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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丹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Peony来海南岛之前是家乡湖南一家高星级酒店的某部门主管,做上这个职位时她刚满二十岁,她的工作业绩在那个城市的酒店业界中有着非常好的口碑。在人们都以为她至少为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她应该会更勤奋地工作时,她忽然留下一句“想去外面走走”,没做任何解释就辞了职。然后一个人拎着装有几本书几件衣服的箱子,也没有计划要去哪里,莫名其妙地就晃荡到海南岛。
那个时候是2000年11月,Peony最喜欢的深秋时节。她没想到她会恰好在这样的季节里来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来的海口市,而离开了那个她早就知道会要离开的家乡。她上岛的第四天成为海口市一家三星级酒店行政部的主管。于是她没停歇多久,就进入从前的工作状态中,这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不过她心里从此多了一道风景——就是环抱着海南岛的那片蓝色大海。Peony喜欢叫它是蓝眼泪,甚至有时无聊了跑去新浪网聊天室瞎逛时也用这个名字来做昵称,结果有时候比较吸引人,有时候半天也没人理。吸引人的时候可能是电脑那端的人们怜香惜玉,以为她是那种娇柔幽怨的神秘MM,于是动了恻隐之心看能不能英雄救美;没人理的时候可能是网虫们觉得她是无病呻吟假扮凄凄惨惨,以为她是那种欲纵情故意迷惑网路风景的堕落天使,于是纷纷避之且唯恐不及。而实际上这些猜测都远远游离了Peony的心情,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此复杂,也没有人会想到她仅仅是因为在一本书上看到一句话后,就写下了并当即爱上了这样一个名字。
那句话是这样写的:大海实际上是地球一滴温柔的眼泪。
当时Peony看完那句话后一个人倒在洒满阳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呢喃了很久。
“大海是眼泪?”
“不是吧?”
“嗯……是的,大海就是——”
“蓝眼泪!” Peony嚷完这句,不知怎么很得意地双手把书盖着脸哈哈大笑了个够。一个让人联想浮篇的“蓝眼泪”就这样简单地诞生在Peony的世界里。这要让那些曾经猜测过Peony的网虫们知道了,恐怕是失望得下次要再在新浪网聊天室里见到昵称为“蓝眼泪”的Peony,是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了,因为所谓的蓝眼泪原来不过如此罢了。
人其实不管走到哪里都拒绝不了生活,日子一样都是一个不变的模式。Peony在这座有着蓝眼泪的陌生城市里一如当初在家时的安安静静,她的电话除了公事需要,就只是偶尔在深夜响那么一次。天生活跃又文静但绝对是孤单性格的她,虽然在酒店职业特定广阔的交际环境里认识了很多优秀或不优秀的人们,但她始终都坚持只把他们定义为认识的人,而从不把他们当作是朋友。但这也并非就意味着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她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她的情感甚至更为细腻丰富。只是她固执地把那个人藏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人便是Jack。
Jack是那种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自由气息的上海男人。他足有一米八八的个头和模特标准的体型,再加上那迎风飘逸的黑色披肩长发和那张冷峻而白净的脸庞,总是冰冷地牵制住那些与他擦身而过的各种眼光,他却像风一样的不留下任何情感痕迹。但他会极细致地存放在心里,只有黑夜中他的影子知道他其实也有着难言的孤独。他喜欢一个人晚上在office对着电脑工作到深夜,然后静静地听着伴随了他多年的那首《戒烟如你》,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毫不掩饰地流露他疲惫的情感。他偶尔会抽根烟,闭上眼睛想想过去曾经深爱过的某个女子,但惦记更多的还是现在和他同在一个城市的女友。他是个很懂得在感情线上适可而止的男人。这是其他男人身上少有的魅力。
Peony和Jack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彼此也不十分了解。Peony唯一知道的是Jack已经有女友。但这并不影响Peony对他的感觉。她总是很奇怪地认为似乎很早很早前就认识了他,她对他从一开始就有着一种特别地亲切感,尤其是那种无缘由的信任感,一直到现在她一样还是这样觉得。她很少问起他和他女友之间的事情,因为她一直认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对。她当初之所以愿意接受Jack成为朋友,还是因为他从事的行业是她最喜欢的行业。Jack是做IT业的。很早前,她因为IT行业的打工皇后吴士宏而迷上了她原来一无所知的IT行业。她也有着类似吴士宏的成长心情,最为贴近的是吴士宏当年刚踏入IBM公司的那种自卑感,那种她曾经也有过的一种疼而怯的苦涩。吴士宏特有的坚韧和美丽,温暖了Peony曾经在意外困境中脆弱不堪的心,并让她也开始了逆风飞扬的人生旅程。
那Jack是不是也是生活恩赐于Peony的温暖呢?
Peony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这个阳光灿烂得格外耀眼的岛屿上,他们仅能用网络和电话来保持联系,所以她觉得她和他的故事不过就是隔段时间互相问问好吧。
是的,只是问问好,仅此而已。对于漂泊在异乡的Peony来说,她倒是很喜欢这种宁静愉悦的感觉。她并不想奢望太多。
所以,他们俩经常会互相发个贺卡,或者打个电话,或者去OICQ里面聊聊工作怎么样,学习怎么样,家人怎么样。由于Peony上网时间还不长,所以还未能习惯和Jack用mail写信。她只有一个搜狐邮箱,常用来收发贺卡,一直都没有写过信。一次,她心血来潮给Jack写了封信,可点击发送后,却怎么也不能发送出去。从那以后,Peony就再也没想过用邮箱写信了。直到有天Peony听人家说网易的邮箱很好用,便跑到里面去申请了一个。不过也只是用来发贺卡给Jack,因为还没有想写信的灵感。一切都非常简单透明。如果硬要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处在何种状态,那也只不过是比普通的朋友多一点温馨和默契。
Peony就在他们这种淡淡地问候中磨合了初来海口这个美丽悠闲的滨海城市的陌生感,而时间也就在他们这种淡淡地惦念中地走到了2001年的元旦节。
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元旦节比往年更热闹,举国上下都呈现出一片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海南岛也被渲染得更加清丽迷人。
Peony工作的酒店为庆贺这个千禧之年,特意在2000年12月31日这天晚上举办一次大型的元旦文艺晚会。晚会的男主持人是酒店大堂副理,女主持人是Peony。可Peony并不高兴做主持人,因为这次晚会的整个筹备工作已经把她折腾得疲惫不堪。她的精神状态让她没有信心站在台上主持长达四个小时的晚会。
晚会前一天Peony还在心烦意乱不停,甚至想要求人事部找别人来替代她。Jack却鼓励她一定要撑下去,在这个时刻她没有放弃的权力了。他的声音严肃得不容Peony一点拒绝。
Peony只得小声地提出一个要求:“晚会结束后我想打你手机,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会一直等的。呵呵!”
听到Jack爽朗的笑声,Peony也轻轻地笑了,原来的不安也消失无踪了。
2000年12月31日晚上7:30,离晚会开始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Peony正忙着整理妆容时,同事告诉她有个男人白天打电话到办公室找过她。“我的电话?”Peony奇怪地“哦”了一声,她想不到是谁会打电话到办公室找她。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Peony懒得去猜测,急急忙忙赶到后台,大堂副理早已在那里等着她了。
“准备好了吧?”帅气的大堂副理问。
“好了,没问题。你呢?” Peony笑笑。
“都好了,不过我好像有点紧张。”大堂副理用手理了理西服左胸前的礼花,然后轻轻拉开舞台上的幕布,小心地把头探出去,看向观众席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Peony原本无所谓,可听他这样说后也忍不住探头去看,台下果真黑压压一片。她看见第一排坐的人全是从来没见过的。从他们的举手投足来看都挺气派的,尤其是眼神里的那股傲气,就知道他们是颇有地位和身份的阶层。酒店总经理正非常客气礼貌地跟他们握手问候。看来今天的晚会还特邀了佳宾。
“天!今天的人真不少啊。竟然还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Peony立即缩回来在心底里叫道。Peony以前在家乡时也主持过好几次这样的晚会,但似乎都不像今天这样紧张,这可能因为是第一次站在陌生城市的舞台上。她紧闭双眼呼了口气,自嘲了一句:
“唉!不就是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嘛,有什么好怕的?”
当时针指向晚8:00,身着酒红色晚礼服的Peony和大堂副理在如雷的掌声中拉开了晚会的帷幕。整个晚会过程中,被酒店美容院打扮得分外漂亮的Peony成了最亮的焦点。她终于没让酒店领导失望,发挥得出奇地好,很多观众都以为她是专业主持人。可晚会刚一结束,她就累得瘫坐在后台动也不能动了。酒红色的晚礼服衬得她的脸色一片苍白。
她笑着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Jack,我成功了。”
当会场上的观众都走了,Peony才一个人含着眼泪慢慢换下晚礼服。这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了。
离开会场后,酒店决定所有演出人员一起出去吃夜宵。Peony自然也得去。可她想到Jack这时可能正在等她电话,于是她找了个理由说迟些时间到。得到允许后,她马上向办公室跑去。等她气喘吁吁地坐在电话前,她看见办公室里的壁钟已经是凌晨1点了。早知道会这么晚,她后悔真不该让Jack等她电话的。
“他工作那么忙,肯定很累了。”她心疼地想。
她拿起话筒很小心地拨完Jack的手机号,听到“嘟——”,她确定手机通了。她欣喜地等待着Jack的声音。
但信号响过几声后,那边并没有人接听,反而是被掐断了电话。
Peony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歪头看了看手中的电话筒,她猜想是信号出故障了吧。
“再拨一次。”她对自己说。
可她还是迟疑了很久,因为她忽然有个奇怪的敏感,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但她还是按下了重拨键。她希望自己不要太过聪明。
电话那端马上传来声音。但不是Jack的声音。
Peony怔住了,她的敏感总是非常地准确。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Peony怎么也没想到Jack会掐断她的电话并关掉了手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身体有些虚脱。
她缓缓放下电话,凄然地笑了。
两行清泪从她还未来得及被风吹干的眼睛里再次滑落下来,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那湿润的温暖把一直以为Jack是她在海南岛上唯一值得信赖的精神寄托,刹那间就像水晶跌在地面上一样给碎掉了。
这在平日仅是单纯平淡的依恋对于Peony原来都如此重要,她实在是太脆弱了。生活包含着方方面面,她在情感上的依赖过于沉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她其实要学会懂得不能渴求别人太多,否则她会被将来有可能更多像今天的这种失望伤害得更深。等待着别人给幸福的人往往都过得不怎么幸福。
但Peony在这一刻还不能明白。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忽然很庆幸今晚酒店还有夜宵。午夜的颜色黑得如此刺眼,她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坐到正欢呼着大吃夜宵的同事中间后,Peony第一次不停地喝酒。她胃翻得厉害,很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是胸口闷得很慌。她看着杯中淡黄色的啤酒,目光迷离得有些模糊。她心想,这么难喝的味道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尤其是那些男人。
又有同事跑过来敬酒,她没有多说一句就笑着一饮而尽。
同事说:“从来没见你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开心?Peony心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她还是对同事说了句:“或许吧。”
其实,她是在嘲笑自己怎么会如此脆弱。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即使身边带上了吴士宏的那本《逆风飞扬》,她还是一样不够坚强。
杯盏碰壁之间,Peony透过餐厅里五彩缤纷的霓虹彩灯,晕晕乎乎地好像看到了微笑着的爸爸妈妈。她使劲摇了摇头再定睛望去时,看到的却只是平日的同事们。她笑自己是眼花了。
Peony哪里会想到她伤心时,仍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想回到父母的怀抱。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她很成熟了。其实,她依然只是个孩子。
那晚的夜宵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什么时候回去的,Peony浑然不知。
等她酒醒后已是元旦节这天的下午了。窗外的阳光夹带着椰子的清香溢满Peony的房间。
Peony揉揉醒松的睡眼,然后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打开浴室的热水龙头,开始洗头洗澡洗衣服。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穿着睡衣干干净净地站在镜子前面换上了一套黑色衣服,一双黑色高跟皮鞋,然后化上淡淡地彩妆,再习惯性地洒上一点玫瑰香水。昨晚上的憔悴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Peony对着自己满意地笑了。不知她到底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因为她平静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人隐藏起来之后,变得很快。尤其是隐藏在黑色中。
她去office拨通了家里久违的电话。
当电话那头传来爸爸妈妈亲切熟悉的声音,一股暖流顿时涌上Peony的心头。父母永远都是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爸,妈,我很想你们。”
“爸妈也很想你啊,孩子。”
挂完电话后,Peony马上拨通了租房中介公司的电话。
她决定下周把爸妈接到海南这边来。
她离不开他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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