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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荆笙泯灭 来源：友人小说频道 加入时间：2005-12-2 |
碧蓝湖边的原野被绯红的罂粟花漫过，不知不觉中已到了三月。再过几日便是母亲的祭日了。
三年前，同样在这开满罂粟的时节，母亲带着那一世的爱与那满肚的泪水，撒手西去，离开了人世，她等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她从不向别人诉说，只是默默的把对父亲的感情埋藏于心底。他们之间纯熟政治联姻，父亲是朝的宰相，婚姻只是嫁接在毫无感情可言的时政进基础上，可是善良的母亲还是被当时风华绝伦，谈吐大方，举止优雅的父亲深深吸引了，从此也就走上了那苍凉，寂寞的一生。而父亲从始至终对母亲只有愧疚，除此之外，别无任何情感。他爱的是另一个女子，他把他毕生的感情全都投入到了那个女子的身上，而那个女子同样回报了他等价的爱情。他和母亲婚后不到一年，便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把那个女子娶进了门。母亲那时已怀上了我，将近临盆，听到这种消息，她却什么都没说，搬进了府里最偏僻的沁结阁内居住。然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独自生下了我了，她心碎了一地，泪流了满面，而我却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大的安慰。父亲很少来看望我和母亲
可是母亲却没有半句怨言，她常说，只要他还记得她，这，便好了，已令她心满意足。每当她这么说时，我便有想搂住她痛哭的冲动，但我却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母亲更伤心。我和母亲一样，我们都很爱父亲，虽然他是导致母亲早逝的祸首，但，母亲和我都不会怪他。母亲是忧郁而死的，我遵从她的遗愿，把她的遗体放在了我亲手所做的竹筏，在她的周身放满了她最喜欢的罂粟，然后，缓缓把它推入了那片承载我思念的碧蓝湖里。我安静的看着竹筏顺着水波静静地淌着，驶向湖中心，静静地等待那一缕清淡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将她的灵魂收敛起来，静静的，如同她的一生。那一刻上空开始很透彻，天，蓝的刺眼，混杂着远去已渐渐模糊的那一片绯红，直刺我的心底。
不能像母亲一样，这是我的决心，也是母亲的期盼。
我搬出了沁结阁，回到了母亲原来居住的沥茕楼，我请了全国最好的师傅教我琴棋书画，以及剑术，企图弥补我失去母亲后的空虚。
父亲终于开始注意起我来了，而我的博学多识，机智聪明，还有那精妙的剑术，让他惊讶不已。他时常来我的沥茕楼与我谈心，我渐渐发现，他老了，但是本身流入出的那一种王者气质却是不得不令人所折服的。他长说，旋溪，你和你母亲，完全不一样。
没错，母亲温柔似水，而我却是冷艳高傲。
我喜欢在一个人的夜晚独自来到碧蓝湖边，父亲为了凭吊母亲特意命人在碧蓝湖边建造了一座凉亭，名为君清，那，是我母亲的闺名。我喜欢坐在亭内看着那大片大片的罂粟映燃着血红血红的微弱的月光，让我抑制已久的心灵可以在这瞬间得到释放，我想念她，我想念我的母亲，我也相信，此刻的母亲一定是幸福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亲切的呼唤声划破了周围死一般的沉寂，打乱了我的思绪，莫非，是母亲回来了？我惊愕地转过头，天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我看清了在雨中奔跑着的人影，不是母亲，是旋琪，二娘的女儿，我的妹妹。
“溪姐姐”她终于跑到了我身边，两手撑住自己膝盖，累的大口大口的喘气。雨珠顺着她两耳边的鬓发缓缓流淌至她细腻的脸旁，然后迅速的坠落，不见。她只比我小两岁，有着和她娘相似的容貌，一样是那么的矫情，我讨厌她！虽然她是无罪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儿，不欢迎你。”我别过头，继续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轻微的风掀起层层浪花，绯红的罂粟在冰冷的湖水里，无声地直立起来，轻轻曳动。
“溪姐姐……”旋琪刚想开口，一陈凛冽的寒风直刺过来，吓得她直往后退，看着她
惊恐的样子，我心理奔涌着沉寂的揶揄以及那如深渊般的憎恨。
风过了，一切恢复平静,旋琪才断断续续地对我说：
“溪姐姐，是爹爹叫我来叫你的，他说你一定是在这，爹爹叫我们回去，有要事相商。”
我没有理她，继续望着碧蓝湖的景色。罂粟在残月的映照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荧光，渗透出颓废的美。
旋琪站在我身边，顿时显的不知所措，眼光四处瞟着，突然望着那片深绯罂粟，不禁脱口而出“溪姐姐，那片罂粟花，好美哪！”
“是吗？”我直视她的眼神，倏地站了起来，顺手摘了一朵罂粟，举在她眼前，冷笑着问“是吗？它漂亮吗？”
旋琪呆楞在那里，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我轻轻别过她挡在我面前的身子，头也不回地向府中奔去。
只剩下旋琪，还有跌落在地上的那朵罂粟萧条的安谧的躺在那里，散发着血液般红的光泽。
“爹，您叫我来什么事？”回府后的我直径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等你二娘和妹妹来了再说吧，唉。”父亲抬起头，本来沉郁锐利的声音，瞬间变得虚弱不堪。
怎么回事？
没一会二娘和旋琪便都先后到了。
父亲看着我们，然后缓缓地说：“今早早朝的时候，玖王杨叙已带兵攻了过来，皇上打算先派人过去和他们议和，然后趁他们不备，杀了杨叙。”他顿了下来，望着我和旋琪，继续说道：“所以，皇上打算把你们两个送去联姻，然后再由剑术顶级的旋溪暗中刺杀杨叙，助皇上夺得宝地。”父亲咬了咬牙，我看见他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哼，又是政治联姻，我始终要铺上母亲的后路，只是不同的是，我将要亲手杀掉我未来的丈夫？
二娘听后显些晕倒，她颤颤地说：
“老爷，可是，旋溪和旋琪还小啊，你怎么能让她们去冒这种险？你，你怎么忍心啊？”她哭喊着。
“皇命难为啊，夫人。”父亲无奈地摇着头，双手无力地支撑身体。
“爹，让我一个人去吧，旋琪才十五，我自己一人就可以了。”我顿了顿：“我，我可以一个人完成任务！”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仿佛看见了眼前一大片罂粟正迎风舞动。
二娘停止了哭泣，和父亲还有旋琪惊愕地看着我。
“爹，明天早朝时，你就去和皇上禀告吧，旋琪不懂剑术，带着她反而会碍事的。”我坚毅地说，“如有失手，愿将人头奉上！”
“溪姐姐……”旋琪想开口，可早已被泪赌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第二天，皇上就同意了我的意见，派我独自行动，并赐给了我丰厚的嫁妆。
待嫁的日子，总是显地那么的无聊。每天，我不是苦苦练习剑术便是选择在碧蓝湖畔望着那些绚烂的罂粟。
旋琪和二娘有时会来看我，我渐渐发现，自己心中怨，不知是什么时候已被消磨尽了，余下的，只有与亲人离别时的不舍。此次的任务重大，一旦失手，可能连家人们也要被我牵累。
四月——初夏
早上，喜娘为我穿上了喜服，带上了凤冠，用锦帕盖着送我上了花轿。没有喧闹的锣鼓，也没有壮观的迎亲队伍，这是我要求的，我不喜欢太过于吵闹。
听说杨叙知道我喜欢罂粟，就特地命人在偌大的宫廷里建了一座人工湖，并且还在湖边种满了品种优异的罂粟。
到了玖国，已接近下午，我走在陌生宫殿的回廊中，回廊中都悬挂着喜气的红灯笼，但却空无人影，我静静地由喜娘掺扶着走着，冰凉的裙裾长长的拖在身后。回廊的尽头，喜娘把我交给了另一个人，我知道他就是玖过的王，杨叙，所以不禁掀开了锦帕偷偷地看了一眼，可是在那一掀后，我却再也没有把它掀落。他一点都不符合我想象中老头的摸样，他甚至还很俊郎，一双混浊而剔透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我，在微弱的昏阳下，我们互相沉默地看着。然后，他为我盖上了锦帕，牵过我的手，我猛地颤抖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会儿，拉着我进了礼堂。接着，我们拜了天地，另一些繁琐的礼节，令我头痛不已，不过，幸好，我被喜娘早早的就带进了洞房。
房间大的显的很空旷，我顺手摘下了锦帕，硕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人。我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最后我按了按腰间。确定软剑已经被我捆绑好。我不想拖延时间。明早日出之时，我便可以提着他的人头去见皇上和家人了。
蓦地，我突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朵绯红的罂粟，它开得格外灿烂，正面对着我，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遍全身，那朵罂粟，我从未觉得罂粟有那么的妖媚，但不得不否认，它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了。我站起来，把它捧在手心里，可它却瞬间化为了灰烬，这一变化，凿实吓了我一大跳，我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陷阱。可是就是找不到其中的玄机，也找不到出口。是否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果然，那一夜杨叙并没有来我的房里，听外面多嘴的宫女私下议论说那晚杨叙喝醉了酒，糊哩糊涂地竟跑进了另一个嫔妃的寝宫，与她逍遥快活了一晚，让新娘子在新婚之夜独首空房，而我因此也成了外界的笑柄。早就听说了杨叙的风流及好色是全国闻名的，可没想到他比这还要离谱。我十分的气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感觉受了莫大的耻辱。
奇怪的是，自从婚典那一日黄昏的邂逅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杨叙。因为没事可干，我便天天都去人工湖那看罂粟，打发时间。我就这样看了将近一个月的罂粟，杨叙却始终都未出现，只是派人天天来我的房间内换罂粟花。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要去找他！
我来到了他所住的琰玉宫，未经通传，我便直接推门进去了。杨叙正在埋头处理公务。我直视了他一会，他发现了抬头凝视着我，然后露处诧异的神情，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摇了摇头，又看了我几眼，然后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孤想起来了，你是孤新娶的爱妃，旋溪？”
我愕然，他竟然不记得我了？我颔首道：“是的，王，我是旋溪”
他仿佛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孩子气般的开心的笑了。
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关上了宫门，手按住了腰间的软剑，然后缓步迈向他，我打算在这动手。没想到，他却突然冲了过来，用他宽大的手掌迅速地环住了我的腰间，我一惊，怕事情败露，急忙放开了原先按在腰间的手，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被他给抱着。我一时羞涩，却有难平心中气愤，心想，淫魔，我着就了断了你！
刚想抽剑，却冷不丁的被他在脸夹上轻轻啄了一下，顿时，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趁我没回过神来，拍了拍我的头，然后放开我，“小溪，你脸红了呢！”他逗笑着，又快速地回到了他的龙椅上，又开始处理起公务。
我定了定神，鄙夷地看着他，难道他知道我要杀他不成？这样子的他，与当日我见他时，完全不一样，那时的他深沉而又稳重，可是现在……
“你怎么还不走啊？”他突然抬首望着我，什么？要我走？我惊讶于他的嬗变。
“孤今天有公事要处理呢，不能陪你玩了，这样好了，我明天去找你。”他哄笑着：
“来人，送孤的爱妃回去。”
望着进来的那些侍卫，我知道，这次，我又失手了。
人工湖畔边的罂粟其实远远没有碧蓝湖的漂亮，碧蓝湖边的罂粟远远望去一片的绯红，而这里却形色各异，虽然品种繁多，但是却及不上母亲的那片心湖，那里，有着我的情，我的感，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思念。
我的时日不多了，皇上命我在两个月之内取回杨叙的项上人头，我知道，着已经是给我最大的期限了，而现在，父亲，二娘，还有旋琪都在等着我回去，我若再次失手，可能连他们的命都不保了。
所以，对不起了，杨叙，你必须死！
第二天，杨叙竟然真的来到了我的寝宫，但贴身侍卫却都与他形影不离，我贸然动手说不定杀他不成还要赔上了我的性命。我知道他有个侍卫叫森睿，武艺十分高强。
他陪我去看了罂粟，站在人工湖边上，他说，那些花，真美。
阳光下，绯红的罂粟随着风势不停的上下摇曳，仿佛永远是那么的有生机，有活力。
我告诉他，碧蓝湖的罂粟比这的还要美。他要我带他去看，我口头答应着，可是心理却知道，能看见碧蓝湖边的罂粟的，只怕也只有他的灵魂了。
他摘下了一朵罂粟，插在了我的鬓发间，然后靠近我，对我说：
“小溪，做我的夫人，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我恍惚了，感觉天一阵黑一阵白，混着绯红的如罂粟的颜色，旋转，然后迎面向我压下来，差一点晕眩。
“好吗？”他望着我，眼睛里满是柔情与真诚。
我答应了他就等于放弃了我的家人，我可以吗？我别过了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沉默了一会，他转身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一直心神不宁，莫非，自己真的对他动了情？
阳光下，罂粟随风舞动着……
从此，他开始每天都开陪我看罂粟，有时，我真觉得有点儿摸不透他，但是，我终于肯定了一件事：
我爱上了他。不可自拔的。
可是，皇命…… 我知道他可以保护我，但是我的家人至今还在他国，一但被皇上知道我归顺了玖国，那父亲他们可就……我不敢想象。
父亲派人传信说：时日不多了，他们的大军已在玖国外布下了埋伏，我事情一成功，他们就大举晋见，攻下玖国。可是我，我该怎么办？
连日的头痛另我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我沉陷在左右为难的境地，望着那一池湖水和烂漫的罂粟，我又开始想念母亲，母亲，我该怎么做？我心中呐喊着。
杨叙仿佛也看出了我的怪异，时常问我，是否生病了，对于他温柔地问候，我却只能默默地摇头。
一天晚上，我因摘了许多罂粟而兴冲冲地跑去找他，我把其中最漂亮的一朵插在了鬓发上，我一边叫着他的名，一边推开了他的宫门，但是我却发现杨叙正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与她低声细语，并时不时做出动作挑逗着，他看见我，显的很惊慌。
手中的罂粟撒了一地，我看着他，眼泪顺着脸夹缓缓流下，全都是慌言，我摇着头，退步走出了他的宫殿，然后飞奔着跑去了人工湖畔。
他追了出来，只听得他在身后一直喊着“小溪，小溪……”
黑色的夜幕中惨淡的月光映着周围如血液般汹涌的罂粟，显的愈加澎湃起来。
我停下身，我知道他在我的身后，愤怒冲昏了我仅有的理智，我抽出腰间的软剑，反身狠狠地向他刺去，但是，他却没有闪躲，我傻了，当我想收剑时剑已顺势刺入了他的腹中，血液顺着剑一滴一滴地缓缓垂下，我看见他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给我，然后哽咽着说道：
“小溪……对……对不起……”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我想伸手拉住他，这时，他的贴身侍卫森睿赶到了，他看着已经近乎瘫痪的我，又看看已经倒在地上的杨叙，他突然扑下去，失声痛哭起来，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知道不知道，他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他不想让你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你的底细，你以为他不知道吗？可是你，你……
他提剑趁我不备，向我刺来，我来不及闪躲，瞬间只感觉一阵冰凉的感觉，从头至脚，浸满了我的全身，在我闭眼前我看见鬓发上的那朵罂粟飘然而坠，只留下那片绯红，然后瞬间被风吹向了湖畔，丢进了风里……
我仿佛看见碧蓝湖畔的，那簇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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