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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馨儿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2 |
她在繁华的街角开了间店,店名挺别致,叫云锦花舍。花团锦簇中伊人穿梭,每日里顾客盈门,生意红火。路人也许很难想像,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会是刚完成学业的研究生,而放着白领丽人她不做,来经营这间花店以及城郊的花圃,是为着一个酝酿已久的等待。
盛夏是栀子花开放的季节。这个叫若云的女子有个习惯,但凡来买花的女人,她都会推荐说,买束栀子花吧,放在家里会觉得温暖。若是男顾客,她就会问,喜欢栀子吗?为什么欣赏它?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答案,但都不是她要的。日子久了,客人们就说,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吧,连我们也很期待了。若云故作神秘般笑而不答,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会否有人来揭晓。
每天她都会去花圃看看,无论园内玫瑰百合勿忘我开得多么灿烂,她只偏爱占去半个花圃的栀子丛。平日里更是宝贝般侍候着,浇水、施肥、剪枝从不让工人插手。落寞的时候她喜欢站在盈盈生长的栀子丛中,看栀子铺天盖地的盛开,有时她闭着眼徜徉在芬芳中不愿醒来,因为不经意的一睁眼,清泪就爬了一脸,风起云涌间花瓣漫天飞扬起来,仿若白色的精灵在空中轻盈的舞,舞得她心里生生地疼。
锦泽离开那年若云十四,正是如花的年纪她却是满眼的迷茫,因她是被父母狠心遗弃的孩子,幸得一个孤身的老女人将她拾了,倾其所有抚养她,送她念书,于是她叫她外婆,她喊她若云。
同学们大多知晓她的生世,给她起了个绰号“花子”,愚意是捡来的没人疼的叫花子。她不过是个心理承受与别人无两样的孩子,哭过之后只剩无奈,再后来就只有默认了。
全班同学中,只有班长锦泽是个例外。发作业本时他喊,若云,要继续加油哦!卫生值日时他提醒说,若云,今天你值日,别忘了。放学时他会远远地跟着她,生怕哪个调皮的男生会在半路欺负她。如此种种,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每一声若云都弥足珍贵。
感动之余她开始在日记里记录每天的快乐指数,比如今天他叫了她六次,若云,若云,若云……,锦泽,锦泽,锦泽……,厚厚一摞日记,多是他和她的名字,偶尔翻看之余,她就对自己说,我保存了这么多快乐,不管别人用怎样恶俗的语言伤我,我都不难过。
若云和锦泽就这样心照不宣,维持着看似平常的同学关系,他们自己不知,心底已冒出朦胧的小花蕾,一天一天的长大。
某个夏日的午后锦泽带若云逃课,目的地是学校附近的小树林,那里的一块空地生长着大片栀子花,不知是野生还是栽种。
他和她并排静坐,任栀子盛开的声音轻击耳膜。锦泽闭着眼柔声说,你听见花开的声音了么?若云一低头,微凉的泪就散了一地,想说什么却变得哽咽,因她从未尝试过聆听花开的悸动,而不断蔓延的花香将她严实的包裹,她只在心里默默说,锦泽你怎么总是能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起风的时候白花瓣升腾起来,在空中飞扬盘旋,锦泽对着天空大叫,你瞧这多似六月里凄凉的雪,简直美到极致了。心情郁闷时就来这里吧,信手拈来一束芬芳,就能驱走占据在心里的魔,还原给自己快乐。若云微微地笑着若有所思的想,六月飞雪是世间奇迹,此生遇见锦泽,也是我命里的奇迹么?
锦泽和若云躲在顶楼的通道旁等待下课铃响,然后偷偷的溜回教室。她的身子缩在白裙里,卖火柴的小女孩般单薄,裙角飞扬时长发抚过她的脸,他突然就有了要赞美她的冲动,他说你这样子有些像折了翅膀的天使。这话让她吃惊不小,不明白自己怎会让他觉得长了副天使面孔,只低了头红了脸摆弄手里素洁的栀子花。
这时从旁里冒出个男生,趾高气扬的嘲讽说,明明是“花子”,却比作天使,真是恶心死人了,老师若知道你们逃课,非教训你们不可。若云紧咬着唇默不作声,虽说习惯了人情冷漠,大大的眼里仍是盈满了泪。锦泽想也没想,回头就给了男孩一拳,男孩也不示弱,反手一击,锦泽就掉下一颗带血的门牙,若云吓得尖叫一声,拾了那颗牙掩着面嘤嘤哭泣。她知道从此后,锦泽的牙将变得空洞,一张嘴就会呼呼的灌风,而这一切,都是为着她。
两个男孩大打出手的结果,是双双被学校记过,并警告若是再犯便予以开除,锦泽的父亲气极,拖了儿子无声无息去了另一个城市。而留给若云的,除了懊悔及锦泽的杳无音信,只有栀子的暗香陪她从时光的隧道中一年年穿过。每天,她都去看那些栀子丛,虽然有时会一个人仰着脸大哭,但想到锦泽跟她说过,一个人也要给自己快乐,她就对自己说,就算为了锦泽,也应该微笑面对每一天。
二十一岁那年外婆过世,临走时交给她一个地址,外婆满是皱纹的脸爬满浑浊的泪,颤着声说,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外婆自私了这么多年,该把你还回去了,当年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外婆一个人太寂寞。若云摇着头说,我有外婆就够了,干吗要去找他们呀,他们又不是我的谁。其实若云心里一直是有恨意的,她不明白父母怎么能舍下还是婴孩的她?若不是外婆将她拾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有机会在这世上存活。而外婆终是扔下她走了,留下她孤单一人,面对世间种种。那些日子她想得最多的,就是锦泽,她知当年锦泽舍下她,不是他的本意。她对自己许诺说,锦泽,此生我一定要找到你。
二十四岁那年她完成学业辗转找到锦泽的城市,幻想在某个明媚的午后,邂逅一个缺了门牙的男子,告诉他那颗门牙她一直完好的存着。他若是路过云锦花舍,一定会记得似北方的落雪般栀子丛。懵懂无知的岁月里,他和她单纯得手都不曾牵过,所以她自己也不知,对锦泽的念想是偏属于亲情?还是爱情?
若云如愿见到锦泽时,他已是搂着娇妻、怀抱婴孩的男子。走进云锦花舍时他对身边的妻子说,你看那些白色的栀子,像不像六月里纷飞的雪?只那么一句话,若云就认定了他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锦泽。而如今找到他了,又能怎样呢?是该相拥而泣?还是该给他一个当年的微笑?
十年的时间打磨,让两个人陌生得无话可说,她不知十年来他演绎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他亦不知她温柔的笑容后有几多泪水,几多哀愁。
凝视半晌,她才拥住他孩童般大哭,锦泽哥,若云终于找到你了。只在一瞬间,情感的天平就偏向了亲情,因她清楚的看到,他已补上的完整无缺的牙,这足以证明,她保存十年的牙已是多余,为了另一个女子,他的牙不再空洞。
若云想这个结果也不算坏,能站在此端观望他彼岸的幸福,已是此生的奢侈。至少,带着浅浅幸福的一声锦泽哥,足以让她受用一生了。如果可以,她期望来生,仍以今世的方式与他相遇,仍能低低地唤他——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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