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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步扬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1 |
“叮咚,叮咚……”门铃在响过无数声之后,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啪嗒,啪嗒……”,门轻轻地开了。
“张老师……”门外站的是十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
“呀!是你们,快请进,外面的风很大吧?”她苍白的脸上突然间绽开了笑容。我们一一走进那间屋子。阳台上堆放着几十盆兰草,有长叶的、短叶的、也有圆叶的甚至还有扁叶的。听说她病了,我们十几个初中同学相约去看望这位曾给了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的老师。
阳台很窄,我们只能排成“一字形”一个一个地往屋里钻,大家沿着布质的沙发挤了下去,走在最后的丹儿竟连挤的地儿也没了,也没有多余的板凳椅子之类的,靠在墙角的那只“缺腿独凳”此刻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们倒是毫不客气地就座了。
“砰……”从外面传来门沉沉关上的声音,她扶着冰冷的墙缓缓地向我们走来,脚下留下一串长一声短一声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我仔细打量着这个微微挪动着步子的女人:脚上的灯草绒做的拖鞋已经漏出了白色的棉花没,厚实的鞋底明显地有了磨损的痕迹,不晓得它到底陪伴她度过了多少年月。深绿色麻纱外套包裹着的病态身躯使煞白的面庞更加苍老。着个原本微微发胖的女人早已没有了富态,岁月只留给她几缕稀疏的花白头发。
“张老师,坐这儿……”坐在沙发上的同学纷纷起身,整间屋子到处是我们这帮不请自到的家伙的身影。
“不,不,……”她连连摆手。
“你们坐,我坐这儿就行了。”她指指沙发的扶手。“你们瞧,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点,一下子还没这么多人来光顾它,让它暖和些哦”!此刻她煞白的脸庞看上去竟然是这般美丽。“哎!”她叹口气,“才几年光景,一个个小不点都长成大人喽,个头儿比老师都高了,做这儿才可以显出我们一律平等嘛!”
“哈哈……”所有人都被老师的幽默逗笑了,她就是这样在病中都还保持一贯的风格。就在霎那间这小小的屋子荡漾着的快乐音符竟模糊了我的双眼。
是的,对于一个优秀的语文教育工作者来说,她应该有一间能给她提供最起码的舒适的工作环境、生活环境的宽敞明亮的屋子,而她却坚守着清贫,她说:“鲁迅先生曾说过,‘人往往被安逸的生活所累。’所以能有一席容身之地此身足矣!”她把温暖给了学生,自己却独让冰窖般的小屋为伴。面对如今这样一个憔悴却有刚强的女人——我敬爱的老师,思绪又飞回到了几年前的一个飞沙走石的夜晚。
下课铃响过后,我像平常一样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寝室奔去,经过隔壁班的时候,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拽了回去,我回头一看,是张老师。她两个肥硕的手指拧住了我胖嘟嘟的脸蛋:“步扬,你这次是咋搞的?语文考试不及格!”她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我。
“啥?……不及格?……”我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烧得迷糊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怎么会不及格?”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眼睛使劲盯着天花板,干涩的眼角终于被咸咸的泪水润湿了。“凭什么拧我?就算不及格也用不着对我那么凶啊。”我从枕头下摸出镜子,只见镜子里那颗红肿的脸蛋,委屈的泪水终于决堤了,夜里,她像一个恶魔伸出双手想我扑来。“不,我不要……”我高叫着,醒来后,眼角又是咸咸的泪水,“我要让你为你今天的行为愧疚。”在心底我默默念到。
以后的日子里,上她的课是我最放肆的课,我故意趴在桌上睡觉,有时还会在课桌下藏本小说偷偷摸摸地看。故意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再被她请过几次办公室后,我仍然恶习不改。然而课后我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深夜里,室友都进入梦乡的时候我还在打着电筒背词语解释,背名篇名句,背语法常识……第二次语文考试如期而至,我知道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
她的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批改过的试卷,喧闹的教室即刻安宁下来,发试卷了。“杨梅89,黄珊75……”我在焦急地等待着,拿到试卷的同学,真的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她手中的试卷如放在火炉上的冰块一般迅速地消失,只剩下最后一份了,除了我外,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拿到了卷子,此刻正在议论纷纷,到处都是沸腾的景象。我的心砰砰地跳着,“同学们,安静下来”,教室里咕噜咕噜直冒热气的开水一下子被切断电源,只留下一片寂静。她扬扬手中的那份试卷,“这是步扬的卷子,上次她考了全年级倒数,今天她拿到了94分,全年级第二名的好成绩,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她表示祝贺。”面对这期待之中却似乎又突如其来的场景,我呆若木鸡,同桌用肘关节碰碰我:“在叫你名字呢,还不去领试卷?”我抬起头向她走去,她微笑着,眸子里装的竟是和蔼:“祝贺你,步扬,再接再厉啊!”从她手里接过试卷的刹那,我快乐得快要死掉。我骄傲,因为我是年级第二名。
打这以后,我对语文的兴趣与日俱增,每次测试语文成绩在我所有科目中都独占鳌头。后来,我想:假如没有她那让我刻骨铭心的一拧,我是不是就那样消沉下去。
今天,当我坐在通往中文系教室的林荫道上的时候,当我面对涛涛大渡河吟诵唐诗宋词的时候,当我手捧名著专心致志地阅读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她——敬爱的张老师,想起那影响了一生的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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