明天开始,我要搬出五0二室了。”加爵本以为叶秋是觉得天气渐热,这时再合铺已不合适,所以决定撤走。于是说:“好啊,随你的便!”没曾想,稍后叶秋静静地说:“我们.....断交吧!”
加爵一开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与叶秋相处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处的敦睦亲和、情同手足。在加爵的眼里,他们的友谊有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可是现在叶秋突然间提出来要断交,这令加爵大惑不解。他沉默了许久,问叶秋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学校里常常有人传我和温婉之间的蜚闻。其实那些都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你总不能不相信我而宁愿相信那些谣传吧?”
“你别说了。我又不是瞎子,你能瞒得了我吗.....”
原来自从加爵被打那天起,叶秋眼见加爵和温婉之间不寻常的亲切,又妒又气。他一气温婉在给他的回绝信中,口口声声称她不主张男女生之间的恋爱关系,而事实上她却表里不一、言行相左,对加爵死缠烂打。其二,他更气加爵屡次向他表态不为温婉所动,可他却分明做不到。他平生最恨人表里不一、言而无信,所以当下便产生了与加爵温婉断绝一切关系的念头。当他为此征求尹光意见的时候,尹光极力劝告他不可意气用事,“毕竟加爵和温婉的行为虽然于理不义却是于情可原”,可是叶秋认定加爵和温婉对他的欺骗罪不容赦、无法原谅,最终尹光的劝说失败。
如果说尹光的话还有一点意义,便是他提醒了叶秋可以就此向温婉问个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绝情、甚至于要欺骗她?叶秋想,她如果能说出一个恰当的理由,也许他可以原谅她,从此仍然是朋友;反之,则证明她确实存心欺骗他,那么他也无话可说,只好挥刀斩情丝,从此对她死心、忘记她。
是晚,叶秋约出温婉,如言相问,温婉具实以告说,其实那封信是别人代写的,她自己并未当真云云。叶秋听此一言,坚决问她是谁代写的,她偏偏不说,其实温婉考虑的是怕她一旦说出兴梅的名字,会使叶秋心生芥蒂,从此对叶秋不睦、互生隔阂,以后不便在一起共事。所以宁肯自己背黑锅也决不松口。可是叶秋不明就里,只以为温婉是铁了心要与加爵相好,目中无他,所以有意串通加爵合伙欺骗他。由此他又联想到加爵以前说过诸如“我们这个年龄是不适合谈感情的.....”等等之类的话,回想起来,他分明是在演戏给他看,是旁敲侧击地劝他松手,而他却见缝插针、趁虚而入,多么卑鄙的手段!
正是出于这样的指导思想,叶秋罔顾旧情,固执而坚决地要与加爵绝交。对此,加爵虽然痛心疾首、心有不甘,但是他也百口莫辩。即使他要“辩”,叶秋也再没有给他机会,他说过话,扭头就走了。
那一刹那,加爵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立足于实实在在的牢固大地上,而是身处一个摇晃不定的异度空间。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量,而他的心似乎被人掏空,然后远远地抛向不知为何处的高空。那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一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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