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作者:爬虫类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0 |
(1)
蒙蒙细雨,三月南方。
离开咖啡屋走了好长一段路,雨湿了我的衣服我的脸,并没有象小说里说的那样,什么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因为我没有哭。更没有躲雨或撑伞的意思,冷雨叫我冷静跟清醒,试图找出事情的关键所在,搜肠刮肚,一无所获。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王珏刚刚提出分手,而且义无反顾的走了。
一直以为我会跟他结婚,跟他一起面对开门七件事,如若有空,可以为他生个小孩,一起经历七年之痒这一劫,有幸的话,可以直到老死。我愿意为他在婚姻里变得俗不可耐。可是没有得到这个机会。
(2)
终于跟李冰提出分手,离开咖啡屋,我向左走,她向右。从今天起不会有相遇的一天?她刚才错鄂跟悲伤交错的表情依然如故在我心里挥之不去,象粘在鞋底的香口胶,任你怎么踢也踢不掉。分手这念头是哪天滋生的?感情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是没有努力过的,始终激不起更大的激情。也许年龄大了,我已过了30。不不不,年龄不是问题所在。我见过40多岁的人恋爱起来还象小学生那么疯狂痴迷。不敢深究自己,象是陈年烂账,怕被发现,唯有深藏。认识李冰快一年了,不是没有感情,可是这份感情不足以让我们结婚。
雨灰蒙蒙的飘着,整个世界模糊起来。前方不知是狼是虎。
招了的士,离去。
(3)
我站在窗前,看着匆匆路人,大雾似的雨笼罩着这快要霉烂的城市。不知道是因为这鬼天气,还是这鬼天气让我想起过去,我不禁烦躁起来,索性把窗廉狠狠拉上,倒在沙发看《青蛇》。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有人按门铃。由于电力不足,铃声诡异,一声声的拉长,如同孤魂哀怨。李冰前几天就抱怨过这“鬼铃”,要我换了电池,我应了声:懒!不去理她。她倒自顾自的找起来,无果,只得作罢。我叫她好好合作,帮我到门口按铃,我把窗廉拉上,灯都熄了,放白光的《等着你回来》,一遍一遍,一定很凄美。她把眼睛瞪得象铜钱一样大,作惊恐状啐道:女巫!难得的活泼。恋爱中的女子。
我开了门。门外湿沥沥的李冰。
“这样的毛毛雨怎么能把你淋成这样?”我惊呼着一边把她让进屋。
我惊魂未定地,李冰已开始漱漱落泪:“陈蓝。王珏刚刚跟我分手了。”
相信当时我的嘴巴一定张得可以塞进一个半新奇士橙。我以为他们将要结婚呢。认识那么久,从没见过他们红过脸拌过嘴。
“乍了?他跟了谁?”我只能问出这俗气的话。
只见她摇头拎头。哭得甚为认真。
从大学认识李冰到现在,从没见她大喜大怒过,看到今天这样的她我反倒有点无措。第一次见到她,觉得她眉目间似有似无的淡漠,嘴角隐隐约约的微笑。后来与我成为好友。她纤瘦温和,不但男生追的多,女生也愿意与之亲近。他们奇怪我怎么能跟她成好友,我们的性格决然不同。也许朋友也需要互补。
我找来毛巾帮她擦拭头发。等她说话。
“他说没有爱上别人。他觉得我不爱,不曾。他连同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李冰悲戚戚的说。
我没答话。最好的安慰不是急着说理开导他人,而是理解的微笑或细心倾听。我选择后者。
转念间,李冰仿佛泄愤似的一口气说:“怎么才算爱呢?难道要我天天对他说,我爱你?难道要我天天追问他是否想我?难道要我因为他的小礼物而雀跃欢跳?我们已经过了那个年龄。我已不是16岁小女生。难道适当的距离跟自由不是恋爱的氧气吗?我不相信他会喜欢一个粘人的女人。”
“分手了。”无奈的一笑,李冰深深呼出一口气,千担的怨气。人又恢复了一向的理智。李冰又回来了。刚才的一幕,仿佛不曾发生,是梦魇。
借用我的洗手间。
李冰的话让我想起自身,年前的我。初认识的时候,跟男朋友是几乎天天见面,说不完的情话,恨不得彼此是对方身上的一块肉。后来发现很多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失去了自由。再后来,争吵多于谈情。爱情变了脸,日久生厌,至理名言,它变得百孔。苟延残喘。最后爱情终于在我手里停止了心跳,我跟他(它)说再见。
李冰跟王珏,天偶佳人,也是分手。爱情还有什么可信?它最最奢侈。
我想,以后还是与我的小说,CD,牛衣对泣算了。
(4)
当李冰按动陈篮的门铃时,王珏已经在酒吧要了第二扎啤酒。的士没有把他送回家。
王珏坐在吧台,想起刚才对李冰所说的一切,心中无限愧疚。原先想好的一席话,到真的面对李冰时,却变成另一版本。人是自私的动物,在为自身开脱时,总不费余力的指出对方错处,毫不吝啬的把错都推委给对方,即便是无中生有也在所不惜。他狠狠的又灌一杯。
当初王珏主动结识李冰,在同学的聚会上。李冰是同学的妹妹。聚会熙熙攘攘,李冰早早就退到一角落,她淡然喝着香槟。她的气质跟这样俗气的聚会格格不入。她虽参与其中,但却只是一个看客。每有客人与她打招呼,每有男人与他搭讪,她总以微笑应付。女人懂得以微笑应付一切就说明她成熟了。王珏觉得她会是一个独立的女人。
为着她那份独特,那份成熟,那份独立。他主动接近她。他生平的第一次主动结识女人。
就这么恋爱了。毫无悬念。
王珏闷头灌他的“黄汤”。这时,旁边有一男人向他借火。他转头恶声恶气对着他低吼:“没火。不抽烟。”一肚的怨气喷向旁人。
那男人象是见惯了这类事情,也没生气,掉头让服务生帮他点上。若无其事的吞云吐雾起来,并无离开的意思。
酒吧里DISCO一曲一曲的串烧,三二成群的男人们已跳起了舞,一色的年轻,一色的奇装异服。惨不忍睹。他没来这里快一年了,今晚到来,却是另一番感觉。
王珏把剩余的酒消灭,买单离开。
雨已经停了。凉风迎面扑来,酒气一下上涌,王珏扶着墙认真的吐了起来。
借火的男人也跟了出来,过去关心王珏。王珏头也不抬一个劲把对方推开,自己一个踉骖跌倒在地。男人正想去扶他,他自己却挣扎着起来。招了的士绝尘而去。
男人无奈的笑笑,离开。
与此同时,李冰已经回到自家。她已恢复了常态。母亲看不出异样,当是约会回来淋了个湿。
梳洗完毕,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毕竟年轻,心事虽重,也敌不过眼皮重,沉沉睡去。
(5)
告诉母亲我跟李冰分手已是三天后的事情。
母亲不可相信的张大着嘴,接着是拆诉我:“那样好的女孩你都不懂珍惜,以后向那找那么好的媳妇?年轻人就是那么冲动。恋爱中谁没吵过架的?等气消了……。”
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妈,我还有一件事跟你商量。我会离开本市,去A市工作。就是周军的那个公司(周军我的小学同学)。”
母亲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眶擒着泪水。给了我一个后背,平静的说:“儿啊,你已经长大,万事小心。”不再说什么。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儿子,知道事情我早已经决定,已无商锥余地。
我使劲的点头。眼泪漱漱落下。我是唯一的儿子,小妹早作人妇。而我却要他乡。看着母亲的背影,母亲头发已经斑白,身体已不象以前那样的矫健,百感交集,而我也只能这么狠心,因为故事的真相比这个更为不堪。我只得不孝。
我狠了狠心,旋回了房间,决定给李冰发E-Mail。
敲击着键盘,一遍遍的又删除。最终还是按了发送。
5天后,母亲跟小妹为我送行。我紧紧的握住小妹的手,要她一定好好照顾母亲。就狠心的头也不回的跳上了长途汽车。不敢再看母亲一眼。
我想我是自私的,最终选择了逃避。我不敢面对婚姻,不敢面对母亲。每当看到母亲看到别人的孙子而露出羡慕的眼神时,我的心就象给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终于是离开了。车缓缓的驶出车站。眼泪无止的往外趟。感情是要得到发泄的,如若一直死忍,一定会得生癌。
闭上眼睛,母亲失望的眼神,满是泪水的眼眶,悲戚的背影,一幕幕的在脑海里轮番上播。我注定是罪人。
信。
李冰:
好吗?我知道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但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
知道你爱我如故,提出分手,违心指责你,只因自私的本质,总把错推委给别人。
不是不再爱你,只是不能爱你。一直有结婚的冲动,为着母亲,为着得到社会的肯定,但,我知道这样的婚姻对于你我都不会幸福。结婚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继续伤害你。你可以是一个完全的妻子,我却不是一个完全的丈夫。我是一个彻底的同性恋者。跟你一样爱着男人。也许你会震惊,但这是不变的事实。
结识你,我以为我可以象接受男人那样的接受你,可是一切不如当初想象。我喜欢你,但那是另一种感情。我依然向往我的世界。那个黑暗面。我生存于网络,生存于酒吧,那里有着一色的男人。一个情欲的世界。跟你的交往越深,我负罪感越强,心理也越是彷徨。有过挣扎,思虑过取舍。最终毫不留情伤害了你,毫不迟疑的叫母亲失望。
逃避,逃避现实是最好的选择。
我,大好青年,适婚年龄。亲朋好友的关切之意,总叫我心虚不安。来自家庭的,社会的压力叫我承受不了。要背负的太多。事业是逃避婚姻的最好借口。于是我放逐自己,来自内心深处的游子心理。我已决定赶往A市。
告诉你真相,不求你的原谅,只为心安。如果故事可以重演,希望我不曾如此伤害你。
好好爱自己。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会得到更好。
祝:安好。
王珏
(6)
关掉电脑。看完信件的李冰一时思绪万千,千回百转。
信件发送于11天前,此时,王珏已在他乡。
她不知道应该同情自身,还是同情王珏;不知道应该恨王珏,还是理解他。她只是有一点生气,一点伤心。为着自身,一年的相处,到头来她发现自己却只是一个被利用者。而今,她依然爱着他,没理由因为知道他是同性恋者而倒戈西向,如若那样也太肤浅太浅薄了,毕竟自己是知识女性,一直知道有这类人的存在,从不排斥,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男朋友是而已。没有因此而对王珏的形象厌恶起来。一时拿不出以那种感情来对待这事。她只是有点受伤的感觉,有点乏力。淡淡的。她伏在书台上,久久。
终于还是原谅了他。
李冰站在窗前,看着马路上一对争吵的恋人。女孩自顾自的小跑向前,男的试图拉她的手,女的用力甩开,男的又赶上她,用了更大的力气,把女孩拉过来,死死的抱在怀里,嘴里喃喃说着话。女孩原谅了他。
看着看着,李冰有眼泪滑落。这等事情,在跟王珏交往过程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他们太懂得控制情绪,连同身体都保持着安全距离。过去一年,他们只限于拉手,唯一一次亲嘴是在情人节。太落后了。现代男女都是急于肉帛相见的急色儿。他们能如此,是因一方对另一方没性趣吧?虽然这么想,李冰还是原谅了他。
她找到更好的藉口。在这事情上,她虽然是一个被利用者,但是人与人之间就是一直存在着利用跟被利用的利害关系。情人间也然,彼此之间拨出感情来满足对方空虚寂寞的心灵,这是情感的利用;朋友间也然,彼此之间的交际网,可以利用来方便自身。知己可以用来倾诉,酒肉朋友可以用了驱走寂寞孤独。这些都是一种利用关系。你不用为自己给利用了恼怒生气,因为你的价值就是能给利用,如若你连给利用的可能都没有,就说明你没那个价值。李冰为自己这么解释着,听起来有点自欺,但适当的自欺可以免得你往死胡同里扎。
她推开窗户,春风吹来,有点紊乱,有点潮湿。木棉原先光秃的树枝,三三两两的红花早一脱落,鲜嫩的新芽正朝气蓬勃的往外冒。那对情侣早已离开。
春天来了。
后记
9个月已经过去,王珏在他乡已经很快适应下来,工作也上了轨道。也重新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只是心态已是不同。他不再深谈感情,10年的同志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段,人生有几许10年?但这10年的感情经历却抵得上人家的50年。他的心早已掏空。现在也有了男朋友。确切的说,是性伴侣。10,1长假回家探母亲。老人念叨,快快找个女朋友,好让人安心。王珏左右而言它。约见了李冰。李冰身旁也有了新男朋友,是那个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屋老板。他们怎么认识的?那是另一个故事了。道别了李冰,王珏在回家路上,想起刚才李冰幸福的表情,他的罪恶感至少减去了65%。心中不禁吹起口哨。一切都有新气息。
而我,陈蓝,没有牛衣对泣,最近奋力写小说呢。一个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俗气吧?我是凡人,岂能免俗?
后后记
尘归尘,土归土。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便有千百的悲伤已属过去。生活就象小说,一节接一节,一章又一章,无论你有多不舍,是否已回过头来,也都得翻过去,因为这一节已完,这一章已结。生活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可预知。欢乐与哭泣,得到或失去。无论如何,我们也改变不了生活本身,我们惟有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爱情也然,我们改变不了爱情,我们惟有改变爱情观。

|
|
相关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