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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商心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1-30 |
一、 血战
时值深秋。
华山之巅，西风猎猎，残阳如血。
落叶在风中飞舞，便如女子妙曼的舞步。
而山顶平台上，杀气却在飘零满地的秋叶中弥漫开来。
立在东边的群豪刀出匣剑出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正邪大对决。
这次对决关系武林正道的兴衰存亡。胜，从此邪道折翼、浪静风平，但若败了，便是血雨腥风，群魔肆虐。
他们面对的正是江湖中几百年来斩不断、除不尽、杀不绝而屡屡死灰复燃的魔教。
独孤痴紧了紧握剑的右手，依次看去。
少林掌门苦禅大师目光如电，袍袖飞拂，身后立着少林精英——十八罗汉。
武当掌门玄青道长衣袂飘飘，武当七侠紧随其后。
崆峒三老、青城四子、峨眉众尼……
最后，独孤痴的目光停在一位白衣如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身上。他便是近年来武林中崛起的新秀——“玉面剑客”风飞扬。
没有人知道风飞扬出身何门何派，更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只是，如果一个人能够在一夜之间剑挑黑道巨擎“水上飘”的“十二连环坞”，那么，他的机智、他的勇敢、他的武功，岂非都得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风飞扬突然横空出世，短短两三年，继“水上飘”的“十二连环坞”之后，“罗刹堡”、“鬼谷”、“森罗殿”等邪恶教派也在他剑下一一覆灭。
三个月前，独孤痴的师父“金剑山庄”庄主慕容敌为魔教所害。风飞扬上武当，去少林……四方奔走，呼号游说，终于联合了一众正道群豪，在此华山之巅，与魔教作正邪的大对决。
独孤痴又想起了临行前，师娘将他单独唤入房中，泪眼婆娑语重心长地道：“痴儿，师娘知道你有三痴：痴酒、痴剑、痴爱你的小师妹芙蓉。如今，你师父惨遭不测，风少侠力主与魔教对决，只要你与芙蓉能够得报血仇，平安归来，师娘便全力主持，为你和芙蓉完婚!”
“完婚!——”
独孤痴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一阵激动。他眼光扫向身边的小师妹慕容芙蓉，却见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玉面剑客”风飞扬。
刹那间，独孤痴心中一片冰凉，就像他第一次发现芙蓉这样望着风飞扬时一样。其实，他早已知道，自从师父遭难，风飞扬出现在“金剑山庄”，芙蓉的心便没在他的身上。
芙蓉的心早已交给了风飞扬，交给了这个潇洒飘逸、玉树临风般的“玉面剑客”风飞扬。
朔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肃杀苍凉。
风飞扬的脸上毫无表情，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精光闪耀的眸子注视着对面的魔教教主段横天。
段横天年约四旬，一身武功神鬼莫测，据说已将魔教镇教神功“天魔大法”练至第九重，实是百年来魔教的杰出人物。他野心勃勃，妄图称霸武林，竟公然向不肯归附的正道侠客下手，“金剑山庄”庄主慕容敌便是死在他的邪门神功“天魔大法”之下。
魔教经过段横天的大力整顿，早已人才济济、今非昔比。教中十长老个个武功卓绝，三十六堂主各有绝艺在身，此次倾巢而出，教众黑压压的竟占了大半个山顶平台。
风飞扬的目光冷然扫过魔教众人，拱手说道：“久闻段教主神功盖世、仪表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教主殚精竭虑，日夜绸缪，在下既感且佩，只是狼子野心，不啻昭然若揭、暴露无遗，武林正道，势必群起而攻之!”
段横天闻言不怒反笑，道：“风少侠五十步笑百步，其实彼此彼此!”
风飞扬面色一变，脸上一抹杀机一现即隐，厉声喝道：“多言无益!自古正邪不两立，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话音未落，身形如风，剑光闪动，刺向魔教教主段横天。
段横天哈哈大笑，笑声中身形如闪电般迎上，一双大手抓向风飞扬的长剑。
魔教教众亦在十长老、三十六堂主的率领下，向正道群豪蜂拥而至。
正道诸人各挺兵刃，与魔教中人杀成一团。只见剑风霍霍，刀光闪闪，人影交错，相互混战。
独孤痴手起剑落，刺翻魔教两名教众，突闻背后风声飒然，来不及转身迎敌，长剑向后一撩，“当”的一声，兵刃相撞，独孤痴握剑的右手隐隐发麻，便在这电光石火间转过身来，只见魔教十长老之一的“铁拐”长老嘿嘿笑道：“臭小子，滋味还不错吧!”独孤痴的三尺长剑与他重达五十斤的铁拐相碰，当然得吃亏了。
“铁拐”长老冷笑连连，拐影盘旋，向独孤痴当头罩下。独孤痴剑光飘忽，剑尖刺向他握拐的手腕，同时飞起一脚，将一名偷袭慕容芙蓉的魔教教众踢得飞了出去。
原来独孤痴即使在激战之时也一直注意着芙蓉，她的一颦一笑、一招一式都落在眼中，只是芙蓉的心全在别人身上，丝毫不曾察觉罢了。
独孤痴随师父慕容敌学剑十八年，实已成为剑术高手。他故意卖个破绽，诱“铁拐”长老猛击自己右腿，却一剑削断了他的咽喉，然后剑锋一转，攻向魔教一名堂主。
少林掌门苦禅大师一人独斗两名堂主、一名长老，仍是掌影翻飞、神威凛凛。武当掌门玄青道长剑势如电，中者立毙。两人的大红袈裟和青色道袍上都斑斑点点，溅満了敌人的鲜血。
少林十八罗汉布起罗汉大阵，二十多名魔教堂主被困其中，左冲右突，莫能得出。
武当七侠、崆峒、青城诸豪亦各展平生绝艺，刀剑到处，当者披靡。
混战中，呼喝声、惨叫声、鲜血喷薄声、骨头碎裂声，此起彼伏，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转眼之间，华山之巅一片剑气纵横，满眼血肉横飞。
二、 惊变
风飞扬展开绝技“幻灵剑法”，已与魔教教主段横天战了三百回合。
段横天的“天魔大法”果然非同小可，一双肉掌硬愈钢铁，在“幻灵剑法”的绵密攻势下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风飞扬剑招灵动，剑剑不离段横天三十六处大穴，却是始终奈何他不得。斗到酣处，他突然与段横天诡异地相视一笑，剑尖鬼魅般一斜，崆峒三老中的老二一颗头颅飞向半空，鲜血狂喷。
尸体还未倒地，风飞扬长剑又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崆峒其余二老。
变起俄顷，二老大惊失色，未及招架，便已尸橫就地。
段横天纵声叫道：“天魔复出，谁与争锋!风飞扬已被我的‘天魔大法’所制，教中弟子奋勇杀敌，让他们正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武林之主!”
这番话被段横天以内力呼出，举山皆闻。
正道群豪错愕之间，风飞扬已经刺翻了二三十名好手。人们都惊得呆了，只听崇山峻岭之中山鸣谷应，回声阵阵传来：“武林之主……武林之主……武林之主……”
段横天手掌一伸，便抓死一名正道之士，刹那间被他连杀七八人，如狼入羊群。
苦禅大师一掌震毙一名魔教长老，口宣佛号，道：“玄青道兄，你去看看风少侠，老衲先抵挡段横天一阵。”
玄青道长点头道：“好。”展开太极剑法，杀开一条血路，扑向疯了一般的风飞扬。
风飞扬双目尽赤，俊脸扭曲，见玄青道长扑来，目中赤焰更盛，一剑削向玄青道长的左肩。
玄青道长侧身避开，叫道：“风少侠，你怎么了!”
风飞扬面露狞笑，一言不发，剑剑刺向玄青道长的要害。玄青道长尽出生平绝艺，竟然难以抵敌，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武当七侠见师父挡不住风飞扬的凌厉攻势，皆欲赶紧料理了对手上前相助，不免有些心浮气燥，正犯了生死相拼的大忌，二侠被魔教十长老中的“金枪”长老一枪穿透腹背，登时毙命。魔教“铜锏”长老瞅准时机，双锏齐出，四侠顿时头骨碎裂，气绝而亡。
眨眼间爱徒七去其二，玄青道长心下大痛，老泪纵横，他突然孤注一掷行险求胜，竟置风飞扬刺向肋部的长剑于不顾，骈指点向他胸口的“膻中穴”。玄青道长的“阴阳指”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武林中能接下他一指的已屈指可数。
两人同时击中对方，风飞扬的长剑刺入了玄青道长的左肋，玄青道长的手指点中了风飞扬的穴道。
风飞扬身形一晃，松开剑柄，踉跄后退，俊脸倏然涌上一股红潮，又在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流出一缕鲜血，显然内力遭到了重创。不料转眼之间，他又猱身复上，一把拔出了玄青道长肋中的长剑，反手一撩，剑光暴涨，削断了玄青道长的咽喉。
“师父……”余下的武当五侠目眦欲裂，飞扑而上，风飞扬剑光连闪，地上顷刻之间便又多了五具尸体。
风飞扬突然受魔功所制，临阵倒戈，魔教长老、堂主势如狼虎，正道一方登时死伤过半，损失惨重。
苦禅大师施展少林绝技“般若掌”，堪堪能够抵挡住魔教教主段横天的“天魔大法”，见己方处于劣势，心中大急，料想少林的罗汉大阵也许还能困住段横天片刻。他口宣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十八罗汉立即心领神会，阵势变幻间，已将段横天围在阵中。
苦禅大师身形展动，便如一朵红云，飘然来去，闪避段横天的凌厉攻击，同时出手毫不留情，魔教被困在罗汉大阵中的二十多名堂主便在片刻之间或死或伤。
风飞扬轻功诡异骇人，只见一条白影如幽灵般在人丛中穿梭，这时已不论正道邪道，见人就杀，正道群豪固然又有不少死伤在他的剑下，魔教未被罗汉大阵围困的长老、堂主却无一幸免，全部成了他的剑下之鬼。
慕容芙蓉望着疯狂反噬的风飞扬，柔肠寸断、芳心片碎，呆呆的竟不知闪避疾斩而来的钢刀。
独孤痴一剑刺死袭击芙蓉的魔教教众，抢到她的身边，叫道：“师妹!”
芙蓉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的眼前只有风飞扬俊逸的面孔、疯狂的长剑。她突然向正在挥剑屠戮的风飞扬急奔过去。
“不可!”独孤痴大喝一声，身形凌空而起，一剑挑开一名魔教教众，落在芙蓉前面，顺手点了她的麻穴。芙蓉一下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独孤痴明白，芙蓉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风飞扬，看着意中人像疯了一样残杀正道群豪，她已心神俱伤，便打算以自己如花的生命阻止他、警醒他，让他不要成为魔教为祸武林的杀人工具。
可是，芙蓉真是太傻了!独孤痴心中一片黯然，难道她深情的目光竟然看不出，风飞扬其实一点都没有受“天魔大法”控制，他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事，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计划正在实施。
当风飞扬与段横天相视一笑的时候，独孤痴便已隐隐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残阳已没入飘渺的云雾之下，漆黑的夜即将来临，正像阴谋往往是见不得光一样。
三、 残局
独孤痴将师妹芙蓉交给一位武功不俗的峨眉女尼照顾，然后振衣而起，长剑疾如闪电，刺向风飞扬，左手箕张，大擒拿手抓向他右肩。
风飞扬目光闪动，杀气愈盛，不闪不避，也是一剑刺出，诡异绝伦，竟然后发先至。
独孤痴虽然剑法比他稍逊一筹，但也懂得这以攻为守的无上剑理，身形飘然侧避，右手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左手却一把扣住了风飞扬的肩胛。
风飞扬一呆，右侧身体酸麻无力，长剑垂下。他万万料不到独孤痴的大擒拿手竟练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但旋即狞笑道：“独孤兄，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血红的左掌如电闪雷鸣，向独孤痴胸口印去。竟是武林中谈之色变的邪派功夫——“大血手印”。
“不要……”
突见一人飞身而起，撞入两人中间。
“砰”的一声，独孤痴和那人被一股大力拍倒在地。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那人胸骨碎裂的“喀嚓”声，虽然那声音轻微至极。
独孤痴心如刀绞，仿佛碎裂的是自己的胸骨。不!！！他宁愿碎裂的是自己的胸骨!
然而，那人却是刚刚冲开麻穴的师妹芙蓉！
独孤痴泪如泉涌，抱住芙蓉泣不成声：“师妹，你……你为何这么傻!”
芙蓉的眼中散发着黯淡的光，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滴落在独孤痴的身上，“谁都不能伤我师兄，即使……即使他也……不能!”
她望向远方遮住了残阳而变成暗红色的浮云，脸上现出一抹苦涩：“其实，我早在两个多月前便……便知道了……他的野心和阴谋……我没有及……及时阻止……终于酿出了……惨祸!”话语中带着无边的悔恨和哀痛。
芙蓉费力地说完这番话，却再也没有看风飞扬一眼，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她死了，并不是死在情人的怀里。
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情人的所作所为已深深地伤了她的心？伤得比胸口的致命之伤还要重，还要早?她的心岂非早已死了，便在风飞扬与魔教教主段横天相视一笑的那一刻？
风飞扬呆住了。
他感觉心里的热量也在随着芙蓉渐渐冷却的身子而慢慢消散。
自己千思万虑，苦心谋划，意欲称霸武林，与段横天定下这阴毒计划，到底是对是错？芙蓉因此玉殒香销，到底是得是失？
怔怔出神之际，蓦地心中一凉，一柄剑自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他低头望着沾满自己鲜血的剑尖，突然惊醒过来。身子一转，“啪”，长剑已被他身体崩断。
原来便在风飞扬掌伤慕容芙蓉的时候，魔教教主段横天已破掉罗汉大阵，以“天魔大法”击杀苦禅大师，然后拾起一柄长剑刺入了风飞扬的后背。
段横天手执半截断剑，仰天狂笑：“天魔复出，谁与争锋？天魔复出，谁与争锋!哈哈哈……”
他的笑容忽然凝固，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的腹部，因为那里有一柄剑刺入，剑柄就握在风飞扬的手中。
段横天恨声道：“风飞扬，你好狠!”
风飞扬厉声道：“段横天，你好毒!”
两人同时砰然倒地。
猎猎的西风下，灰暗的暮色中，年轻的剑客抱着一名女子的尸体，在残存的正道群豪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四、尾声
从此，独孤痴仗剑行侠，走遍江湖。
多年之后，人们还发现，一名落魄的剑客时常望着黛青色的远山、碧绿色的江水，呆呆出神。
原来握剑的手里，却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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