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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陨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7-12 |
阳光透过窗子慵懒的照进来，我很不情愿的起床。还没有睁开眼，他的影像就霸道的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一头乱发。我晃一晃头，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床单，以及充斥在房子里面有着温暖味道的阳光。一切如常，那么，我是在做梦了。
我想，想念一个不再见面的人，梦，算是一个好办法吧。而回忆，却往往带着伤感的气息，尤其当回忆中的那个人，已遥远的恍若隔世。
当他低头搬过一张椅子坐在我旁边的时候，书掉了一地。我捡起一本WIN98的书递给他，抬起头时，看到他左面的耳朵上有一个耳洞，很清晰。
“你有耳洞啊？”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似乎带着愤怒的神情，语气也很恶毒“我有耳洞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用眼睛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无礼的，我闷闷的想。
高三之前的那个假期里，我每天坐车到市中心的一所大学里学习电脑的课程。满屋子的陌生人和七零八落的椅子，总是让人觉得不真实。而我来到这里说的第一句话，竟然遭到这样的待遇，真是不好的兆头。忽然想起那本WIN98的书上有他的名字，叫“杰”。这么好的名字，配这么讨厌的人。
课程最开始的时候是讲五笔字型，我笨拙的敲击键盘，看屏幕上的字象豆子一样一个一个的蹦出来。而坐在我旁边的杰，打起字来却如同行云流水，键盘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后来，课程的内容越来越多，我手忙脚乱的忙个不停。而他却是一副早已经学会的模样。既然都学会了，还来这里作什么呢？难道打耳洞的男生都这么奇怪的吗？我一边想，一边好奇的盯着他看。他注意到了，喊了声：“喂！”我急忙转过头来对着键盘一顿乱敲，生怕他再用那恶毒的语气给我说：“我学的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幸好，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继续的做着他的练习。
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到大学的校园里散步，天气很好，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是舒服。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举起双臂向后挥去。一瞬间，我感觉到似乎碰到了什么。我回过头，竟然看到他站在我的后面，而且还用手捂着下巴。
“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想他一定暴跳如雷，用恶毒的语言大叫，并且用眼神杀死我。
然而，他却对我露出很好看的笑容，说：“没关系。”
我很惊异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哦……还是……对不起。”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微笑，并对我道歉，说第一天时不应该对我那么凶。我猜想也许那天是他心情不好吧，于是便对他笑了笑。
“我叫菁菁。”
以后的日子，杰依然很沉默，一遍遍的在电脑上练习已经很熟练的课程。我常常想一个有着那么好看的笑容的人，一定很善良吧。但是，他的眼睛里却藏着很深的伤悲，无法化解的那种。
他偶尔会和我聊天，于是我知道他并不是本地的人，只不过在这个城市里念三年的高中，然后再回到他故乡参加高考，他的故乡在遥远的上海。他还谈起他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会经常和他开淘气的玩笑。
我看着他的笑脸和眼睛，默默的想，我和他的交集，其实真的很小。
夏季里的雨就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刚刚上完课，大雨就落了下来。杰带了雨伞，于是决定送我回家。杰的雨伞并不大，两个人打略显拥挤。过马路时，开过来一辆车，离的还很远，但杰却显得很紧张，拉着我的手快速的跑过马路。
然后，我们站在马路边，静静的听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
“菁菁，过马路的时候，不要离开我身边，好吗？”
“恩。”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并不明白杰为何会这样坚持。
从那以后，杰下课后都会送我回家，并且总在过马路时很自然的牵住我的手。
今天的电脑课讲的是3D基础，杰很反常，只是默默的看着屏幕，双手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没有敲。下课后，杰说：“我们在校园里坐坐吧。”
那所大学里有一片很大的绿草地，我和杰坐在草地里看不知名的小花如星星般的开放。
我看到杰的眼睛里有很深的伤悲。
“杰，和我说说吧。”
杰抬头看我，然后用很轻很慢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有一个妹妹，她小我两岁，叫小泱。她很可爱，有一双很黑很漂亮的眼睛。虽然我们有不同的母亲，但我们的关系很好。三年前，我和妹妹在上海也学过一个电脑的课程。我们学的很开心，小泱总是对着我的屏幕指手画脚，说这个漂亮，你教我做。讲完3D的时候，教电脑的老师来看每个学员的作品，然后拿我的作品当范例。小泱看着自己屏幕上奇形怪状的图形，又看看我的，然后气呼呼的用她黑黑的眼睛瞪着我。她说为了纪念老师对我的表扬，决定要我去打耳洞。我说这是什么理由啊，不肯同意。可小泱却硬是把我拽进了一家美容店里。打耳洞的时候我故意鬼哭狼嚎，她才终于没有让我打另一只耳朵。
从店里出来，小泱很开心，盯着我的耳朵笑个不停，我冲着他张牙舞爪。于是小泱逃开我……那条马路平时车很少，可是那个时候，偏偏……”
杰说到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我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到杰的眼睛里，繁星闪烁。
“后来，医生说小泱撞到了头部，损坏了视神经，以后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靠在杰的肩上听他说这些的时候，天气很晴朗，而我却分明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我说他有耳洞时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要一直留着这个耳洞，因为我要一直想着我的妹妹，每分每秒。等上完高中，我就回上海，因为小泱在那之后一直很沉默，只有我在他身边，她才会笑，才会开口说话。”
说完这句话，杰丛草地上站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杰背对着我说：“所以说，我是一定要回上海的，菁菁。”
杰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刮过一阵风。
那天以后，杰似乎变的开朗了。悲伤的事情有人分担，痛苦便会少一些吧。后来，电脑的课程结束了，他就常常到我的学校里来看我。每次他来的时候，我们就坐在校园的长椅上聊天。偶尔，他会带可口的冰淇淋来给我，我吃了，就常常会有满口的甜蜜，而杰常常看着我嘴上白白的奶沫，露出很好看的笑容。
那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叶子早早的就落下了，红色和黄色的落叶飘在我送杰出校门的路上。我们总是只走到中途，杰便转过头来对我说：“我走了，改天再来。”然后一个人走进落叶里去，而每一次，杰都不曾回头。我就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走出校门，叶子在他身后落下，很美丽的风景，像画一样。然后我转身，走另一半没有他陪我的洒满落叶的路。
和杰在一起的日子很宁静也很快乐。那些一直陪着我们的树慢慢的落成枯枝，然后又慢慢的长出新芽。我静静的看日子一排排的倒下去，看最后的那个五月一步步的走过来和我拥抱。于是我说：“杰，我和你去上海吧。”杰看着我微笑，很开心的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说：“恩。”然后跑出去给我买很甜蜜的冰淇淋。
那一年，我们没能等到一起看桃花飘落的日子。
送杰走的那天，云淡风轻。杰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条的马路，看五月的繁花似锦。
我们刚刚走到了火车站，杰就转过头来对我说：“我走了。”然后一个人走进翻涌的人海里去。我看着那些人群像落叶一样在杰的身后飘来飘去，还以为杰又说了那句“改天再来。”
但这一次，杰回头了，他张开双臂向我挥手告别。我这才忽然明白，这早已不是那个最初的秋天。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杰的身边：“杰，陪我去打耳洞吧。”
给我达耳洞的姐姐一点也不温柔，杰坐在旁边总是紧张的问：“有没有出血啊？”我笑呵呵的对杰说：“没关系，不疼。”
“我会一直留着这个耳洞的，因为我要一直想念你，每分每秒。”
杰看着我笑了，很好看的笑。
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几乎够不上任何一所上海的大学，但我决定冒险。杰不同意这样，可我依然在志愿拦里填满了上海。
后来，我真的赌输了，录取榜上没有我的名字。
正当我准备复读的时候，却收到一所本市大学的通知书。我拿着通知书望着地图上长长的距离发呆，心慌慌的没有落处。
我打电话将消息告诉杰的那个下午，杰让我不要复读。杰说：“菁菁，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听了，眼泪哗的流淌下来，“杰，我的耳朵好疼，我好想你。”
我和杰都在各自的故乡上了大学，当我看着那些树叶又重新飘落的时候，杰那边的花却开的依旧灿烂。杰比我理智，所以我想他比我更早的承认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会将梦想和希望慢慢的消耗殆尽。
我知道我们的缘分正像水一样的流失，杰不想这样，但他无能为力。对于我的思念和坚持，杰很感动，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没有未来的缘份让我们心慌而又无助，让杰疲惫。杰又一次变的沉默，无论是在电话里，还是在网上。
慢慢的，我不再将自己的思念说出口，在网上碰到他的时候，我只是简单的打招呼。这样子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上网，发最后一次的E-mail给他：
“杰，我的耳朵已经不再疼了，耳洞在慢慢愈合，我没有阻止。”
一周之后，我去上网，我的邮箱空着，而他的QQ竟已不再我的好友拦里。我对着电脑屏幕流泪，电脑发出的光在我的面前模糊成一片。我注销了自己的E-mail地址，匆匆下线，还在逃回寝室的路上撞了一个人……
我知道，我将和杰失去所有的联系，就像着世界上千百个陌生人一样，永远没有一丝联系。
“你坐在床上那么久做什么啊？”室友秋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哦，没事。”
我爬下床，阳光温柔的照进寝室里，明媚无比。
“菁菁，你又换了新耳钉啊？”
“是啊。”我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给秋看，说：“漂亮吗？”
“恩，很漂亮。”秋说。然后对我露出很好看的笑容。
很像是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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