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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之岚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2 |
孩子们有一个脑筋急转弯:有一座山叫俺是山,有一座庙叫俺是庙,有一个和尚叫俺是和尚,俺是和尚喂了……听起来是那么亲切,回味起来却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说:当心装的东西少,叫心灵,多一点叫心眼,再多一点叫心计,更多一点叫心机。可我说我的心像海。
山对我说,它不喜欢海,它喜欢小溪。涓涓细流,绕着山的脚弯,拂着山的脚背,轻轻的、叮叮咚咚奔流不息。小溪可以汇成大海,海能倒流成小溪吗?我不是小溪,我是大海,虽没有小溪的多情温柔,可毕竟还是水,尽管又苦又咸。
山有山的陡峭、险峻。海有海的内涵、宽广。没有山的陪衬、呵护,海只能是海。
在天的下面,在海的面前,山还是山,只是渺小了许多,可山还是山。
此时此刻我的心就像澎湃的大海,在心海的一角,是暮色中的西山。
好像在所有的城市,就像凡沿江的城市都有一座白塔一样,也有东西南北之分,西山并不罕见。
我喜欢暮色中的西山。夕阳刚刚离去,落日前的余辉辉映着山峦,空气清新而明净,满山遍野的松柏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半山腰上的庙宇若明若暗,宛如人间仙境, 这里,曾是陈寿书写《三国》的地方,这里曾是朱德、罗瑞卿生长的故乡,这里掩埋了多少南下解放四川的志士,这里曾放飞了多少精英的翅膀……从不间断的晚钟啊,不知还要敲到何时、何月、何年?这山这庙有多少故事,又有多少沧桑、血泪,不得而知。
西山的伟岸、西山的从容、西山的深沉,从朦胧中走入我的心海,让我颤栗、不安,如同海啸,把我完完全全吞没了。在历尽沧桑的西山面前,我只会是汹涌澎湃的大海!
我不是小溪。
你是山,我就是海!因为你的多情、你的丰厚、你的睿智、你的不羈……
走进西山,来到西山庙前,我久久的矗立在那红砖碧瓦前。反复折修呈现的辉煌掩饰不住昔日的血泪、沧桑,我仿佛看到刀光剑影的拼杀、天荒地老的苍凉,这也是我一直不愿登上西山、走进寺庙的一个原因吧。任何一方水土总与那方古刹血肉相连。哎,为什么多情的是我,而不是那西山庙?
尽管已暮色艨胧,你看那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烧香的人们,还一个个笑逐颜开,求子的、拜财神爷的,仿佛只有我一个犹如天外来客,迟缓而凄凉的轻轻的触摸着门前的石狮。
庙有前厅、大殿、后堂。前厅很小,只有土地爷爷一人在庙里,笑呵呵的。经过这里的人不少,不过也就是拜拜而已,烧香的很少。现在粮食不值钱,还有多少人前来乞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我不信佛,也不信神,但我却虔诚的跪在土地爷的面前,乞求老人家保西山风和日丽、岁岁安康。
洗不尽红尘铅华,抛不开凡心尘缘。我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无牵无挂的走呢?多少人求财、求子、求官运,我只求我心静如水。行吗?
步入大殿,呵,热闹的很,什么玉皇、什么观音、什么张飞、什么二郎神……凡天上有的、地上有的无所不在。我无不暗自长叹:神灵们太多,打架都还来不及,他们能保一方百姓平安、一方水土安宁吗?
我要是信神,我宁肯信土地爷爷,只有他老人家与世无争的静坐在大门前给各位大仙们看门站岗!
后堂里高坐着送子娘娘,这里也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有钱的、没钱的谁不想多一个孩子?有了儿子想女儿,有了女儿想儿子。其实,什么都是一种缘分:母女、父子、夫妻、朋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想留就能留的。还是一切随缘吧!
西山庙小、神仙多,比人来人往的大千世界还拥挤,我本来就想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求得一分宽慰、一丝怜悯、一种宁静,看来庙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只有到天堂了……
天堂在那里?有谁能告诉我?
一只蝴蝶坠落了,另一只蝴蝶悲痛欲绝,它扑愣着往大树上撞,不想它一头撞在了一滴露珠儿上。夜幕降临的西山,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悲痛之中。西山在流泪、西山在哭泣,西山的悲痛撼天动地。
我只是西山上的一滴露珠,在那只蝴碟坠落的时候刚来到西山,我就是那滴不顾一切想要殉情的蝴蝶撞到的露珠儿。它撞得我好疼,差点把我也撞毁。我多想是那只坠落的蝴蝶,那怕只来到世界一瞬间,我多想也化作那只蝴蝶,能换来另一只蝴蝶的新生。
同样痛苦的我,静静的依偎在西山的怀里,默默的挂在西山的树梢,我倾听着西山的述说,感受着西山的悲伤,可我只是满山遍野里一滴最不起眼的露珠儿,除了陪西山哭泣,我能为它做什么?
漫漫长夜何时才能到尽头?西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悲痛?西山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明媚阳光?请西山告诉我。
我是一滴西山的露珠儿,晶莹剔透,在黑夜到来时来到西山,我只是西山的一滴露珠儿,陪伴西山走过黑夜,我只能是西山的一滴露珠儿,永远不能给西山带来蝴蝶一样的震撼。但是,只要西山能重见光明,我愿意化做空中的飞沫和尘埃!
来到西山,感触最深的是西山的女人。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女人。西山山清水秀,山抱着水、水绕着山、翠黛萦绕、鸟语花香。一路上,除了那些一眼可以认出的游客,西山的女人个个像闲云野鹤,看不到尘世中的胭脂艳俗。不管是已到暮年的妇人,还是丰乳肥臀的少妇,还有那翩翩少女,无不流溢着西山的移魂动魄。
有一个紫衣女子,年纪在40来岁,阿娜多姿,眉眼精致,像《西游记》里女儿国的女王,长发用紫带捆着,却是满目的忧虑和惆怅,她的脸上写满了多情的字眼,她的眼睛述说着动人的故事。冲着她的大眼睛我迎了上去。
“姐姐好!”
“姐姐不好!”
“为什么?”
“姐姐的爱人不要姐姐了。”
“姐姐这么美!”
“姐姐老了。”
“那不是姐姐的错。”
“也不是姐夫的错,只是那妹子太美,姐夫真的喜欢她。”
“天下美女多的是。他爱得完吗?“
“他和妹子都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是真心相爱。”
“那姐姐和他呢?”
“他没爱过姐姐,是姐姐爱他。”
我不知说什么好,天底下还有这这么傻的女人。我好想拥抱一下这多情而美丽的女子,我也好想揍……“他叫什么名子?”
“也叫西山”
西山呀!西山,你养育了多少人间美女,又把这些女子滋养得如此善良美丽,天下的好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名子给他们,却把名子给了一个有负于你的女人的男人?
直到我离开西山,我都没弄明白。
一直沉醉于对西山的神往和膜拜,差不多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就如春潮澎湃的嘉陵江,被春风撩拨得春心萌动、春意盎然。
从踏上西山那九十九级台阶,我的心就怦怦的跳个不停,一是因为自己平时太懒,缺乏锻炼,二是因为就生长在西山脚下,竟没登过西山的九十九级台阶。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按压着几乎要蹦出的心,一步一步艰难的向上攀登,山腰上除了陈寿庙,听说还有一座千年知音的岩峰。冲着陈寿庙,冲着千年知音,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登上山腰,女人对美丽传说比对历史更感兴趣。我快步来到千年知音,因为已经下雾了,远看只见到一个山包。我再走近,啊!我几乎想大声呼喊。
正面看上去,像一对牵着两手、依依不舍、面面相对无言的男女;左面看像女的紧紧依偎在男的的怀里;右面看像合二为一的石雕。
听说就在西山,很久很久以前,西山神有个美丽绝伦的女儿,爱上了西山的一个樵夫,这事被西山神知道了,西山神大怒,西山神把女儿关在了地牢里;樵夫悲痛欲绝,跳崖欲亡,却被另一个深爱他的姑娘救起;姑娘告诉樵夫:人与神是没有结果的,于是姑娘和樵夫成了夫妻;西山神的女儿却并不知晓,为了能与爱人相见,为了不让爱人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她整天对着地牢里的一个水潭梳妆。当西山神知道樵夫结婚了才把女儿放出来,但已时过境迁,西山神的女儿为了爱人的幸福,再也不到山里游玩了,她默默的为爱人祈祷、为爱人祝福,一直到老!
我感慨万千,天底下究竟有多少有情人终成眷属?爱情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就是有那么多演绎爱情故事的男男女女,付出的不只是青春的代价,还有生命的代价呀。
现实生活里也有那么多的所谓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但有多少能经得起岁月的磨难和考验?
就像登上了西山的九十九级台阶,我的心豁然开朗:人生得一知己足已,但有多少人能得一知己?那得靠你千年的积德和修行啊!
世界上什么事都好说,视钱财如粪土、视名利如烟云、砍头都只当风吹帽,多少高雅之士演绎了多少可歌可泣的历史篇章,但有谁能逃得过一个“情”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从纣王灭商到霸王别姬,从顺治出家到杜十娘、孟姜女,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黎民百姓在“情”字面前都在劫难逃。大千世界因情而美丽、因情而五彩缤纷。
情为何物,就是那种叫人生死相许的感觉。
帝王将相、名流名媛尚且如此,何况一个西山上的小小居士。
西山庙里有一个小居士,自以为看破红尘,来到西山庙里当居士。不料,他最近见到了一位来烧香的女施主,竟让他重拾凡心、魂牵梦移、重坠红尘。
那女子既非仙也非妖,不过世间一平凡女子,只是她那一双杏眼,顾盼流离,在和居士相对的那一刹那说不完的温柔多情,道不完的心痛牵挂,一千个疑问写在脸上,一万个关怀挂在眉梢。
自从见到那双杏眼后,那双杏眼每必在周六傍晚的六点出现,她似乎不只为烧香而来,每次来到庙里都要在居士面前停留片刻,来的次数多了,她看居士的眼光竟有些哀怨。
那女子何方人士?那女子何许人也?她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如果有前世,她和我有什么干系?
当她再一次来到庙里,来到居士的面前,好像是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你是黑哥哥吗?我是眯妹呀!”
是吗?他欣喜若狂,眯妹是他小时的玩伴,同在一个院里,他们常在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他扮新郎,眯妹扮新娘,每到周末,他们还滚一个被窝。为了眯妹,他不知和同学打了多少架,为了眯妹,他不知挨了父母多少打。后来、后来,他的父亲成了“四人帮”爪牙,被关进大牢,他们家就搬离了小院,再没见过眯妹了。
“是我妈妈告诉我说你在这。我见到好像是你,但不敢认。是你吗?”
居士一下子回到现实:“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黑哥哥,有关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嫂子死得值得,你为她坚守了这么多年,要是有人能为我坚守这么久,我就是能在世上逗留一天也知足了。”
西山居士的心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往事不堪回首,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
“女施主请回吧。我们要关寺庙了。这里没有你的黑哥哥,有的只是尘缘已尽的西山居士。”
“你额头上的那块红记是我们小时相约:若是你走丢了我找寻你的记号。”
“……”居士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也没说出来。
“黑哥哥,我现在也是一个人。我什么都问好了,你们是可以还俗的。”说着还从包里拿出了很多食品、水果。“你不认我算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这是我的地址,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西山居士的心被震颤了,他的心泛起了阵阵涟漪,固守了那么久的阵线在慢慢松懈,紧锁了那么久的心扉在慢慢打开。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睁开眼是那对杏眼,闭上眼还是那对杏眼,他日思夜盼,渴望着那对杏眼的再现。
他不禁抬头望苍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其实,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答案 。
黑夜过去,黎明里的西山被晨曦拥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雨露里。山还是那山,只是那山挺拔、明朗,到处是鸟语花香;庙还是那庙,却被霞光染得金壁辉煌;无字碑依然述说着昨天的故事,也分明让人们看到了的明天的希望。
早早的,就有了登山、观光、烧香的人们。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而西山很高、很高。每次来到西山,我几乎都是仰视,抬眼望去,一阵悬晕:山巅在云里,庙宇在天上,要是戴了帽子一定会把帽子望掉的,所以,我根本没有勇气攀登。但今天我下定决心要登上山巅去,我想感受一下俯视西山的感觉。
天一亮我就起床了。哇,黎明里的西山好美,别有一番感动在心中:老天对我真不薄,让我亲眼看见了霞光万道的西山!其实,我这人太懒,爱睡懒觉,竟没发现逆光里的西山,被逆光映衬得更壮观。
我放弃大道,挑选了羊肠小道,尽管比大道陡峭,但没人来人往。我独自踏着山的泥土,嗅着花草的芬芳,触摸着山里的大树,脸挂着沁人心脾的雨露,我的心跳跃着,连灵魂都被触动了,我终于来到了西山的最高处。
我居然一鼓作气登上了山巅,回头望去,无限风光在险峰,难怪那么多的登山者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站在山巅,山下的城市是那么的渺小,街道也不过像腰上的白绸带,山道上的人像蚂蚁……哈哈,我也可以大喊:我把西山征服了,西山就在我脚下。
我想,此时的我一定很美,因为我被黎明里的西山拥抱得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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