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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ggy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2 |
七月流火的假期，确凿地从母亲处证实，父母已经在半年前离婚了，两天之后，我背起行囊，迅速逃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明知迟早会发生，明知必须要面对，明知再怎么疯狂去玩也不可能快乐，我还是选择逃避。
临行前给他挂了通电话，告诉他我要去湘西凤凰城。他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絮絮叨叨，我竟有些厌烦了，甚至鄙夷他的上海小市民气息，市侩。他说，我正在去云南的路上，走你曾经走过的路，想知道是什么令你的心意改变了。他说，那个人并不爱你，你还是回到我身边吧。
我开始沉默，之后很平静地说，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们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听到他在那头怅然地叹息，低低地，我却不再心疼了，或许我真的变了。挂了电话，我发现地上有一滩晶莹的水。
凌晨的时候火车行至株洲，我下去走了几步，留下几个脚印，证明自己曾经来过。有些地方，也许我一生只会路过那么一次罢。有些人是可以被时间轻易抹去的，犹如尘土； 有些人不需要再见，因为只是路过。有些人却是我一辈子也抓不住的，所以格外珍惜。又或者是，我由小便缺乏一些东西，所以一旦得到，即使只是短暂拥有，我便如获至宝。
旅途当中，听到某某在取笑某某的睡相跟个木字似的，我却笑不出来，想起自己从小保持着婴儿的睡姿，一本心理学的书说，那是内心没有安全感，缺少爱的表现。的确，在我童年回忆里没有太多的天伦之乐，我一直坚持认为我不懂得什么叫家庭温暖，更不懂得什么是爱。
只是在湘西的那些天，我知道了最令我牵肠挂肚的是什么，远在十万八千里的家，没有实体甚至没有了形式的家，依然让我怀念，就像婴儿剪断了脐带，依然和母亲血肉相连。父母每天轮番打电话来询问，跟美国空袭伊拉克似的。可是这边的信号时有时无，我只能与父母维持气若游丝般的联系。
那天下起特大暴雨，母亲在电话里头急切地吼叫，湘西现在是5级地质灾害，给我呆客栈里哪都别想去！我从未听过她用这么急促的语气说话，印象当中她一直是文静而稳重的，我知道电话那端的母亲已经到了快崩溃的边缘，我只能恩恩的回答，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在流泪，心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窒息。但我知道，母亲肯定痛得比我更厉害。
半夜两点多，父亲的短信来了，问我是否安全，父亲竟然担心到现在还睡不着，我的泪又涌上来了。对不起，我竟然那么懦弱，躲到边城里独自舔伤，却让背后关心我的人承受更大的伤害。我知道父母依然爱我，一直爱我，永远爱我。足够了，我不强求更多的感情。对不起，爸妈，我太任性了。
离开凤凰的最后一晚，去酒吧之前，同行的好友阿bet问我，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去吗？我点点头。
那么你好好哭一场，然后高高兴兴地回来。她盯着我的眼睛说。我又点点头，眼里有东西在闪烁，我就知道，从小到大只有阿bet最理解我。
一个人坐在守望者酒吧的三楼，空荡荡的，发呆。其实现在这样挺好，被人疼爱着也疼爱着别人，被人喜欢也有喜欢的人，尽管总是单身一个，但我并不孤独，虽然偶尔感到寂寞。即使不能被我喜欢的人喜欢我也没有所谓，能够邂逅已经对上苍心存感激了。人和人之间就只是缘分，缘分散了我们便不会再聚，所以我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告诉我他现在在丽江古城的酒吧里，他想知道我是在哪间酒吧里遇到那个人的。我回他，就算你找到了，我也不可能回心转意，即使你爬到玉龙雪山的情人跃上跳下来，我也不会心痛那么一下。
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很倔强很硬心肠，假如现在有人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黑心我都不会哼一下。自暴自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住在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却喜欢在山间田野里奔跑。喜欢逞强，在跌倒的地方伪装坚强，喜欢对自己放逐，把自己扔到陌生的地方随意晃荡。虽然野孩子也曾想过停留，也渴望有个家，想起家，我只剩下叹气。
酒吧里放着裁健雅的歌，于是我想起安妮宝贝——他的样子已改变，有新伴侣的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心中的爱和思念，都只是属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纪念。 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
一年了，那些暧昧不明的情感依然缠绕在内心，一直一直，挥之不去。他说得对，那个人并不爱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明知道不见面的好，还是想见那个人，不甘心，见了面，却相对无言，沉默得心痛，实在可悲，我知道我不能挽回什么，只能随光阴一日日疏远，最终在灰暗的记忆里散落，变得面孔模糊。我总是错过很多很多，总是在压抑的时候唱《我不难过》，我一直期待那么一天，当有一天我们都已改变，那些曾经在我生命中出现过一年的感情，那个曾经牵动我心肠的人，可以用遗忘作为永远的纪念。会过去的，我的痛苦，我的忧伤，通通都会过去的。
看着窗外的沱江哗哗而过，如果感情可以像流水那样淌过而不着痕迹，没有任何刻骨铭心，没有什么难以忘却，没有过多的快乐忧伤，我可以过得更舒心。我知道我还没有办法遗忘，但我已等不及了，我决意甩下，我讨厌自己懦弱的样子，要放开的话，干脆些吧，这么纠缠不清，我只会更加鄙视自己的软弱。
于是我哭了，放肆地哭。这些眼泪，它们可以滴落沱江中，把我的痛苦、忧伤通通沉入江底吗？这一年来，我流过的泪比任何时候都要多，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流泪。我变得有些神经质，总是很晚很晚才能入睡，清晨的时候就醒来。之后对着镜子梳妆，告诉自己，只有自己怜惜自己，只有自己心疼自己。
哭到筋疲力尽，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梦见一只凤凰站着，背影忧伤，我走上前去抚摩它的羽毛，它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展开闪亮的羽毛转身飞走了。我怅然抬头，目送它远去。
阿bet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告诉我该走了，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空旷的天空，问我，你在找什么？我低头笑说，一滴凤凰的眼泪。
从梦境中醒来，依稀看见，不知何时，古城已下起了绵绵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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