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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会一班加爵事件始末(一)

作者:凛冽杞人钱俊荣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财会一班加爵事件(始末)

  凛冽杞人钱俊荣

  人的一半是神一半是兽,上至国家总统下至贩夫走卒,无有例外。推广到由人组成的这个社会,也应是一半是“良辰美景”一半是“穷凶休咎”,一半是真善美一半是假恶丑,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一个相对宽容开放的社会是能够理解承认并容忍这一点的。但有些人是过不了这一关的。在他们脆弱的心灵里,早将这个未知的大千世界过于理想化,因此当他们有朝一日真正接触并认识到这世间的庐山真面目时,他们受不了了。他们对这个说好不算好、说坏也不完全坏的社会现状深深失望,于是他们决心要“拯救”这个世界。然而没曾想,他们自以为的“拯救行动”,不知为什么,竟然破坏了这个世界并最终毁灭了自己。

  本小说坚决谢绝心理素质差、承受能力弱、心性浮躁、意志不坚尤其是有抑郁症病史患者浏览观赏。谢谢合作!切忌切忌!如果您一定要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看过之后,千万记得要吃一颗速效定心丸!如果这样还是心头不快、大脑发晕,您就任谁大骂他一通。当然我知道您首选的开骂对象一定是俺。没关系,骂吧!骂俺狭隘、老土、狡情、杞人忧天,什么都可以!只要您行行好,千万别骂我的小说狗屁不通就行!否则就忒伤俺的自尊了。这可是俺的呕心沥血之作呀!大哥(大姐),谢谢啊.....

  时下的人流行笑以及笑话,也不管它到底可笑不可笑,应不应该笑。没有办法,风气如此,俺也鹦鹉学舌,先说一个笑话:一天,一个老苍蝇带着一个小苍蝇闲溜。小苍蝇看到蓝天,问老苍蝇道:“妈妈妈妈,那是什么?”老苍蝇答是蓝天;一会,小苍蝇看到白云,又问:“妈妈,那是什么?”老苍蝇答是白云;又过了会儿,小苍蝇看到一丛鲜花,又问老苍蝇是什么。老苍蝇不耐烦地说:“那是鲜花。你问这么多干嘛?”小苍蝇想了片刻问:“妈妈,既然生活这么美好。咱们为什么非要吃屎呢?”老苍蝇无言以对,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说:“.....傻孩子,吃饭的时候可千万别说脏话!”

  作者自比小苍蝇,虽然未免借此小说说了一些过激或刺时揭短的“脏话”,但其实何尝又不是发自肺腑的真话呢?尴尬的现实,青涩的俺,您在读小说之前,请先行饶恕俺的罪过。然后,或者,再试着体味体味、理解理解俺写此小说时的初衷及心情,也许、但愿您能产生点真切的感悟。那么便是俺无上的幸运,俺得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

  序言

  一、 在一般的局外人看来,校园永远是社会的一方净土,其中之事何其单纯和微不足道。可是根据作者多年的亲身经历,知道事实远非如此。一个小学校就是一个大社会的折射。作者之所以苦心孤诣将学校里的凡事琐事统同搬进了此篇小说中,就是希望以此为镜,折射出一些社会现实,引发一些思考。

  二、 作者早在多年前就已隐约注意到青少年心理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苦于不是心理学研究方面的专业人士,所以未能就此作半喉之呼。此番作者写《财》一文,全面反映未成年学生生活、学习、心理等诸多方面的状况,深刻揭露社会现实对青少年心理的纵深影响,往大里说是社会责任,往小里说起码也是了却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

  三、 《财》虽然是一个悲剧故事,但是作者的立意是以其为反面教材,并非代表作者悲观没落的世界观。俺仅在此呈明:人之为人,只有永远抱持积极向上、坚忍不拔、勇敢果毅的心理才能克服人生征途上的一切苦难折磨,走上梦想的辉煌之路。这正是《财》所要反衬的主题。

  四、 令人欣喜的是,分别在二00四年的五月十日和九月二十八日,胡锦涛总书记在全国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工作会议上发表了重要讲话,反复强调全党全社会要共同做好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工作,大力培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并就此提出发展和树立一批青少年典型的构思。这充分说明和印证了作者早年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而现在来写《财》一文也是实有必要。

  五、 虽然从读者的接受意愿来说,往往反面教材比正面的说教更令人洞察事理。但既是反面,必然会牵连到一些不尽健康的东西。作者谨此强调:此篇小说无意丑化和影射任何学校或个人,敬请有关一切人士切勿对号入座。

  六、 另外,作者忒希望有关教育界人士及有关心理研究方面的专业人士能够读一读这篇小说,对其中大量的校园实况描写以及人物心理描写提出批评指正。

  弹指一挥十年间

  同学好友皆分散

  劳碌奔波为生计

  升沉祸福各偏安

  唯嗟小子太痴情

  蝇营狗苟为哪般

  旧人旧事旧文字

  十年到此磨一剑

  补写好这段打油诗,代表这篇小说终于封笔了!小子我抱床痛哭,一日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想起写这篇小说以来的种种艰难和变故,小子真的是感慨由衷感慨系之。但是不管怎么样,小说终于问世了,这就如同一个孩子呱呱落地,毕竟是件天大的喜事,也是小子最大的慰藉。所以在此敬请所有阅读到这篇小说的ladies and gentlemen为小子我鼓掌庆贺吧!谢谢大家和大家的掌声!

  一九九五年的初春,安徽省未湖市经济管理学校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案。本校一名学生凶残杀死该校校长及一名同学并逐一将其肢解后逃之夭夭。就在这件案子引起当地政府及公安部门的高度重视,并严正督令其前一直留驻在该校的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马海迅速破案的浪口,这名学生其后不久又在该市乙县的一家“美容院”内杀死了一个绰号“瘸子”的社会青年,且到处扬言还将要杀死刑侦大队大队长马海云云。作为一个学生,不但杀死与其有过从的同学、校长,还疯狂地将其杀人的魔爪触伸到了社会上,这件事的象征意义和其在教育界引起的巨大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一时间此案震惊朝野蜚声九州。令人吊诡的是,据有关同学反映,该学生一贯为人十分谦和斯文,根本不像他所作案手段那样极度凶残——每位死者都被他用砍刀砍的血肉模糊甚至肢解、藏匿于柜中。这种强烈的性格反差,倍受教育界及有关心理学家的密切关注。因为该生的名字叫加爵,人们因此将此案命名为“加爵事件”,一时引起社会的广泛流传。

  A

  是我走进了你的梦中

  还是你走进了我的心中

  你只是那么轻轻地一笑

  便使我悟透人生的一切

  好像你我之间有前世的因果

  今世用相遇来偿还

  ——学生会初见

  “加爵,你倒快点儿打饭呀!还想不想我带你出去玩啦?”一九九三年九月下旬的某天中午,刚刚开学不久、位于未湖市北郊的市经济管理学校,熙熙攘攘的食堂大厅内,渠利靠在一张长长的铁制餐桌旁,一边手拿一把匙子不停地敲打着牙齿,一边催促正在排队打饭的加爵。

  渠利先期到达学校,而加爵则在正式开课那天——九月二十日才到,他们总共认识的时间还不足十天。但由于都是财会一班同学,分在了同一寝室——五0二室,更是莫名县老乡,有共同的母语,所以两人一谈如故,很快便交上了朋友。

  加爵不像渠利早先来过未湖。在他的脑海里,只有跟车经过未湖时沿途略所见闻的初浅印象,而对其具体面貌则毫不了解。作为一个农村出生的孩子,对城市的渴望和羡慕是与生俱来的,他很想一睹未湖的风貌。因此当一个小时之前,渠利答应午餐后带他去逛市区的时候,他几近欣喜若狂,立马主动为渠利带饭作为酬劳。但是因为食堂的学生实在太多,有些身材高大魁梧的学生又仗势欺人随意插队,他虽来的早,却始终排不上队伍的前列。无奈之下,他也效仿别人,从“长龙”的屁股抽身而出,去队伍的前面挤插。可惜他虽然身高也有一米七二,长的又不比别人瘦弱,但一贯斯文的他就是挤不过别人,三下两下,他就被“清理出局”了。

  偏偏这时在食堂门口值班的一个学生会干部正好看见加爵在插队,于是不容分说把他拉到一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加爵心想:别人插队插上了,你们不管;我还没插上,你倒批评我,真是不公平!可是他嘴上不敢这么说,只在喉咙里叽叽咕咕地挤出一句“这不能怨我!”

  “怎么你还狡辩?我明明看见你插队,不怨你怨谁?如果人人都像你,那还讲不讲秩序了?你是不是非让我把你请到学生科去,你才老实呀?”学生会干部显然是听见了加爵的低语,又是一轮轰炸,态度比刚才的批评更激烈了。

  加爵听了这番话心有所惧,再不敢多言。

  原来在市经济管理学校,学生会是校学生科的下属组织。主要由学习部、宣传部、文艺部、体育部四部门组成,常设会长、副会长各一人。它的主要职能除了综合协调四部门各负其职以外,还负责校内包括纪律、出勤及卫生等状况的监督检查。对于这后一项职能,更实行轮流值班负责制度,即每天安排一定人手的学生会干部或成员值班,对其当日监督检查的情况负责。值班人员当值期间,对于一些小而言之的事即时便能处理的,当即处理。如遇特别棘手的麻烦,可及时报请学生科处理。一般来说,如果一件事被这些人捅到了学生科,那多半就成了“重点”了。

  正因为此,加爵对这句“你是不是非让我把你请到学生科去”十分敏感,生怕自己才来这梦寐以求的中专学府没几天,便被校领导定性为“特别棘手的麻烦”,从而“为人不齿”。他向来胆子小、脸皮薄,注定无法接受这种历练,于是只好缄口不言,低头领罪。

  “你是不是非让我把你请到学生科去,你才老实呀?”——其实,如果是在十天之前,加爵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

  那时,他刚刚跨入市经济管理学校的大门,对这个校园里的一切全然陌生。正因陌生,他虽然手提笨重的大木箱,背上背着一床过于厚实的棉被,却丝毫也不感觉累,直呆呆站立在那儿,全神贯注地从眼前一直向里打量这所学校。但见学校的位置坐东朝西,在粗重生铁铸就的带尖顶大门一侧是门卫值班室,另一侧则是学生会的办公室,上面皆有相关的标志及字样。

  加爵本想去门卫值班室咨询一下有关报到的详情,但是室内空无一人,他只好到对面的学生会办公室去问。

  其时,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个子高高大大但很清瘦、长发披肩的女生,正在认真地从一个文件柜里调阅资料,猛然听见加爵的声音,他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天哪,你可吓死我了!”说完,打量一眼加爵,莞尔一笑,竟毫无怒意。那感觉好像他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她的一位熟识的朋友。

  加爵的性格内敛,从小到大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很少跟女孩子接触。平常他见惯了男孩子粗犷爽朗的笑,却不曾留意过女生的笑。此时忽见这高高大大、虽不很漂亮但很有气质的女生,明明白白确定无疑地冲着自己婉转一笑,竟一时有些发蒙。在刹那之间,他觉得这笑是那么的熨贴,令他心旷神怡。他内心隐隐感到这笑容似曾相识,好像并不是那女生的脸上发出,而是从他的心底漾溢出来的。这种微妙神奇的感觉持续了不过瞬间,加爵赶紧抖了抖精神,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态度非常的礼貌。他想自己不是一个轻浮浅薄的人,岂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孩的轻轻一笑而耽迷其中 ,以为贴近,所以有意拿礼貌去遮掩。

  “门卫值班室旁边的宣传栏上不是写着的吗?那么醒目的大字,你都看不见?”若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加爵一定会觉得语中有悖,然而这话从眼前这位女生的口中说出来,却令加爵觉得十分亲近,如同朋友的戏语。是她的语调轻柔显出的礼貌?是她的声音特别的甜美?还是她的笑容实在太具亲和力、从而遮掩了她的语言?或者这些因素都有,她从上到下,遍身透出的那股气度都令人着迷?加爵心里疑惑着、思索着。

  那女生看到加爵问完话,还呆呆贮立没有走开的意思,客气地说:“其实我也是新生,才来不久。我能了解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你现在一定很疲劳。不如就在我这儿歇一会吧!反正这个时候,我也不忙。”

  加爵听了此言,连忙收敛神思,谢过对方说:“不过,我还赶着去报道呢!”说完这句,加爵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寻找一个借口欺骗人似的,心生一种莫名的愧疚,脸上不自觉就红了一块。而其实他明明说的是实话。

  那女生看出了加爵的羞赧,褒贬参半说;“你可是我至今看见过的男孩子中最斯文的一个。斯文得像个女孩子!”

  加爵打小模样清秀,从中学开始近视又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加之如今也出落得高高挺挺,他那一副架势的确透着那么一股斯文儒雅的味道。但是这只是就外表而言,熟悉他的人可从不这么评价他。从小到大,他的特别木讷寡言的性格使他受尽别人的奚落,就是心肠忒好的人至多送他一个“老实”的头衔,等同说“这人虽没什么出息,到底是一个平凡的正常人”,这就够三生有幸了。在绝大多数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别人对他的评价是“这个书呆子!”

  而如今真是“时来运转”,眼前这么有型的一个女生居然当面夸他“斯文”,这令他一时美的不知如何是好。

  “兴梅,快去学生科,贾肃科长正找你呢!”正在这时,那边有个声音在叫。那女生——兴梅答应了一声,便风风火火地去了。行不数武,她回头交待加爵:“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兴梅,原来她叫兴梅。”加爵暗暗地想:中国十大名花,梅位居其首。千百年来是人见人爱。尤其因为历代有无数的文人雅士对梅的吟咏歌颂,时至今日,梅赫然已经成为一种顶风傲霜的精神象征。“好优雅的一个名字!”他觉得。

  兴梅走后,加爵又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小歇了一会,然后去对面的宣传栏浏览了一下有关报道的细节。宣传栏上写的清清楚楚:前期报道在食堂大厅,这会儿已经改在了学生科。于是加爵向学生科走去。

  走着走着,到达一方水池之畔。池中布置了一座假山,怪石嶙峋,苍苔层叠;而石洞中开,罗布喷泉,丝丝缕缕、如云如烟。加爵正出神观赏,这时一个小胡子中年人走过来问:“你是新生同学吧?”加爵懵懂地答道:“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提着行李不就知道了!是这样的:我有一批明星画报,你要不要来一张?新生同学住的是新寝室,当然要贴上新画报,锦上添花嘛!我这儿有‘四大天王’、‘波霸’叶玉卿,还有功夫巨星成龙等等。总之要谁有谁,货色齐全、价廉物美,只卖一元一张!怎么样,来一张吧!”加爵一听,知道此人所言明星是指当红艺人,而那些附加的名号更是无数少男少女追星一族无限热衷的噱头,这个人原来是个推销画报的!

  只是这“小胡子”光嘴上唾沫横飞地吹嘘,却始终不见他手上有一张画报实物。加爵怀疑地打量着对方。也许此举提醒了“小胡子”。他小声解释说:“你看见我身上背的这只挎包了吗?画报全在这里面。我不拿出来,是因为看大门的那两个老头在追我,不让我在学校里卖,我是回避他们。你如果要,我偷偷挑一张给你就是了!”

  加爵本人一贯对“明星”的概念很费解。因为从字面上讲,明亮的星星即为明星。无论如何,它也跟文艺人物扯不上什么关系。后来,它之所以衍生为一些文艺人物的代名词,加爵认为完全是人为炒作、牵强附会的结果。它的新生含义完全是功利的产物,经不起任何严格的推敲。然而周围的人,尤其是同龄人中的追星族们可不这么想。在他们的眼里,那些喜欢到处抛头露面的艺人就仿佛是天上的明星一般,他们的一言一举都会受人顶礼膜拜,成为万众睹目的焦点!

  本来加爵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他长的颇有几分神似当时流行乐坛“大哥”一级的人物姜育恒。但还是由于人太老实的缘故,很少有人会把他同姜相比。不过他自己倒略微有这样的一点情结。“那就来一张姜育恒吧!”加爵一时心血来潮。

  正当“小胡子”动作麻利地打开他的挎包,拿出一张闪晶晶的明星画报,准备递给加爵,这时从前面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喝骂:“你又来干什么,快滚!”喝骂的人是两个老头。加爵想想,一定是“小胡子”刚才所说的看门的门卫。

  两老头走过来,批评加爵道:“你是新生同学吧?还不赶紧去报到,跟外人瞎搭什么?”“你怎么来的这么迟?你知不知道过了今天上午就不再接受报到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到达学生科,加爵下意识地展目四顾,却未发现什么。于是若有所失地匆匆交款报名,然后去找认寝室及班级。

  正因为在学生会及学生科的逗留,加爵看到了有关的制度条例,所以他宁愿忍气吞声接受那位学生会干部的训斥,也不愿去学生科。他岂止是怕学生科领导的误解和责难?还有一点,他更怕的是万一兴梅在场,他真是“斯文”扫地,丢死人也!

  然而一边的渠利却没有想的这么复杂,他见状之后,连忙上前替加爵辩解说:“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事实是别人插队在先,加爵他没办法打饭,不得已而为之。你光批评他是不对的!”

  那位学生会干部一看渠利也掺和进来,恼羞成怒说:“我还要去门口站岗值班,没时间跟你们狡辩!如果你们对我有意见,可以随时去我们学生科向我们的领导告状!”说到这里,他从胸口摘下一张牌子,递给加爵看了一眼说:“这是我的学生会会员证,上面有我的姓名班级。如果你们要告状,一定要记清楚了!”

  学生会干部走后,食堂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加爵赶紧重去打饭,一边吃饭一边问渠利:“你刚才看清楚那张牌子了吗?”渠利愣住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没看仔细?”“不是,我是根本没看。”“那个家伙一口一个‘告状’,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你如果不打算去学生科找他们的领导出这口气,你就是呆子!”加爵犹豫片刻说:“可是他批评我是职责所在,我凭什么找他们领导?”

  “你不是明明看见其他人插队,这小子不闻不问、袖手旁观的吗?”渠利说着说着,心情激动起来,不但脸色变得绯红,连饭也不想吃了——翻过饭盒,他把剩余的饭菜统通倒在了餐桌上(这是市经济管理学校的惯例,并不违反有关的卫生规定)。然后他平定了一下心情,说:“我告诉你吧。那家伙名叫高哲,经济管理一班学生。至于你去不去找学生科领导告发他,随你便!”说完,渠利就要先走。加爵连忙拉住他说:“你生我的气了?我们一块儿走嘛!”边说,加爵拍了拍渠利的肩膀。渠利这才一笑:“那你倒快点儿!”

  一会,后勤的吴大妈来打扫卫生,加爵和渠利都已吃过饭,双双向门口走去。这时,高哲仍然没有离开,上前拦住他们说:“按照学生科的有关制度规定,饭盒匙子一律入柜,不准私自带出食堂!”渠利不解地问“为什么”,高哲回答道:“控制同学们在食堂进餐,以免带饭菜上寝室,是为了保证寝室的卫生。请你理解!”

  加爵认为高哲这几句话在情在理,态度也比先前好许多,于是很自觉地将他以及从渠利手中夺过的饭盒匙子带到几步远处一个贴有“餐具”标志的柜前,主动入了柜。

  然而渠利到底觉得面子难堪,又追问高哲一句:“你的话是没错。可是我刚才分明看见别人带饭盒出了食堂,这是怎么回事?”“你胡说什么,你看见谁带饭盒出去了?就算是这样,这跟你是两码事!”“两码事?我看你成心!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欺负我们新生是不是?”“客气跟你说,这是我的职责。不客气地说,我就欺负你又怎么样?”两人于是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加爵一看事态升级,有可能会导致一场肉搏,连忙劝止渠利:“别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我们不是计划好去市区的吗?”

  其实渠利也仅仅是呕气,跟学生会干部发生争执,他也是有顾虑的。动动口吵几句倒在其次,一旦动手,此事必定会捅到学生科领导那儿,恐怕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何况今天的事本因加爵而起,他本人尚且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自己又何必一根肠子直到底,非得替人出头呢?于是他就着加爵的提醒,对着高哲虚张声势说:“要不是我去市区有事,我一定找校领导告发你!”一边说,渠利已经和加爵肩并肩快步走出了食堂。

  走出市经济管理学校约莫十分钟,经过一条小街。说是小街指公路而言,不太宽阔敞亮,其实公路两边的门面倒也不少。

  左边有放录相的录相厅和毗连的几家小型饭店。这其中以一家“学生饭店”的生意最为红火,客人骆绎不绝。说是客人多为学生,尤其是市经济管理学校的学生居多——他们胸前皆挂有校徽,所以很容易辩别。右边是一排理发店和一家性用品商店。其中有家“废都理发室”,加爵觉得有点蹊跷。既然是理发室,本该是替人理发的,可是那间门面的茶色玻璃上分明又刻写着“中药泡脚、保健按摩”诸项,似乎语义含混。而那家性用品商店前,则横亘着一幅制作精美、画面清晰异常的广告牌,上面所示是一男一女共同沐浴的镜头,旁边注着所宣传药品的广告语,措辞造句极其下流!

  这么裸裎大胆的插图,这么低俗的广告语,加爵平生头一回得见,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下意识多瞅了几眼,然后想:城里人真是开放,开放得近乎堕落。像这样的广告语,堂而皇之地公诸大街上,岂止不雅观?对青少年受众来说,很容易便成为一种蛊惑,令人蠢蠢 欲动,激起犯罪的念头!

  加爵正这样想,从录相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撕杀打斗的声音,继而又有女人的尖叫,把他吓的够呛。正要怀疑是不是遇上血案了,渠利诧异地看着加爵问:“想什么呢?你的脸色阴沉沉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加爵具实以答,渠利不屑一顾说:“咳,那是录相厅里的声音。你真是少见多怪!”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加爵早就听说过所谓录相片,多是些港台片,除了色情便是暴力,这些劣质的“文化食粮”一边毒害着尤以青少年为主的受众的身心,一边又令之久食成瘾,不惜从腰包里掏出大把大把的钞票,而这钞票往往都是父母的血汗钱。还记得上乡中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录相厅,虽然他本人由于不合群的缘故从来没有进去过,但他却亲见周遭的不少同学因此长期逃课。更有甚者,有的同学为了筹钱看录相,还不惜名声成为小偷,偷别人的钱、偷家里的钱.....

  继续往前走,加爵和渠利沿途看见到处花花绿绿、五彩缤纷。尤其是那些巨幅的广告牌、宣传海报,直看的他们目不暇接。渠利乐此不疲,一路上指指点点、有说有笑。而加爵则显出些许颓废和失望。

  在加爵的心目中,温馨平和才是至美。而眼前这些流光溢彩的东西,他觉得太过招摇、太过张扬,加上大街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大小车辆所发出的喧闹之音,这一切都刺激的他有些受不了。偶有一两头拉板车的牲畜闯入他的视线,令他联想到家乡的耕牛,似乎又听到那久违的哞叫,感到一丝乡土的亲切温馨,它们却又随街大小便,被环卫大妈一顿臭骂,好不扫兴!

  “说真的,我觉得你的性情有点保守、忧郁,这样不好!别说将来走上社会与人交际,据有的书上讲,这对身体也不利!”渠利说到没话的时候忽然又想起这个话茬。

  “.....这我也知道,也想过要改正。只是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行!”加爵先是一阵沉默,继而实话实说、坦诚相对。

  其实加爵又不是真的IQ不足,他的心里早就洞察这个时代是个开放进取的时代,因循守旧、忧忧戚戚的禀性,与时相悖、是弊非利。他在未来未湖之前,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趁着在市经济管理学校读书期间,好好结交几个思想上放得开的同学,跟他们取取经,把自己因长期生活在农村而受到传统风习强大影响的思想观念好好纠正一下。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何况这是个龙蛇混杂、鱼目混珠的年代,什么是开放、什么是放纵,对于一个尚未成年的学生来说,是何其难以区别。所以他觉得还是凡事谨慎一些好,切不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而迷失了自我!

  说着说着,加爵和渠利不知不觉来到市中心的一座天桥上。“小伙子,我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眉梢上挑。哎呀呀,你今年定当是红运当前啊!”一个在天桥上摆地摊算命的老头盯着渠利的脸说,“我帮你算一命,怎么样?”一边说,老头已然过来拉渠利,热情地请他在一张小方凳上入座,真有点顾客就是上帝的意思。

  渠利面对此情此景,有点不置可否,加爵则摇摇头,催他继续走。

  加爵的老家,每年都有人去算命。他依稀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有两个相依为命的瞎子,说瞎也不全瞎,互相搀扶着走街串巷,踏遍了他们家乡的每个角落。据说,他们的命算的很准。即使如此,加爵也从未曾找他们算过命。这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迷信。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内心是有神的,他相信宿命。但他阅读过一些书籍,知道这民间算命的只能算是跑江湖混口饭吃。真正术有专攻的人往往深居简出,躲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长年累月作着艰深的研究,人称堪舆或风水大师(那些年,这些人很吃香。回头看,其顶多只能算是民俗文化研究工作者,敷衍的多,求证的少。)这是其一,其二,算命也是要付钱的。

  记得从小到大,爸爸曾无数次地教导他说:“孩子,你记着。我们农民的钱,每一分每一文都是血汗。只能用在刀刃上,千万不能浪费!”然后,他又援引一系列的事例说;“比如在零下二三度的严冬,城里人已经进了空调房间吹暖气,爸爸依然要在结了冰的水田里掏荸荠,一个一个一点一点从寒冷彻骨的冻土底下抠出来,然后几十里远挑去集镇,把他换成钱。那每一个荸荠换成的每一分钱,其实都是爸爸忍寒挨冻煎熬出来的呀!”虽然爸爸的话未必全对,甚至有夸大城乡差别、蛊惑人心的嫌疑,但是他的基本论点和论据都是真实无误的。秉承了这样的家教,加爵在花钱方面自然谨慎。别说那时他还小身上没钱,就是有,他也断不至于拿来算命。推已及人,他也不希望渠利乱花这个钱!

  渠利正要走,那算命老头不干了:“看你是个学生(加爵和渠利都戴着校徽),怎么这样?耍我呢!你既然坐上我的凳子,就必须得算。不就区区三元钱嘛,我也不多收、不讹你!”加爵本来心肠很软。他从政治书本的角度出发,认为这些算命先生也属于无产阶级劳苦大众,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活着不容易,本该值得同情。可是未曾想眼前这老头却如此无赖。心里不但生起厌恶之感,更觉政治课本的过时、不可信。

  “看你老头一把年纪、可怜兮兮,竟敢跟我耍赖?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搞迷信活动?小心我把你告到派出所,把你抓起来!”到底是渠利有办法,此言一出,那算命老头立马胆怯几分。不过出于面子,老头还是小声嘀咕道:“这大街上算命的又不是我一个!你有本事就告呗!”

  正这时,天桥底下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之音,吸引了桥上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其中包括渠利和算命老头。他们几乎不约而同戛然而止停了战,加入到围观的人群,双手抓住天桥的栏杆向下俯瞰。

  加爵也引颈细看,但见在一群好奇的看客们的包围之中,有两辆各有破损的摩托车倒在地上。摩托车旁边有两个男人——一胖一瘦,瘦的好像还有点的瘸——估计是两位车主,他们正在大声地争吵,态度相当激烈。听话听音,加爵知道他们是在互相推脱责任、指责对方。

  当时如果有交警马上出来调解,这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多有一方贴补另一方一点维修费罢了,毕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是在一九九三年的未湖,天桥这一带尽管属于繁华地带,但因其接近步行街,不属交通要道,故而周围百米之内竟无一交警。

  两位车主的口角越来越白炽化,渐渐便粗口不断了。其中那个偏瘦一点腿有点瘸的车主——周围的看客都临时叫他“瘸子”,争着争着,他忽然从小腿的裤管里抽出一把匕首,快步上前,猛地朝那位胖车主的胸口扎去。胖车主本欲闪躲,却因身体不够灵活没有闪开,正中下怀。顿时,胖车主的腰间鲜血飞溅,腥红一片!出于本能,他挣扎着向前移动着,要去揪住“瘸子”的衣服,意在不让他逃脱。可是狠毒的“瘸子”这时又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胖车主这下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瘸子”看到胖车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赶紧扶起他那并未摔坏功能的摩托车,开足马力急驰而去。

  加爵和渠利在天桥上耳闻目睹此事的前前后后,一时吓的目瞪口呆。毕竟是学生,要说打架见过、杀人放火也见过,但都是在电视机里、警匪片中。此刻看了现场直播,他们实在难以接受。尤其是加爵,平时看到别人杀鸡,尚存恻隐之心。这会儿同类相残、图穷匕见,真让他触目惊心、不忍卒睹。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不但一个人真的用匕首捅了另外一个人,而且在这之前之后,周围围观和路过的人陆陆续续,成百上千,却始终不见有人上前劝止或去报警。

  镇定片刻之后,加爵想自己千万不能跟那些麻木的看客一样袖手旁观,于是赶紧去旁边的一家公用电话亭拨打一一0。没想到渠利忽然厉声阻止他:“你疯了!那个胖车主现在生死未卜。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死了,这就是一起严重的命案。而你一旦拨了这个电话,很可能会卷入其中。你难道想和一起命案搅在一起吗?”尽管渠利一再强调此事的严重性,但是加爵考虑到人命悠关,仍然固执地拨打了一一0 电话,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以及已逃“瘸子”的摩托车车牌号统同告知了警方。

  “原来你不但保守还这么固执!”渠利气急败坏地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报个警嘛。何况发生这种事,我们能昧着良心视而不见吗?”加爵有些不解,渠利到底在想些什么,竟怕成这样。

  “好,你有胆量,你有良心!怪我以前小看了你,还他妈想替你出头……”渠利也不明白加爵头脑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无故地掺和到一件本与他毫无关系的案件中。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

  一一0民警下车后,首先对报案的加爵作了一番盘问。之后,他们又准备对现场的围观群众进行调查了解,这时人群忽然如兽四散,没有一个人敢于像加爵那样留下来协助或配合警察的行动。目睹这一切,加爵的心里涌起阵阵的酸涩。他忽然自卑而忧伤地想:也许自己真的很傻很呆,没有一般人的灵活!否则为什么众人的选择、众人的态度会跟他有那么大的出入呢?

  当加爵和渠利目睹警车、救护车渐渐地远去,忽然听见背后不远处有人在叫他们。回头一看,原来是他们同班同寝室的卓其和杜谊。

  “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渠利的嘴角立时又恢复了笑容,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在跟加爵生那么大的气。而加爵则做不到这一点,虽然他也试图早些忘掉刚才的不快。

  “我们是上午课结束的时候出来的,在香港娱乐城玩到现在。刚刚在步行街那边的大排档上吃饭,听见这边人声喧哗,便过来了。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了,伙计!”卓其说话的时候,杜谊伸手揽了一辆的士,然后叫加爵渠利和卓其上车。

  上车后,渠利跟卓其杜谊有说有笑,俨然早已摆脱了先前的气恼。“是你们请我上车的,事先申明车费我不出。”他说。杜谊很大方:“你这个抠门的家伙!你放心,车费算我的!”

  虽然一直以来渠利的外表显得很放的开,似乎对社会的接受能力、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都比较强,为人处事透着一股精明劲。可是加爵忽然怀疑起它的真实性。他的内心是这样的吗?论据比如刚刚的报警,竟把他吓成那样,这突发的事件凸现出他胆怯怕事的内心。由此推想,他的本质是多么的狭隘封闭。虽然这有可能是出于他对自己的关心,怕自己无故沾惹是非。但即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他罔顾是非的理由。任何一个人,如果他连基本的是非善恶观念都不具备,即使他的思想再开明,也应该算是一个狭隘封闭进而是自私的人。一个自私的人难道还值得继续跟他交往和学习吗?加爵困惑着。

  “……是吗,加爵?”渠利这时提及报警一事,杜谊不相信,惊讶地向加爵求证。

  “……我做的有什么不妥吗?”加爵一时没有从思考中缓过神来,顿了顿,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报复的危险?这可不是闹着玩,伙计!”卓其说出了“不妥”之处。

  “这种担心显然多余,凶手并不认识加爵。不过说真的,这种事还是不惹为妙!万一……”

  还没等杜谊说完,那个的士司机许是心有所触,忽然发言说:“同学们别怪我多话。我很赞成加同学的做法。这才叫见义勇为、该出手时就出手嘛!”透过的士车的观后镜,加爵这时分明看到渠利轻篾的一笑,似有嘲意。

  到达学校之后,杜谊正欲付车费,司机说:“为了表示我对这位加同学的敬意,这趟车费免了!”说完,还没等加爵几人道谢,车子倏地便开走了。

  “你们两个到学生科来一下!”加爵老远看见学生科那边站着两个人,正朝这边喊。加爵正纳闷是不是叫卓其和杜谊,一人走上前来,一看正是高哲。高哲用手指着加爵和渠利,不阴不阳地一笑说;“学生科贾科长有请二位!”

  进了学生科,加爵下意识地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他发现兴梅正扒在一张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许是腰酸,她这时停了一下笔,直了直腰,忽然看见加爵,便拿双眼盯他半天,并不说话。加爵细心地发现,兴梅此时的眼神中充满怀疑,看起来若似哀怨。这种眼神把加爵扫射得无地自容!

  他想,她肯定听了高哲的一面之词,以为肇事者是多么地调皮捣蛋,没想到自己竟在其中,所以心生疑惑。而这哀怨,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上次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短暂相遇,他只发现了她调皮可爱的一面,没曾想她天生还有一种凄怨的气质,就好像自己天生忧郁一样。

  “你们分别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今天中午就餐,你们为什么跟值班人员争吵?”贾肃科长一连串明显带有偏见的发问,不但挠扰了加爵的思绪,更令他倍受委屈。

  等渠利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叙述了一遍之后,贾肃科长问渠利:“这就是说,加爵确实插队了,而你也确实是因为私带餐具出食堂与高哲发生了争吵。是吧?”渠利如实答是。“好!既然是这样,事实很清楚。按照学生科的有关制度规定,你将被罚款三十元。另外,你们两人同时被公布姓名一次。念你们是新生,就暂不记过了。下不为例!”“……兴梅,处罚单填好没有?”没等贾肃科长开口,高哲反应快捷地问道。“好了。”兴梅缓缓地答。

  签名受罚之后,渠利匆匆而去,连高哲送他的白眼也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同时,也没跟加爵多说半句话。加爵立马意识到,渠利受罚比自己还重,心里一定不服、不平衡,加之报警的事他还跟自己呕着气,想来这个朋友恐怕是交不成了。

  “断交就断交!反正这是迟早的事。不是他先断我,就是我断他。既然他先不理我,正好免得我以后多费唇舌。”加爵强迫自己这样往开里想,但大脑偏不听使唤,始终是一脑子渠利跟他争执的形象,令他的心情根本无法释然。

  与此同时,渠利也在想:加爵这个人平常生活上保守、胆怯,可是遇见麻烦事,倒比我胆大。这是怎么回事?不管这其中原因何在,反正这不是好事。按迷信的说法,这简直是祸胎暗结,你越帮他,就越倒霉,麻烦就越多越大,所以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下午课全部结束后,已是傍晚时分,加爵有气无力地从教学楼返回宿舍楼。

  男生宿舍楼位于食堂的对面,共有两幢,东西而立,四面围着石墙。其中在与食堂大门对峙之处设了一间值班室,值班人袁师傅。从袁师傅值班室进去,第一幢是旧宿舍,说旧是相对第二幢的雪白崭新而言。第二幢宿舍楼刚刚峻工不久,是校方这一届对外招生工作的宣传标志和重点之一。而加爵他们宿舍就在此中的三单元五0二室。

  进了寝室,加爵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上心头,于是踉踉跄跄爬上床去休息(由于加爵来校最迟,其时方便的床位早已被人捷足先登,他只得到一张靠窗的上铺,所以上床的时候未免蹩手蹩脚)。恍忽之中,他看见有人在拉他的腿,那样子好像要把他弄倒。他生气了,问:“你是谁?”对方却故作不答。再仔细看时,竟不是人,而是一幅裸露的女体图片。他刚要作罢,又看见有人远远地追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高喊着要杀死他,于是他赶紧拼命地逃跑。跑着跑着,突然狠狠跌了一跤,大吼一声,他惊醒过来,原来是个恶梦!

  醒来之后,加爵并没有立即下床。他无意中听见有人在小声地议论他,于是侧耳细听。原来是杜谊在说:“据我分析,加爵有一点轻度的精神分裂症。怎么说呢……虽然我们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优点长处,但也有不足和缺陷之处。而人的本性向往圆满。所以自打更世的那天起,我们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宿愿、一个死结,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洗心革面、换一种生活的状态或环境,尝试一下不同的活法。所以这世上才不乏有平常人想要活得伟大、轰轰烈烈一些,而伟人们又想活的卑微平常一些,怯懦者想要活得勇敢一些,勇敢的人又想要活的懦弱低调一些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例。加爵平常性情保守、胆怯,看起来好像是自我的选择。其实,我相信这是他长期生活的环境影响所致,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有一个勇敢坚定的他存在……在市中心天桥目睹了那宗突发事件,刺激了加爵的大脑神经,所以令他产生了自我错觉,这才毫不犹豫地去报警。”

  “按你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情结。那为什么我们不像他那样反常呢?”渠利问。

  “一般人有的是性格分裂的倾向。真正由倾向转化为病症的人毕竟是少数。得这种病的人一般都跟长期的思想压抑有关。像我们这样经常有玩有笑的,是不会染上这种怪毛病的……”虽然加爵听到了杜谊关于他是性格分裂患者的高谈阔论,心里不敢苟同,又觉那么一丝被人疏离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又不太反感。也许杜谊的分析还有那么一点客观和深刻吧,他想。

  这时同寝室的萧晓说:“同志们,准备准备,马上开饭啦!”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喇叭的声音,放的是一首流行歌曲――郑少秋的《摘星》。市经济管理学校有个惯例:开饭之前,喇叭里必然会播放歌曲,且一直持续到就餐结束。

  优美的旋律刚刚开始,男生宿舍楼的楼道里早已如同失火一般挤闹得沸沸腾腾,众学生一哄而下。

  加爵下床后,本想此时去食堂尚不为迟,但是一摸口袋,竟然一分钱饭菜票也没有。他这才想起家里的生活费一直还没寄来,这么多天来,全靠渠利的资助。于是心里又止不住地想起渠利的种种好来。想着相着,他伤心起来: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朋友还和我合不来呢?难道我的个性真的是十分古怪、不可理喻吗?

  加爵正黯然神伤,不停地来回徘徊、思索。这时,楼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赶紧应声下楼。一看来者,身高约一米七五左右,穿着时髦,头发偏长,外表极像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再看他的眼神,慈善而不忧柔,灵动而不闪躲,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他瞅了半天,就是认不出对方是谁。还是对方先叫了他一声“堂弟”,他这才认出来人正是他的堂哥加明。

  加明此时也在未湖市读书,他读的是市建校,离此地较远。他是九一级,加爵已有近两年时间没怎么看到他了;再者,加明这两年的改变也很不小,不像加爵始终那样简朴,所以此时相见,加明认得出加爵,而加爵则认不出加明了。

  “你爸爸昨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缺少生活费。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呢?下次如果没有钱用了,你就去建校找我。知道吗?我的弟兄多,借点钱花还是比较容易的。”说着,加明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递给加爵。加爵正要谢过并且请堂哥解释一下这“弟兄”一词作何讲法,因为据他所知,堂哥在家也是男孩中的独苗,并无其他弟兄。然而没等他开口,加明声称还有事儿,匆匆离开了。

  加爵有了钱之后,立即去食堂东窗口的饭菜票兑换处,不巧兑换处的周全师傅正准备下班,他央求道:“周师傅,你帮帮忙,给我换一百元饭菜票,我晚饭还没吃呢。”周师傅不肯:“你早干什么去了?走走走,不要影响我关窗下班!”这时有一个身材丰腴、长相清秀俊美但个子不太高的陌生女生从旁边的水房打水出来,看见了这一幕,竟替加爵说情道:“周师傅,你就帮他换吧。”周全看见这女生,立时脸上堆笑说:“哟,是温婉呀。吃了没有?兴梅怎么没跟你一道呀?”问了一大堆废话,周全还要别啰嗦,那个叫温婉的女生打断他,嗔怒道:“哎呀,你别啰嗦了。快帮人家换饭菜票吧。”

  加爵耳闻目睹了这一场景,很怀疑这温婉的身份,于是情不自禁地多打量了她几眼。不看不要紧,细看之下,竟被对方

  深深地打动了。但见温婉的脸盘珠圆玉润且神采奕奕,而她的身材更是款款曲曲,充满了女性的柔美。

  温婉被加爵瞅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自我介绍说:“我是经济管理十二班的温婉,兴梅的同班同学。我听兴梅说,你叫加爵,财会一班,是吧?”加爵一听此言,认定兴梅将他和渠利被罚之事告知了温婉,又在某个他不知觉的场合对他作了指认,于是心里觉得被人揭了伤疤似的,羞愧地答道:“是的。”便一心去点数周全递换过来的饭菜票,再不多言。与此同时,温婉微笑着走开了。

  周全这时忽然说:“早上你如果不吃食堂,可以来找我。我在学校大门口卖蒸糕。我的蒸糕香甜可口,绝对好吃!”加爵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他不是跟自己说话。四顾无人,这才猜测周全可能利用上班闲暇搞活经济——卖蒸糕,所以此刻他在向自己作广告宣传呢。

  有了饭菜票,加爵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赶去就餐,而是去食堂大厅找渠利还饭菜票,他不想欠渠利这个人情。可是来到食堂,他只见到卓其和杜谊,于是向他们询问。卓其答:“他吃过饭后,一个人心思重重去水房东边的绿化带散步去了。伙计!”

  加爵来到绿化带,远远地看见渠利在独自徘徊,若有所思,本不想打扰他。正好渠利一个转身看见他,四目相对片刻之后,加爵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先还了渠利的饭菜票,然后说:“谢谢你这么多天来对我的关照。以后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吱声……”说完,迎着一阵紧比一阵的萧瑟秋风,加爵快步离开了渠利和那片美丽的绿化带,心情若有所失却又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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