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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珺妍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2 |
(一)引子
已经是盛夏了,这样泛着朝气和慌乱的季节,让我总是隐隐希冀着什么。夏日里的炎热,夏日里的暴雨,夏日里的蝉聒噪的叫声。都这样一如既往地来了,就是这种爽快的直接的夏日的感觉让我有一点点迷茫。
我每天坐同一班巴士,看同样的街景,遇见同样的人,上同样的课,说同样的:“早上好!”哦,不是,今天我说的是“你早啊!”。算了,反正都一样。日子甚至可以放进带子里面,倒着带过。我总是期盼着在长满香樟的街道上一样有昂维等车的身影。可是他毕竟和我是不同世界里的人,他是要在美国念金融的男孩子啊。为什么就是忍不住不要想他呢?我现在甚至在想,他现在的目光是不是一如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样迷离,他是不是还是穿着那件纯白色的衬衫。一切的一切是否改变。
(二)初遇
“我我我我……”我很无辜地握着一张五十元钱站在巴士门口。
“不要‘我’了,你要是没零钱钱就下去,别放碍其它人上车!”司机很明确地告诉了我。
“叮铃当啷”,昂维忽然给我付了钱。硬币掉落的声音在我的心里打了一个旋,让我觉得很踏实。我认识他的。上同一个暑期的奥数班。不同的是他是班上顶尖的数学高手,我只是闷头做题的傻丫头。
“谢谢哦!”
“不用谢,下一站是麦当劳,请我吃一顿就好了。”
“啊?”
“说着玩的啦!你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林雨清。”
“哦。你认识我么?”我只是觉得奇怪,上暑期班才2天,只有像他这样拔尖到从人群中一下子才能找出来的人大家才会记得,怎么……
“认识的,认识的。坐在我前排的那个安静的女生嘛”他笑笑。
“呃。”
昂维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盯着他的纯白色衬衫,我知道自己是没有勇气迎接那样迷离有闪烁着尖锐的自信的目光的。我也知道那些Versace的服装要用怎样的孔方兄堆积。
我站在昂维的旁边,总觉得奇怪这样的富家子弟怎么会乘起巴士来。但是又不愿意问他,总觉得金钱啊,地位啊,相貌啊,使我们中间隔着一道又一道我不敢面对的墙。我就这样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脸庞尖锐的轮廓,看他深刻地皱着眉,就隐隐地心疼,却说不出为什么。他偶尔低下头来,笑一笑,那是一种近乎灿烂到完美的笑容,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然后就要下车了,下车的时候汽车的惯性让大家都向前倾了一下,昂维在我耳边轻轻叮嘱着:“小心。”我用力点点头。就走了下去,玉儿就在校门口远远地招起手来:“清清,清清!”我朝昂维挥挥手,算是再见的意思。昂维没有回头,径直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我的手在空气中无力地挥了一下,就掉下来了。只觉得手边一阵凉丝丝的风一带而过。奇怪,这不是夏天么?
“嘿,你在跟他挥手?”玉儿和难以置信地问我。然后又指了指昂维的背影。
“嗯,不,不是。”我有点尴尬地愣在那里。
“走吧,算啦,昂维那样的冰山怎么会理你呢?”玉儿似乎已经跟昂维很熟了。其实谁都跟昂维很熟了,干净精致的面容,拔尖的成绩,孤单的状态,过于良好的家境在大家眼里是异数,是羡慕。
我们一路聊着各自进了教室,这里不是我们的校园,只是一个临时补课的大学。我却很喜欢这里的环境,遮天蔽日的树木把阳光撕得零零碎碎,温温和和的,不让人觉得害怕。好像在骗大家现在不是夏季。水泥道两旁是大片的草坪,两条鹅卵石小径曲曲折折地,偶尔有几位附庸风雅的学生慢慢走过。一切都很平静,这似乎就应该是我生活。
(三)绝望中隐含希冀暑期
在以后的每一天,在巴士上,我都可以遇见昂维,拥挤的巴士有时让我们隔的好远,穿过人群我似乎看见昂维在向我微笑。我已经开始习惯在昂维上车的那一站心中升起希冀,也习惯了在慌乱的人群中看见昂维微微皱眉的样子,更习惯了昂维每天都含一块糖的样子。他说:这是我的早餐。而这也是那么多天来昂维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我很能熟悉这样安静的人,因为毕竟我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人,而记忆中有一张脸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但是我忘了那张脸是谁的,或许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只是这样安静的性格让我总是没有朋友,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在大脑中勾勒朋友的样子,也许那张脸就是我无数次勾勒中的一个朋友,那是幻灭的不复存在的人。只是那张脸过于完美了让我无法忘却而已。
记忆中,你总在安静地微笑。
每天上课都很累,我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奥数题总是一筹莫展。而身旁的那些男生们总是认为这些题目过于简单而睡着。那种黑色的绝望一次一次向胸中涌来。我有时候很想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哭一场,可是这咸咸热热的液体总是在眼眶中翻江倒海的就是没有勇气出来。然后就很羡慕玉儿,她在文学班上课,她的老师是个温柔典雅的女子,感性而美丽。每天上课便是欣赏小说发表见解或者干脆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埋头写散文。那样的生活我只有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却永远溶不进去。
玉儿总是说:你那样富有灵性的文字为什么写出来呢!你就是那种乖到为了高考放弃一切的家伙!
我无言。
今天上课的时候绝望比以往更强烈。老师因为看到太多人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的样子终于动了火。开始点名让我们列式算题目的答案。谁要是答不出来就以上课睡觉的罪名站到门外去。而外面目前依然空荡荡的,因为所有被叫起来的人旁边都会有人帮忙。这就是男生讲义气的好处。
“林雨清!”老师在点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连题目都没有看懂,于是就直直地站在座位上,所有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游荡,头顶上的电风扇忽忽悠悠地晃着,我忽然觉得莫名地眩晕。我心里想着:“我不要第一个被领出去啊。”然后我就真没被领出去。因为昂维将答案写在纸条上从后面传给了我,我就以最快的速度读了出来。然后老师微笑着说:“反应慢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像林雨清同学一样愿意思考。”
放学的时候昂维特意留了下来,他看着我收拾完书包。然后坐在桌子上说:
“看你那么乖的样子,怎么上课也睡觉啊?”
“没,我没有,我只是……”我没有好意思将我没看懂题目的话说出来。
“是不是学得很吃力啊?女生到了高中理科就会很迷糊了,更何况是奥数。”昂维很了解的样子。
“是啊。”我无法否定。
“这样吧,以后每个星期二放学,我帮你补课。”
“啊?可是暑期班已经要结束了,只剩下下个星期唯一一个星期二了。”我有点慌张了,也许是因为没料到昂维这样的决定吧,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
“没关系。你相信我,肯定对你有帮助。”昂维又露出了那种自信到尖锐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又象那次在公交车上一样踏实起来。我点了点头。
夏日黄昏的余晖里,我静静地看着昂维离开,周围似乎被一种厚实而熟悉的温暖包围了。
(四)夏日里的一缕寒风
就这样,我和昂维慢慢地熟悉起来,偶尔一起去书店淘书。他总在武侠和金融区转悠,我则常常徘徊在散文书架前再义无反顾地走到高考试题中去。昂维称我是“幸福的书呆子”。
我欣然接受啊,昂维。
那一天在下雨,夏季里的雨酣畅淋漓地下着,密密的砸在我们身上轻轻地疼痛着。昂维似乎很享受这样的雨,微笑着在雨中伫立着。我们上完上午的课之后就去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躲雨。餐馆原来外面也有摊位,只是今天下雨,生意有些清淡,倒也多了几分清闲。昂维一如往常一样要了一份牛肉面。这时候,外面一辆崭新的黑色别克中走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白领,说他们是白领因为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白领独有的韧性与少许自信。他们手里握着一把伞和一件雨衣向我们走来。
昂维抬起头来,嘴角扬起干净的笑容:“陈叔叔。”
“昂维啊,董事长让我们给你送雨具来,他知道你出门不喜欢带雨具。”
“爸爸真是了解我呢。”昂维脸上依然是那样干净的笑容。
“是啊。董事长让我告诉你,下午振时财团的千金王岚小姐要过来做客,董事长的意思是希望你回去陪伴一下她。”还是那样谦和而自信的声音。
“好的,我吃完饭就回去,你们等我一会儿。”我看见昂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吃过饭昂维就钻进了那辆黑色别克。我透过滂沱大雨看见那两个白领为昂维高高举起了伞。突然地,那些金钱啊,地位啊,相貌啊又统统边回原来的墙。而那些墙似乎又厚实了许多。不争气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我站在雨中哭泣,没有人会发觉我是怎样的伤心。我就是觉得难过,莫名其妙的难过。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许哭,不许哭。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玉儿远远地走过来,我泪眼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玉儿说:“怎么跟昂维呆久了也喜欢这样淋浴啦?”我听不出她的口气——是关心,是担忧,是讽刺还是根本就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只是觉得昂维那个名字在我耳边回荡的时候,就如同雨滴击在皮肤上的感觉,而这次,是击在我的心里。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外面空气很美很清新。我没离开,安安静静地收拾完书包然后学昂维的样子坐在了桌子上。我在等昂维,可是学校里安静得如同世界末日之后,我就那样傻傻地坐在桌子上,时间分分秒秒过,我依旧没有听到昂维那令我踏实的声音。我双臂环着膝盖,把头深深地买进自己的怀抱里,可是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忽然记忆里那张完美的脸又模模糊糊地在脑海里摇曳,然后眼泪就浸湿了裙摆上的碎花。
记忆中的那张脸和昂维的笑容不断地变化着,时隐时现,我分不清楚谁才是那个把我的心弄得很痛很痛的昂维。那张脸越来越飘忽不定,慢慢离我远去,我追不上他,只是觉得皮肤上有尖锐冰冷的疼痛。
惊醒过来,走出教室,外面,繁星满天。
昂维,你忘了么?今天是星期二。
(五)爱的苹果
第二天上课,我没有去,我被大雨淋得生病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遍一遍看奥数题。身旁输液瓶滴滴嗒嗒地,外面夏季里的名产聒噪着。似乎在害怕我寂寞。妈妈在旁边削苹果,她把苹果递给我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爱意。我笑着说:“如果一辈子这样躺着,我就可以吃一辈子妈妈削的苹果了。”
妈妈说:“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就是喜欢吃苹果。小时候你维维哥哥生病了,住到我家我给他削苹果你还吃醋呢!”
“维维哥哥?那个维维哥哥?”我似乎对这件事已经忘得很干净了。
“就是我表哥的堂弟的朋友的儿子啊,他的爸爸这几年在美国办起了公司,回国发展市场。很久没有跟我们家联系了,人有钱了终究会改变的。”妈妈哀叹着。
“哦。”但是我依然毫无印象,“算了,我以后有钱了肯定不会变,依然喜欢吃苹果!”
这时候,昂维来医院看我,脸上是夏季里特有的潮红。身上依然是纯白色的Versace 衬衫。干干净净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忽然很心疼。他没有说对不起,因为我坚持回过头去没有和他讲话。或许他也知道,我真的受伤了。昂维在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就静静地离开了。临走前,他恳求着说:“清清,那本书一定要记得看。”我很奇怪,为什么昂维会叫我“清清”,一直以来昂维要么称我为“幸福的书呆子”,要么就直呼大名“林雨清”,怎么这次……
昂维走后,我就把那本书拿过来。也许,对于昂维,我真的无法生气。
扉页上是昂维漂亮的小楷,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页。
“清清妹妹:
第一次在奥数班看见你我就认出你了,那个很多年前扎着羊角辫安安静静地小妹妹,你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恐的陌生——哪怕我看你的眼睛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你的维维哥哥。那次偶尔经过车站,看见你在公交车上傻傻地忘掉带零钱的样子,和以前一点也没变。真不忍心的看你被那个粗鲁的司机骂,就为你付了钱。你甚至还问我‘你认识我么?’,当时心里真是难过啊,想一想原来我在清清妹妹的心里一点位置也没有啊。然后以后的日子里我就天天等你的那班车,生怕在人群中找不到你而搭错了车,虽然搭公交车很辛苦,但是一看见你我的辛苦就飞走了。这么多年了,你已经长成了一个为高考刻苦拼搏的大女孩儿了,看见你安安静静的样子,哪怕很想跟你说话也要忍着,生怕把你吓坏了,怕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小心翼翼地和你相处的日子里充满了幸福呢。
昨天我去了学校,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脸颊上还有泪痕。你一定很生我的气吧。
对不起哦,昨天我爸爸找我谈了很久,他已经安排我去美国读书了,就在今天,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上飞机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看你的。然后我就留在那里帮他接过美国的总公司。我推辞了好久他才答应我可以用回国管理现在的分公司代替,但条件是我要和振时财团的王岚结婚。我无所谓了,只要可以看见你我就很满足了,哪怕我根本不爱那个王岚也不要紧,就当是我一直没有向你解释清楚的教训吧。好了,不说了,真没想到我可以有这么多话可以跟你说。
你要好好念书,好好高考,不要想我,要不然我会难过的,难过了在美国念不好书就不能回来看你了。
维维哥哥上
(七)尾声
维维哥哥,我不听你的话了,我想你了,在这个青春的桌桌夏日里狠狠地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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