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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痴情僧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2 |
禅院钟声
“咚——咚——咚——”
暮蔼中古老的钟声沉沉响起,悠远而绵长。
高高的木纹窗外,大雨滂沱,透着丝丝的凉意,如水似的冰凉。我惘然若失地伫立在窗前,遥望着被雨水溟朦了的天空,不知何时眼内蓄满了泪水。轻紧了紧衣领,我诧异自己莫名的伤感。
是寺院太多的清规戒律令我深感厌倦还是季候的骤变使我感悟到生命的变幻无常而泪意盈盈?我轻叹了口气,不愿正视自己的心伤。
“无色!”
我回首。
只见方丈师父正一脸忧色地望着我。
我轻拭了把泪,垂首合掌:
“师父!”
他似乎沉吟了一下,许久才缓缓说道:
“无色,出家人本应无所挂碍,何苦让凡尘中太多的贪痴嗔念把自己牢牢束缚?学佛人念佛,就是要在纷纷扰扰的六根尘中寻出一条超越生死轮回的路,要不然怎么往生,怎么脱离婆娑苦呢?”
我无言,努力地回味着他这句高深莫测的话,但终究一无所悟。
“弟子不明,请师父开示!”
“阿弥陀佛!只因你六根未净,日后开启了慧门自然会明白!”
他顿了顿,门外吹进来一阵凉唆唆的风打在他长长的袈裟上,看起来有一种仙风道骨,飘飘欲仙的感觉。
“唉!”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似乎有千言万语,但终不肯再发一言。突然转身步出门外,拂袖而去。
此时寺院内夜凉如水。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寺院。或许是出于传统对佛的信仰,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明百姓,无不时常前来顶礼膜拜,祈福祷告。寺中一时香火鼎盛,上百名大小僧弥人人备受尊敬。在那个年代,当和尚似乎是一件无尚光荣的事情。当然这或多或少都要归功于那几尊泥坯胎。可笑的是人们居然将自身的全付希望交予于毫无生命的它们身上,县城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和归依吧。而和尚又何曾不是如此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为和尚的,只记得自我懂事以来就生活在这座青灰色的寺院里。一袭青灰色的僧袍,一种青灰色的生活,伴我度过了21个青灰色的春秋。青灯,木鱼,菩萨,阿弥陀佛,似乎练就了我非凡的定力。但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前方丈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你虽跟佛有缘,但却生就情种,终究情关难过呀!
尽管那时我还很小,却还深深记得当时他那一脸的凝重和可惜。既然我本情种,又何须取名“无色”呢?我有太多的不明白,屡思不改之后邃将之归于佛的深奥难懂。然而我却又是聪明的,大凡金刚经、大悲咒等,皆倒背如流,无一不精。住持方丈说我颇具慧根,所悟终究常人所不及。因而我的声名更是凌架于诸多师兄弟之上。
透过绵绵的秋雨,石花栏上那株芍药在风雨中不停地摇曳,含羞带雨,艳红若血,似乎给青灰色的寺院点缀上斑斑的鲜艳。这鲜艳颇酷肖那半点朱唇上的嫣红。我的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张冷绝凄冷的脸庞,娇艳欲滴的红唇和那双挥之不去哀怨的眼眸,她无疑是孤独寂寞的。
那是一个月前,我带着两位师弟下山化缘,镇上的人们似乎很稀罕地涌过来观看,评头品足,把我们围得泄水不通。慌乱中,我一不留神踩到了一只脚。那是一个贵妇人打扮的美貌女子。令我难忘的是她那满含哀怨的神情。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抽搐。等我回过神来,她已失去了踪影。
“阿弥陀佛!”
我高诵佛号,强迫自己摆脱这欲念。我奇怪自己为何会有如此纠缠不清的情愫。或许这正是我刚才为之落泪的缘故吧。
“咚——咚——咚——”
寺钟再次响起。
是该诵晚经的时间了。
我慢慢踱出门外,绕过小庭院的石花栏时,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芍药,那抹艳红突然让我感到一阵目炫。
待我走到大雄宝殿时,众僧已经开始了晚功课。上等南洋檀香的香气袅袅在整个室内蔓延四散,令人心醉神迷。
奉住持之命,我为众僧开解:
“金刚经所讲‘若以音声求我,以色身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也就是说若人在好言、恶言上起分别,在形色相上分别善人、恶人、好事、坏事,而起执著憎爱,却以此分别执著的业识习气,进入如来清静境界,无有是处……”
在住持慈祥赞许的目光中,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境界,那里只有佛的梵间渺渺……
第二天一早,住持命我下山去为一户李姓人家做法场。
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一束刺目的阳光穿透密匝的松林落在我光秃的头顶上,有一股酸痒痒的感觉,就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一样。我迈开脚步朝山下那片广阔的田野走去,有时我渴望自己像一只鸟,品尝飞翔的滋味,或者像一溪涓涓细流,轻柔而舒展地释放自己一身的冰清玉洁。
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我轻轻地敲响了铜磬,两个跟随而来的师弟早在一旁双掌合十。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丫鬟开门出来:
“大师来了,快请进!”
我回礼。
然后三人尾随其后进入屋内。
亭台、楼阁、假山、花园、流水、小桥,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又俗不可耐。这就是所谓鼎鼎大名、富甲一方的李府吗?!
正当我神游之际,丫鬟突然开口道:
“到了!”
只见华丽的大厅内,端坐着一男二女。见我走来,连忙起身迎出来,为首的男子恭敬地作鞠:
“有劳大师了!”
突然咧嘴一笑,肥胖的脸庞搭配着五短的身材显得有些滑稽。绿豆小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却有说不出的精明。
我垂首答礼。
当我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他后面的身影时,不禁雷殛似的颤粟了一下。
是她,那个哀伤的女人。
她依然一脸的忧怨,泛青的脸颊呈现出死灰般的苍白,济海被汗水紧紧贴在前额上,那件缀满野菊的花呢布衫像柔软的水波一样在她身上抖动着。唯一红艳如初的嘴唇紧紧抿着,突然唇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想笑。
“大师请坐!”
众人齐齐坐下,下人奉上了香茗。
我就坐在她身旁,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幽香,像是供奉给佛陀、菩萨的檀香木般的馨香,沁人肺腑。
男子突然开口道:
“大师,最近似乎整个家中不得安宁,连生意也衰败了不少,还望大师作些祈福生财,永保安康的法场。”
他又咧嘴笑了。
世人所祈求的东西无非就是家有万财,长命百岁,然而佛是否真能一一应验他们的所需呢?到头来终究是空欢喜一场罢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明白,佛只不过是心中的一个希翼,一个支柱而已,它并非无所不能,唯一能给自身创造财富的恐怕只有自己了。
对于这种法场自我十八岁开坛至今做了不下于上百场,可说是驾轻就熟,易如反掌。
休息了片刻,就开始做法场。
“盼兮,你走远点!你不是正室,等下阴间的祖宗们见了可不开心。哼!”
另一个身材雍肿,一脸骄纵的妇人突然开口,阴狠的神情溢于言表。
盼兮?我的心里一动。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我发觉这个名字用在她的身上竟是出奇的相配。
在男子和妇人厌恶的目光中,她像一片风中落叶般走到大厅阴暗的角落里,始终不发一言,似乎是认命的遵从和屈服。
摆好了阵势,我敲响木鱼,围绕着桌上的三牲品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在他们看来有如耍猴戏一般的好笑,雍肿的妇人早已抑制不住地笑开了,在男子凌利的一瞥下才戛然而止。隐隐地,我看到了角落里的她似乎也抿嘴一笑。
斜斜地,我看到了她纤弱的后背和侧面,她身上灿烂的菊花盈满了我的整个视线,我甚至似乎微微嗅闻到菊花在田野上怒放时散发出来的甘涩和清香。突然,她对上了我的眼睛,她一下子又埋下了头,我的心房猛烈地跳动起来,感到脸热烫烫的,连忙急诵佛号止住。
此时阳光已经照着了庭院前檐的铜风铃,以及照在两棵玉兰树上,金黄色一片,我远远地看见叶杈间白白的花朵在轻轻地颤抖,焚香和玉兰花的清香互相交杂在一起,散发出一阵诡谲的香气。
这场法事一直到晌午才完结,用斋饭时只有男子作陪,或许是因为门第之规吧,所以女人们必须回避。
走的时候,女人们出来了。我走在最后面,她紧跟在我身后,我突然感觉到僧袍被拉了一下,我回头,她猛地垂下了头。
告辞出来后,走在田边的阡陌上,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衣袋,似乎里面有些东西,我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今夜子时,后山松林不见不散!
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我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摸不到任何的方向,心乱如麻。
难道是我的禅定功夫尚未足够?
我仰视着远处的高山,只见寂寥的暮色中几缕懒洋洋的风缭绕着松树的针叶在顽皮地戏耍、跳跃。风本无形,也不言语,只是不停呜咽,不知是表示愉悦,或是悲伤。
我的心倏地沉了下来。
入夜后的寺院里一片寂静。
大殿前的那盏长明灯愈来愈亮,偶来的几声犬吠被呼啸而过的风带得老远老远。
我惴惴不安的心随着夜的愈来愈深沉如鹿撞似的狂跳不止。
我感到自己有满腹的话语,却不知该向谁去诉说,这使我感到慌乱和意乱。
“咚——咚——咚——”
寺钟倏然响起。
我突然下了莫大的决心似的迈出寺门,奔向那片浓密的松林。夜色苍茫中,她那孤寂的背影在松林影影绰绰间若隐若现。我不禁放慢了脚步。
“阿弥陀佛!女施主为何约见贫僧?”
我不敢正视她似水的眼睛,怕自己融化在那片温柔里。
“唉!”
她幽幽叹了口气。
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痛。
“女施主恩宠如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来苦叹?”
她抬高了头,细看了我好一阵,缓缓开口:
“恩宠如斯?荣华富贵?呵,男人终究是寡情薄幸,贪新忘旧的,朱颜不再,春花凋零,又有谁会去为她怜惜叹息呢?一生一世的爱恋,终其一生悬挂在一个男人身上,然而最后回报的是什么呢?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妾室间的明争暗斗。唉!恐怕一朝春尽花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矣!”
她的泪水哗哗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要把她揽抱入怀好好安慰的念头。
半晌,她才止住泪,眸子里泪意犹存。
四目相对无言。空气中暧味的气氛正慢慢四处弥漫开来。微凉的秋风扑打在我薄薄的布衣上,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师!”
她突然一下子扑过来,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已似饥似渴地吻住了我的唇。一种奇异的感觉迅速在体内升起,令我无法自持。那一抹嫣红,那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香甜,此刻竟是如此的真实清晰。我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捧起她酡红的脸颊,吻,愈加细致愈加深入。
“嘶——”她一下子扯下了上衣,露出了欺霜赛雪的肌肤和那高高隆起的两握高耸,我全身的血液霎时沸腾起来。一种自然的,似乎熟悉了千百年的感觉将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松涛声声,淹盖了她尖细的呻吟,呻吟愈来愈微,便渐渐淡化在浓郁的夜色之中。两具年轻的躯体在厚厚的枯叶上翻腾着,我在佛的凝视下偷尝了禁果……
我自责在跪坐在佛前,回想起前方丈所说过的那句话,果然未卜先知,我生就情种,终究难逃情劫。以往的修为都空付流水了。
男欢女爱就像罂粟般惹人痴迷,它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叫人无法逃脱。感官的愉悦所带来的畅快更甚于道德戒律所给予的约束,那一次的缠绵成了日后再次见面的理由,我们双双陷入无边的温柔而无法自拔。
我内心是矛盾的,既贪恋肉体的交缠却又想藉着禅心修佛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色戒,但情根未断,终禅心难洁净。
像在佛和菩萨的怀里,我舒展开嫩嫩的,散发着肉香味的身体,在海浪,空气,诵经或佛陀的双臂摇晃中安然入睡。
我的梦就像寺院里无法计数的玉兰花籽儿一样盛开着。
冬天的脚步愈来愈近,落叶终于不顾树的挽留,在北风的追求下纷纷凋落,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树丫子。
秋风萧瑟中,她突然哭着对我说:
“我们逃跑吧,永远地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去寻找我们新的生活。我们可以生下一大堆的小孩,那时我们可以教他们读书写字……”
她开始编织着美好的将来,我的心为之一动。
呵,将来,和尚也会有将来吗?和尚的将来恐怕只有到达西方胜地吧。我终究只是个出家人,凡尘俗世中能容纳得下我的吗?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嘴的仁义道德,却也只不过是为了粉饰自己的欲念罢了。
我独自陷入了深思中。
“你摸摸!”她拉过我的手,轻放在她雪白的肚皮上,脸上绽出了异常的光彩。
我愣了愣。
“傻瓜,我有了。”
她喜滋滋地说。
我的神思全怔住了,仿佛有一千年的漫长,僵凝地站立不动。我想说点什么,却哑了声息。
阴晦的天空中斜斜地掠地一只飞鸟,“唧”的一声,把我惊醒。她的目光依然如故,分不清是疑惑还是希翼。
我回避着她的眸光:
“让我想想好吗?”
她蓦地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难道你后悔了吗?看来我又错了,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女人算什么呢?到最后只能伤痕累累,一再心碎神伤。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去勾引你,是我不该如此的下贱……”
她的泪滴滴落下。
“阿弥陀佛!”
我闭上诵佛号。
“阿弥陀佛?你本情僧,难道佛也会认同你犯下的色戒吗?难道佛也会跟你合流同污吗?为什么你就敢做而不敢为呢?难道我们一辈子就只能在黑夜的掩护下进行吗?难道我们就一辈子要过这种偷偷摸摸永不见天日的生活吗?”
她哀怨的声音令人心疼。
我无言以对,黑暗中她的手冰凉如水。
她放低了声音,哀求我:
“明天,明天我们就走好吗?去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咚——咚——咚——”
晨钟骤然响起。
她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低语:
“明晚子时,就在这里见。”
说完,她就快步离去。留下我像一座雕像一样孤零零地站立在那里,任由被遗留下来的死寂将我紧紧地攫住了。
仰视着似乎陌生了许多的佛,我才恍然惊觉自己荒废了功课已许久。佛还会原谅我吗?佛会原谅我对他的背叛吗?佛呀,告诉我到底应该怎样做……
打开小庭院的木栅门,刺眼的阳光在院墙上洒下了一片使人眼花缭乱的光斑。那株芍药依旧不改本色地绽放着它一树的风华绝代,在金黄色的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神圣而不可侵犯。这还是最初的那株嫣红吗?
在子夜来临时,我爽约了。
我觉得我应该是属于佛的,只有它的胸怀才能包容我。我隐约地听到了由松林传来的脚步声,由急而缓,由缓而急,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几天后,我下山化缘。在喧闹的市集广场上,我看见了大大的猪笼是套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见了我,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脏兮兮的衣服下微腆的肚子是如此的刺目,上衣上面写着:不守妇道的淫妇!
前面的两人在喋喋不休地议论:
“那女的可真不知廉耻,居然背着丈夫在外面跟野汉子搞大了肚子。”
“那男的也够无耻的啦,可惜女的死活也不肯供出是谁,要不然就好看了。”
“唉,那男人呀,真不是东西,居然不敢负责任。”
“……”
我竟不忍心再听下去,懦弱地转过身去,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如火般的炙烫着我的后背,令我无所遁形。
从此,我不再下山,不再做法场。
我俨然又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备受众人的爱戴。只是每每夜阑人静之时,心中的那份悸动和酸楚像枷锁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唯有独自承受那永无止境的伤痛。
半年后,有人上山给我捎来了一封信,信中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但那娟秀的字迹让我一眼就知道是她。上面写着:
我无法恨你,正如我无法恨我们的孩子一样。我逃跑了,逃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我们的孩子满月了,是个男孩,他有一双像你那样灵活的眼睛,长得好天真好可爱。
如果他长大后问起他的父亲,我会告诉他‘他去了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他好爱好爱你。我想他会理解的。
或许这辈子我们有缘无份,但我终究想不到的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居然是佛,是它错了,还是我们错了?如果有下辈子,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你,与你长相厮首。
那么,就让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
满纸的辛酸,满纸的无奈,我不禁紧紧把纸笺搂在怀里,泪无声地滑落。
枉我痴情,枉我薄幸,终究逃脱不了负心二字。鸳鸯梦,三生约,何堪再追忆。从此,菩提苦敲经,来诵我毕生罪孽。
禅院萧萧,钟声在红霞暮霭中悠然响起,向极远的地方逶迤展去,如水履泄,如云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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