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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之岚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办完洪老爷的后事,任德贤要带哑女走。原来任德贤并不是任老财的儿子,而是任老财的远房亲戚。因为任老财没儿子,就把任得贤认作干儿子,其实是管家。尽管任老财对任德贤很好,但他家女儿很多,还有上门的女婿,免不了这样那样的矛盾。任德贤为了不让哑女受委曲,他要把哑女带回他的家,靠着他这些年的辛勤劳动挣得的积蓄置十来亩田地,让哑女真正的当家作主。
哑女没有怪任德贤,更没有难为德贤。她默默的跟着丈夫离开了任家。
哑女没法表达自己,倒难为了任德贤,他小心翼翼的围在哑女身边,深怕妻子有什么不高兴。要知道,讨了洪家的闺女可是他的老祖坟上冒了烟,他何德何能,娶了个天仙似的姑娘,他家太穷,就是平常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到他家,正是这样他才背井离乡来当长工。
到任德贤家还有50来里地。任德贤牵着他的妻子边走边歇脚。他乐滋滋的,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喜悦;他不时的打量着他的新娘子,他从没看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哑女走热了,脸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她还带着少女的羞涩,不停的拿眼角瞟着他;他不时的产生着冲动,他就想把哑女抱在怀里,让时间从此停留。
看着丈夫大包小包的扛着包伏,哑女十分心疼。这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男人突然成了自己最亲的人,他一路上对自己体贴入微,不让自己拿一样东西,还不停的拿出包里吃的、喝的喂自己,怎不让哑女感动和心潮澎湃。丈夫长得很英俊、很高大、很书倦气,他虽没读书,但十来岁就跟着任老财认字、做帐,人也变得斯文、儒雅了,他和她的哥哥们、还有松哥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白净的脸上还有一对很深的酒窝呢!新婚之夜丈夫好温柔好体贴,他的臂弯好有力,他的怀里好温馨。偷看着丈夫,想着心事,哑女脸不由自主的就红了。别看哑女平时挺自强,可她也很女孩子气的。
任德贤和洪小芬在清新、明媚的朝阳下,迈着坚定的步子回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他们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建造自己的家园,男耕女织、夫唱妇和、生儿育女、双憩双飞。
两口子看不够、爱不够。为了逗哑女开心,任德贤学着手誓:"小芬,我们到了家分工啊!你主外,我主内,你耕田放牛,我织布带孩子。"
一句话把哑女急了,哑女手舞足道:"你就那么怕吃亏呀!"想了想:"也行。"
这把任德贤乐得:"乖乖,我什么也不会让你做的,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要给你当牛做马。"
哑女的心像蜜一样的甜,一丝不悦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要是我们不能到老?不,不。哑女连想都不敢想。哑女在心里乞求上苍:保佑我们吧,到海枯石烂,到地老天荒。
见儿子带了个哑巴媳妇回家,任大娘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挂在嘴角上。任凭儿子、儿媳的讨好,任家的几个女儿也象走马灯似的回娘家做过做场。任家就一个儿子,竟然讨个哑巴做媳妇。
哑女无奈的望着这一家人,心里好痛好悔:"我不就是不能说话吗?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你们心不是肉长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任德贤看着妻子的无助,他恨老娘和姐妹们的无情无意。可他是孝子,他劝哑女:"我知道你很委曲,可她是我娘。"唯有把妻子搂在怀里,他才放心妻子不被欺负。
他们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家,和父母住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任德贤忙碌着买地、建房。
哑女也渐渐习惯了婆母、秋姑子们的脸色。
然而,到任家的第一个年却让哑女非常伤心。任德贤带哑女走亲戚回来,任德贤走在后面和别人吹牛,哑女先到家。一进家门就见婆婆冲进冲出,原来是家里的一头母猪死了。
任母指桑骂槐,好像是说她家好些年都很顺,也没死过家畜,从哑女进了门她家就不顺了,还死的是老母猪。
哑女虽听不见,但她看婆婆的架势,她知道婆婆是冲她来的。她愣在了门柱上,她再也忍不住了,自己告别疼爱自己的哥哥、嫂嫂,奶妈,来到任家,她究竟得罪了谁,她既不懒,也不刁,她看着婆婆的脸色行事,可她就不得婆婆的喜欢,猪死了也怨她。她想起她的奶妈,她多想回到奶妈身边。娘,你老还好吗?你可知道你百般疼爱的小芬在别人家里受气吗?娘,我好想你,你把我带这么大,我没回报你,却去侍奉别人,别人还不领情,我回来好吗?
哑女一头冲出去。任母见势不妙,一见儿子回来,就恶人先告状,说不知谁惹哑女了,哑女一回来就哭,新年大吉的,硬是没把任家当家呀。说着她还一把鼻涕一把泪。
见老妈流泪,任德贤火冒三丈。他知道哑女进了他家很不开心,但现在过年,你不好好过,我任德贤还对你不好,你要哭,你想你家了?你还惹得我妈来哭。缺少理智的任德贤一把把哑女抓过来,在老妈的注视下,一巴掌给哑女扇去。哑女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任德贤自己也懵了,他也不知自己竟动得了手。
在一旁的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他把儿子拉到一边说了几句。任德贤知道自己错怪了哑女,他把哑女半搂着进了他们住的屋子,把哑女抱在怀里:"对不起,乖乖,我不对,你打我吧。我妈,你大人大量,你就原谅她吧,只有不对的儿女,哪有不对的父母,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好吗?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快的把房子修起,我们就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哑女点点头,她知道丈夫是深深的爱着她的。
这任母呀,要说嫌哑女是哑巴,多少有一点,根本的是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那种失落才是真的。看着儿子整天围着儿媳转,有什么好吃的也给她留着,赶一次场变着法的给老婆买这买那,想着自己一把泪、一把汗的把儿子养大,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宁愿几个女儿冷着、饿着也要让儿子吃饱、穿暖,任大娘的心里像打倒了的五味瓶,好不是滋味。
自打儿媳妇过了门,任大娘的气就没顺过。这下母猪死了,正没地方出气,就借死母猪对哑女发难了。在那时一头母猪值多少钱,可以这么说,是一年全家的开消吧。这气不顺,人也不顺,连猪都不顺。见儿子打了儿媳,任大娘好痛快,简直就是出了一口恶气。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晃三年过去,大女儿两岁,二女儿也呱呱落地了。哑女在丈夫任德贤的呵护下,家有了,地有了,一家人其乐融融,过着只慕鸳鸯不慕仙的快乐日子。
大女儿秀秀聪明伶俐,嘴像蜜一样的甜,整天在任德贤的身边大大前,大大后的;只要任德贤他要出门,秀秀准给他拿雨伞;要是任德贤来,秀秀一定给她大大端来小板凳。任德贤心都醉了,他常常想哑女没法说话,她却生了个嘴这么甜的女儿,简直就是老天对他们这对善良夫妻的补偿。
看着秀秀这么乖巧、聪明,这么深得丈夫喜爱,哑女别提有多高兴。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丈夫都不嫌弃,还安慰她不要着急,对于三代单传的他来说,换了谁都不容易。哑女怀着激动和无限感激的心情,任劳任愿的操持着这个家。
见妻子不分白天黑夜的辛苦劳动,任德贤很心疼。不管是炎炎夏日,还是寒风刺骨、雪花飘飞的冬天,别人都还在被窝里,哑女就起床了,她砍好、煮好猪苕,把猪、牛喂了,又做好早饭,天才麻麻亮。这时她又要割一背牛草回来才叫起一家人吃早饭。
任德贤捧着哑女那一双粗糙、皲裂的手,他深深的感道歉意,"小芬呀,小芬,你这双手还能拿针绣花吗?"晨雾打湿了哑女的衣裳,微微的汗味夹杂着清草和泥土的芬芳,还有乳母身上特有的奶味,任德贤嗅着妻子身上的气味,无限陶醉的把妻子拥在怀里,只要一想到妻子,他就会产生冲动。
自从有孩子后,哑女就再没让丈夫起过早床,她借口让丈夫带孩子,就把早上的活全揽了。地里的活很累,丈夫根本不让她插手,他一个独儿子从没干这么累的活,回到家,坐在那里动都不想动。可一见了哑女他的眼光都发亮,女儿一睡了,他就要把哑女抱在怀里,哑女知道丈夫的爱有多深,情有多重。夫妻之间的温馨和甜蜜让他们为着这个家、为着对方完完全全的奉献着自己。
"小芬呀,小芬,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任德贤深情的吻着妻子,妻子就像一个天然的尤物,她的美让他如饥似渴、无法自制,他半天没见着妻子就想往家赶。他们的心早已融在了一起,他们相通的心早也越过了语言的障碍,他们沐浴在爱河里,尽情的享受着自己年轻的肉体和爱情。
这对夫妻成天乐滋滋的,像家里藏着几锭金元宝,四邻五舍谁都可以到他们家讨口饭吃,要口水喝。哑女还像在娘家一样,有做不完的针线活。
自打分家以后,任德贤夫妻就管着任家老人的吃穿,做了什么好吃的,任德贤还要给父母端过去;哑女更是,还没到冷,她就给婆婆、公公做好了过冬的衣服、鞋子。公公见人就夸儿子、儿媳好,可夫妻俩怎么也感动不了任大娘:她的儿子被那哑巴拐走了,儿子还为她和老娘分了家,他们为我做得再多也应该。
今天是任大娘的生日,儿子、儿媳、孙女、女儿、女婿、外孙们都回来了。哑女他们一家就隔了几根田埂,一大早就回来办请客的食物。秀秀"奶奶、奶奶"的叫着,任大娘见了秀秀,就像见了哑女,秀秀并不讨任大娘的欢心。外孙们回来了,她一会拉一个到里屋,悄悄的给花生。小秀秀见了,嘴翘的老高,要拉妈妈走。
哑女知道婆婆不喜欢她们,她并不在意。今天是婆婆的生日,她不想惹婆婆不高兴。晚上临走时,哑女抱着孩子,拉着秀秀没去给婆婆告别,而是让德贤一人去看婆婆。她想给那娘儿母子一点机会,让他们单独亲热一下。
德贤来到娘的屋里,附身在娘的耳边:"祝娘生日快乐!"
见儿子这样,任大娘不禁想起儿子小时候拽着她的衣角,嗲声嗲气的叫着娘亲,看到别人娶新娘,他还把野花扎成花环给娘戴上,说要娶娘做新娘的情景;可儿子长大了,他娶了他的新娘,她再也不能完全的拥有她的儿子了,她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她的儿子和儿子给她的爱。"我能快乐吗?"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任德贤早就料到了老娘的这一招,他迟迟的没把礼物给娘,就是要在离开娘的时候给她一分惊喜。这老的小的他都要,她们都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他小心的从怀抱里拿出一只用红绸段包好的玉手琢,那是他在任家帮工一年挣下的钱买了两只,一只给了哑女,一只就留在身边准备给娘六十大寿的生日礼物。他拉着娘的手,轻轻的给娘戴在了手腕上。
一股暖流顿时流遍了任大娘的全身,她知道一只玉琢的昂贵,她从没奢望儿子能给她这份礼物,她想都不敢想她今生今世还能戴上它,儿子还是她的儿子,都是哑女的不好。
见母亲高兴了,任德贤这才高高兴兴的带着哑女和两个女儿回家。
初冬的一个早晨,灰蒙蒙的天下着毛毛细雨。这天正逢当场,入冬了要置办点过冬的衣物之类的,哑女让丈夫赶场去买点布类回来。
不知为什么,任德贤一拖再拖,把哑女拥了又拥,抱了又抱,把两个女儿也逗了又逗,亲了又亲才勉强要出门。哑女见丈夫舍不得家人,就比划着要带女儿们一起去赶场。
"你们去干什么?外面兵荒马乱的。"他指着哑女:"你长得这么美,要是别人把你抢走了怎么办?"
哑女的心"咯噔"一下,好像有一种不祥之兆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去把东西买回来不行呀!
在女儿的面前,哑女毫不顾忌的扑在丈夫怀里,她感觉得到丈夫的心跳在加速,自己也不禁面红耳赤,丈夫总是那么让自己心动;她把丈夫的脸捧起来看了又看,仿佛生离死别,她要把丈夫牢牢的铭记在心;她忘情的吻着丈夫的酒窝,就是这对酒窝给她带来了多少甜蜜的温柔。
丈夫走了。哑女失魂落泊的望着门外,一望就是一天。
天黑了,丈夫还没回来,哑女急了,她像疯子一样在屋里来回跺脚,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丈夫把她的魂也带走了。要不是看着两个女儿,哑女早奔出去寻找她的爱人,她的灵魂。
第二天,任家坪的人都知道任德贤失踪了,任家坪的人都和任德贤家沾亲带故,大家都忙碌着寻找任德贤。
任母气得昏死了过去。
哑女只感觉胸口又闷又胀,头又昏又痛,她茶饭不思,眯上眼是丈夫,挣开眼还是丈夫。
她想对谁倾诉一下,可没人能听懂她的手势,唯有能听得懂她话的丈夫又不在了。丈夫的英容笑貌,丈夫那让她陶醉的酒窝,丈夫的一言一行,无不让她刻骨铭心,无不让她荡气回肠。
"哥,你在那里呀!你难道就这么狠心的抛下我,你回来,回来看看我,看看你的孩子吧。"
失去亲人的伤痛,让哑女无法克制,她反复的喊着她的亲人:"哥,你在那儿呀!你真的不要我了呀!"
才一天一夜,哑女就改变了人形:眼圈漆黑、两眼发直、颜面浮肿、披头散发。不知她的丈夫见了她会不会心痛,会不会抛下她离去?然而,任德贤的的确确是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失踪一个人或死一个人,是常事,轮到谁家谁家倒霉。过了一阵子,除了哑女和任大娘还在万分悲痛之中,任家坪又灰复了往昔的平静。
任德贤的失踪,引起了任大娘对哑女的刻骨仇恨,她认为就从哑女这个狐狸精、扫把星进门,她任家就没顺利和清静过。
她是一个难得闲住的女人,一有空她就到儿子屋前屋后转一圈,还顺便看一看儿子的庄稼地,数一数儿媳喂的鸡仔之类的家禽,就是不进儿媳家门看一看儿媳和孙女,同时她的胸中萌生着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哑女母女赶出任家坪。
丈夫的失踪,让哑女掉进了黑暗的深渊,她的心情越来越坏,甚至拿两个女儿和家中的东西来发泄怨气;一岁的巾巾和三岁的秀秀见母亲这样,吓得不敢吭声;哑女摔够了东西,把女儿打了,又来抱着两个女儿痛哭;婆婆的时隐时现更墫添了哑女的压力,她有一种犯罪感,认为就是自己把丈夫推出去的;她已无心看护地里的庄稼和家禽,整天只愣愣的望着丈夫出走的小路发呆。她度日如年,一年后,没用婆婆赶她,她就带着两个女儿只身离开任家坪,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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