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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默絮飞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2 |
残阳似血,稀薄的黄昏遮了那渐暗的天际,云,低低的浮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若尘若铅。
古道残柳,风吹走了那皇宫上空飘荡的喜气,只留下了逐亮的廊灯清冷的摇曳着。坤宁宫前,不时有托了盘的宫女蹙着脚谨慎的行走着。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想到这,我自嘲的扬了扬唇角。又一个博尔济吉特氏女子成了我所谓的妻子,这已是我即位以来的第二次册后,尽管这一次名义上是我亲点的,实则却也依然是迫了这皇室的戒律又是一个空有美貌却愚钝无知的皇贵之女。我的心依然是荒草凄凄,如浩瀚中的皎月,就那样冷冷的悬挂着,没了着落。
夜色更深了,坤宁宫里,灯火依然明亮,望那眼前的新人,却也俏丽端庄,一袭华贵的凤袍低低的垂落在那襄了紫金龙凤的床塌上,凤冠流珠,遮了一张粉雕的脸,隐隐看到了她眼中的喜悦和期盼。
我微微叹息,旋弄着手中的玉瓷酒杯,浅浅斟酌。
这样的女子,怪只怪她错生在了皇室家族,终久要被囚禁在这华丽的宫庭内,独守一份冷落,终老而去。
起身,已有一份薄醉,挥手向一直侍在身后的太监宣到:“回乾清宫!”然后只背对着那呆愣了的女子说:“你早些安歇吧!朕走了!”便径自拂了衣袖向门外走去。
乾清宫里,我蜷缩在硕大的龙塌上看那灰暗的烛一滴滴的落泪,寂寞弥漫在每一缕空气中,涂金的顶柱被那乌龙奋力的缠绕着,似要倾刻升腾而去。我裹紧了轻薄却柔软的衾,突然觉得恐惧像风般煞时袭来,便攸然坐起,慌慌的呼喊着值夜的太监。门被猛然撞开,一股冷风穿堂而过。那掌了夜灯的太监惊慌的应到:“奴才该死,不知皇上传唤。”便哐的一声跪在了玉阶之上。我颓然吁气,挥了手示意他起来,守在塌前。
黑暗,漫漫无际,又一个不眠之夜。
日子如清水寡淡,依旧是繁复的国事,家事。无边无际,突然倦了,竟忘记了自己是这大清王朝的君,是主宰这广阔辽土的王。总止不住的想,自己是一个平常的百姓,不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不需万人敬拜的尊贵。只要,守一亩薄田与一个至爱的女子相倚终老。
江山,美人,于我也无非是一粒微尘,随时会化灰而去。
转眼,已是册后的第三个月,三月来,我一直未踏入过坤宁宫半步,尽管,皇太后已不断在耳边提醒,我只淡然一笑,溥衍过去。久之,便不提起,只不断的叹息。
这一日,退朝之后,我如常日向南书房走去。那里是我做诗绘画的地方,也是我召见大臣议事的地方。走到侧窗忽闻里面有女子说话,一个轻脆伶俐,好似丫头的身份,另一个则温和婉转,言谈中透着浓浓的文才。
那丫头问: “小姐,为何皇上画的水牛与小姐的一样,都没有脚呢。”
我的心猛然一怔,这女子竟与我有相似的习惯,我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停下,便立在窗前细细倾听。
只听那女子笑答:“丫头不懂,水牛不是似马,无足才更显神韵和真实啊。”
那丫头又说:“皇上一定和小姐一样,爱极了汉家文字和书画,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字和书画呢。”
“丫头莫要胡说,皇上的字刚中带柔,笔法均匀怎能说乱七八糟呢,只是这字迹低沉,浓重,相信皇上在写这字的时候一定心情郁闷吧。”那女子竟似有忧愁低低答到。
我的心再一次猛然跳动,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这般知我,我屏息默立着,渴望那声音再次响起。片刻,房内一直静默着,再无声响,忽然那女子惊呼,“我们快走,皇上马上回来了,怪我对着宫中不熟总走错地方。”说罢便听到悉索的脚步声,似要离去。
我忙急步踏进殿内唤道:“切莫离去。”那身影似乎愣了一下,便止了脚步转身低垂了头,双手不停的绞弄着粉白的纱绢,荷青色的旗袍随着手指的抖动,不停的绽放着波漾。
我尽量压低了声音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到:“抬起头来,看着朕”
那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直直与我对视。呵,怎样的精致啊,凝脂的肌肤微微透着晕红,樱唇微启,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智慧,静立在那里,似有慌乱,就更显的飘逸脱俗。这样的女子分明是天上来的。久久的凝视着她,我竟忘了身边的人,直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悸,才恍然清醒,接着问道:
“你怎么会在南书房?”依然是柔和语气,此刻,我竟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男子。
“哦,臣妾是襄亲王的福晋董鄂氏乌云珠,是到坤宁宫赴皇后的宴席的,只因对这皇宫不熟,所以误入了南书房,请皇上恕罪。”那女子答到,眼中的慌乱更深了。
博果尔?福晋?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怎么会,这眼前的女子竟是我的亲弟弟博果尔的妻子,怎么会,怎么会?
我轻轻叹息,对那女子说:“去吧,让贵公公领你到坤宁宫”,望那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竟抽空般空落。
忽然想到一阙词句: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便是我命中的玉露吗?可为何已属了别人,那人竟还是我的亲弟弟。
日子仍然繁复,可我已不再如从前那般孤寂,梦里不再是重复的坠落,血腥,而是不断的出现着一张脸,粉颊剔透,明目若水,盈盈笑过我的眼际”醒来,心,总是满满的思念,却,欲罢不能。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想拥有一个人,然后,好好的爱她。
终于,再无法克制,这日日的思念已将我折磨的烦乱不安,几欲疯狂。于是,传下旨意:邀襄亲王福晋入宫,与朕共研书画。
知道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知道这样的理由根本无法遮人耳目,堂堂的皇帝怎能与一女子共研书画。但,都无所谓了,我要见到她,无论会有多少诽夷的目光,无论她是什么样的身份。
她终于来了,依旧是荷青色旗袍,乌鬓低盘着,带一顶牡丹花饰的帽。目光明亮,只是却似乎暗含了一丝忧伤。她婷婷而来,我竟愣怔在那里,目里,眼里尽是梦幻,仿佛她是从梦境中走出的。
“皇上,臣妾扣见皇上!”直到她低低一唤,我才如梦初醒,慌乱的伸了手扶她起来。
御花园内,我屏了侍从,只与她静驻在丹阳厅,她立我右侧,始终沉默着,我侧目看她,却见她目光盈盈似有泪雾,忧伤在粉颊写尽。我的心突然凌凌一痛,是我的召见让她如此无措吗?
有风吹过,飘落几片枯黄的叶,这晚秋更显的凄迷了。
“乌云珠,你就这么怕朕吗?”我把目光投向远处那一塘水波。
“皇上,臣妾是怕误了皇上的江山社稷,使皇上在史上背负骂名啊!”她幽幽答到。
我愤然了,“什么江山,什么社稷,在朕眼里都只是尘埃而已,朕只想与凡人一样能与自己喜爱的女人撕守一生!这有什么不对吗?”
“皇上,你是这天下的主宰者啊,云珠福薄怎能得皇上喜爱!”她泫然欲泣,低低的伏在我的脚下。
看她楚楚的样子却也掩不住的婉约,我再无法控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喃喃念道:“云珠,云珠,你让朕思的好苦啊。你该是朕的”
“皇上……”她在我怀中轻微的颤抖。
“叫我福临!云珠”
她不再说话,只任我把她拥的更紧了。这一刻,我从来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过。
自那次相见后,我对她的爱慕迅速在宫中传开,所以有的大臣都纷纷上折劝告我不要重蹈唐朝太宗之覆辙,留骂名在史,皇太后也极力拿先祖遗训在我耳边不断的告诫着。可,我的心早已闭上了耳朵,只在她那里停留。
我只知道,我爱她,哪怕是以皇位来换取。
我屡次召她入宫,总以各种理由,甚至,没有任何理由。终于,博果尔,我的弟弟再也无法忍受,将她关在府里,对外谎称她身体欠佳。
听到她病了的消息后,我无法安心,便携了侍从向襄王府赶去。
襄王府,随着一声宣到,我匆匆踏入了正堂,博果尔拜在我的脚下,我已无暇顾忌什么,只慌乱的问道:
“福晋呢?福晋的病怎么样了?”
许久,博果尔沉默着,我不耐的欲向内室走去,
“皇上,”博果尔忽然唤我。
“福晋没事,只是略有不适,不值皇上如此担忧。”
我犹疑的看着他,他始终低垂着头
“我要看看她!”我坚定的说。径自向室内走去。
阁房内,她斜斜的倚在床边,鬓发凌乱,脸颊上一个通红的掌印,似有泪痕滑过,见我进来,只惊恐的看着我,无语泪流。我听到我的心在一片片的碎裂,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我是这天下的君王,主宰着所有人的命运,可是,我却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我突然愤怒,一把将她拉起奔向厅堂,她在我身后惊慌的喊,“别,别,皇上”,只是,我已失去了理智。
“博果尔,博果尔,”我怒吼着,那立在一旁的侍卫早已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她。”我像一个狂怒的狮子,愤怒的吼叫着
“我只是想教她如何遵守妇道,皇上,这是我的家事,”博果尔淡定的回答。我的血在沸腾,终于,挥掌而下,博果尔立刻怔在那里,惊鄂的看着我,嘴角淌出了血。
我也怔在那里,不知所措。所有的人,都迅速伏地,垂下了头。
三日后,博果尔在亲王府自谥!朝野上下,顿时轰动。
得知博果尔自谥的消息后,我的心微微一痛,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啊。可是,想到云珠,那种痛立刻被甜蜜和喜悦取待。
呵,云珠,云珠,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你接入宫中了。
一月后,我不顾所有臣子的反对,把她纳入宫中册封为贤妃,三月后,又立册为皇贵妃,并大赦天下三日,这在清朝,是史无例的。可是,这样,都无法言尽我心中的喜悦。
从来,我没有这样满足过,甚至连批阅奏折时都在笑,朝中之事也更加用心,大臣们见我比以前更加殷勤于朝政,都不再议意。
平静如水,只是,生活的意义已不同。
每一日拥她入怀,看她纤细的手握一杆笔,那样自如的涂画,都觉得从未有的幸福。
原来,常人的幸福是这样简单!
也常问她,“被纳入宫中是否有违愿之处?”她总是笑而不语,眼底眉梢都是暧意。
“皇上,其实你不知,我早在去年元宵佳节就看到过你,那时你虽英武不凡,却也有一股文人的儒雅,在加之经常看到你赠于家父的字画,那时云珠心里便早已认定了皇上,只可惜,我已是襄亲王福晋,所以也只能把爱慕埋于心中。”她说这话时,脸上透了一层腓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伸手呵她,
“那为何还故意避朕,害朕饱受相思之苦?”
她笑着逃开了我的怀中,说道:“皇上有三千佳丽都不屑一顾,云珠以为皇上只是一时对我兴起,又况且,我是博果尔的妻子啊。”
我伸手将她捉住,唇轻轻撕磨着她的面颊,“云珠,朕的心中从未有过一人,三千佳丽也是迫于皇室的清规。自你出现后,朕才知道,这天下,朕想拥有的只有你啊。”
所有的人都把我对云珠这份情当作是一时的宠幸,因为在帝王的的世界里,女人,似乎只是天生的尤物,是这世间的衬托,当容颜老去那一天,就是末日的到来。
但,只有我知道,这不是一时的宠,这是爱,一份最平凡的爱,我爱这个女人,用我全部的心,她虽只是皇贵妃,却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在我眼里,她是我唯一的妻子,是陪我相伴到老的女人。
我一直坚定的以为,我们会就这样撕守下去。
一年后,云珠生下了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从来没有为做一个父亲而这样兴奋过,尽管,我的膝下早已儿女成群。
孩子异常可爱,真的如粉雕玉琢般,剔透的肌肤像极了云珠,云珠对他的爱,连我都忍不住要吃醋,她总是拿我打趣,“呵,哪有与自己孩子争风的,还是一堂堂大清皇帝呢。”每到此时,我总会不依的拥住她霸道的说:“无论朕是怎样的人,都不允许你的心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们的孩子,只在这世上停留了百日,便早早夭折,这一打击,如晴天霹雳让云珠卧床不起,终日郁郁。
我又何尝不是,丧子的巨痛让我无力招架,但我更担心的是云珠,看到她那样凄弱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鬓发凌乱,我的心总止不住的抽痛。
难道这天也妒我,先夺爱子,现在也要将她夺去吗?
我暴躁的怒吼“太医,太医,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鄂妃的医好,否则朕拿你们项上人头示问。”自云珠入宫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狂怒
那一群臣子们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惧的目光无边无际。
我突然觉得不祥,这天,为何暗的让人发抖。
“皇上,”云珠在我身后微弱的唤着,手无力的抬起又瞬着垂落,我急忙转身将她扶在怀里。
“云珠,你怎么样了?”我努力使自己平静。
“皇上,臣..妾,恐怕再无...法,无法侍...奉皇..上,臣妾虽命薄却..得皇上如此宠..爱,死..也足矣,只是..皇上,请你一..定要..保重,为臣..妾而保..重自己啊。”
“不,云珠,朕一定会医好你,我们说好的要撕守一辈子的,你怎么舍得离开朕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泪在眼眶里流转。
“皇...上,云珠不...想离开..你啊,可是云...珠真的不....行了,皇上保....”
窗外,风在撕吼着,天地一片昏暗。
“太医,太医,”我狂乱的喊着,眼泪倾刻如块堤的洪水,奔流而出。
所有的太医都惊慌奔来,几乎是爬滚到了床塌前,慌乱的后握住了那已垂落的臂。
“皇上,贵妃已仙去,臣无能为力啊”医务府最高官位的太医,颓然倒地,颤抖着说。
天地,在那一刻,倾刻倒塌!
“不,你胡说!”我绝望的撕喊,竟一脚将他踢下了玉阶
“皇上!”重臣伏在地上痛心疾呼。
我忽然抱紧了那已逐渐冰凉的身体,幽幽的说:“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她只是睡着了。”
数日,我一直未上朝政,只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一点点的回忆,她的笑,她的美,她的才气,她的一切一切,心,慢慢的撕裂着。
遮了黑幔的窗外,人影重重,所有的朝臣都跪在阶下,乞我出殿。
我突然觉得自己该留下些什么,便行至桌前,砚墨,提笔,与下《端敬皇后行状》,生前我没有给她正位,现在,我要让所有后人知道,只有她才是大清第一皇帝爱新觉罗.福临的真正皇后。
伊人已去,心,已若死灰,拥有这江山又有何用。
顺治十八年,正月六日,子时,养心殿里我拂袖,幽长的叹息,挥笔写下:
洞房昨夜春风起
遥忆美人湘江水
枕上片时春梦中
行尽江南数千里
这是云珠和我生前最爱的诗。
搁笔,微笑,云珠,这个世间我们不能相守,我会到另一个时空去寻找你,请你,一定要等我。
公元1661年春正月初七,当人们都沉尽在春节的喜庆中时,宫内突然传出恶耗,大清第一皇帝,清世祖顺治帝爱新觉罗.福临因疾在养心殿驾崩,享年2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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